燕來也知曉光憑一兩次見面幾番話，就讓霍小青與自己達成深度信任下的合作，無疑是癡人說夢。

　　所以不像其他勢力代表和遊俠，留在霍家莊增進彼此之間的感情，燕來與霍小青初步確定“戀愛”關系後，便暫作告辭了。

　　霍家無疑是現階段一個很好的突破口，所以他願意等，但這並不表示他需要放低身份，霍小青在觀察他，他也要擺出觀察對方的態度，如此一來，才能達成相對平等的合作關系。

　　況且，他還得去見一個人。

　　靈岩縣，聽風茶莊。

　　“萬分抱歉，讓趙兄久等了。”

　　鐵壺沸騰，清茶烹香，趙驚鷗端坐在茶台，面露微笑，顯然已等了不少時間。

　　呈半月型的人工湖上，亭台軒榭如繁星般點亮，此時已是入夜，晚風驟急，吹來絲竹玄樂，茶莊這種閑談之所，在江南很是盛行，畢竟儒風昌盛，雅士皆多，除了青樓可為消遣外，便是這類詩情畫意，鬧中取靜的樓亭軒榭了。

　　燕來知道趙驚鷗這兩天肯定會找自己，果然一回客棧，就收到對方的留信，相約一見。

　　現在還不是敏感時刻，倒不必刻意避諱，何況當日在柳家莊這般大搖大擺，便是方才在霍家莊被人認出也不為奇。

　　趙驚鷗擺手示意兩人入座，先是談了不少在柳家莊分別後的趣事，之後才若有興趣地看著未來的合作夥伴，笑道:“看來寧公子已經選好了。”

　　燕來並不覺得意外，自己在霍家莊鬧出那麽大的動靜，又與霍小青商談了許久，趙驚鷗若連這點吹風的消息都收不到，還談何做大買賣。

　　“霍家莊卻是不錯的投資對象，不過霍小姐仍在考慮，寧某也在考慮中，趙兄覺得如何。”

　　既是合作，必然要擺出商談的架勢來。

　　趙驚鷗微微一笑，語氣淡然:“寧兄弟的選擇自有道理，只是趙某在想，若你我都投資於靈岩，這筆買賣是否會太過冒險。”

　　燕來知他所慮，回道:“現如今但凡有點眼見的，都知道無論是柳家莊還是霍家莊不過是擺在明面上的棋子，能留在台面上多久，取決於自身的作用，何況既為棋子，就有人操縱，乍一看，若你我皆入兩莊，風險是挺大，恐怕也很難獲利。”

　　“寧某與趙兄暫別後，這幾日思考了很多問題，誠然，你我雙方聯手，卻有可能從中謀取些許利益，但若選擇不當，雞飛蛋打的可能性也不小，何況江北之局本就錯綜紛亂，以你我之實力，能在夾縫中渾水摸魚已是不易，要想百舸爭流，怕是艱難，如此一來，這收益，也不見得多好。”

　　“趙兄不要怪寧某直言，咱們畢竟相識不深，又是倉促合作，說句實話，無論局勢有利無利，這過程中難免出現各種不利的因素，比如猜忌，比如懷疑。”

　　趙驚鷗點頭，暫不作提議:“那依寧兄弟的意思?”

　　燕來微微一笑:“不管怎麽說，趙兄都是主，寧某等人皆為客，那不妨，先由寧某等人送趙兄及諸位兄弟一場富貴，以表誠意，之後，再請趙兄多多幫襯，替寧某把買賣做得更大些。”

　　趙驚鷗一愣，倒沒想到轉折至此，笑道:“寧兄弟果然是爽快人，看來已是胸有成竹了。”

　　燕來表現得倒是自信滿滿:“胸有成竹談不上，不過若沒些許手段，怎好和趙兄合作，就是不知道霍家莊若能在短時間內退出靈岩之爭，於趙兄而言，是否有利?”

　　趙驚鷗原本還有點不以為然，可聽完他後半句話後卻是內心一顫，知道他剛從霍家莊出來，必然心中有料，當即壓低聲音道:“消息為真?”

　　燕來與小方相視一笑，都看出了對方掩藏在鎮定下的激動，如此看來，可不僅僅是有利這麽簡單了。

　　“五五開吧，此事決定於霍小青能否在霍家做主。”

　　趙驚鷗眉頭皺起，不解道:“霍小青為何作此選擇?她能決定?”

　　誰都清楚霍家莊背後的靠山是六曲陳家，就像柳家莊背後是大河蔡家一樣，如此一來，不管霍小青能否當家做主，這退場的決定，可不是她一個人就能說了算的。

　　燕來笑道:“寧某觀察霍小姐，怕是有此打算，而寧某若入局霍家，第一件要做的便是替她謀劃此事，趙兄怎看?”

　　趙驚鷗點頭，若這寧采臣真能馬上確定此事，那還真是見鬼了，任他怎麽說自己都不會相信，但現在這麽看，怕是有不少可能，讓這小子在與霍小青的接觸中摸到了什麽東西，而對方之選擇霍家莊，應該也是與霍小青做過了某種層面上的深談。

　　原打算來做“安排”的趙驚鷗，突然就陷入了被安排中，而他自己倒還沒明白過來。

　　“此事關重大，我得與幾位兄弟商量一下。”趙驚鷗沉吟片刻後道:“不知道寧兄弟有幾成把握?”

　　燕來飲下一杯清茶，隨後才慢悠悠道:“若就寧某一人，怕也就三四成把握，不過趙兄這邊若能夠絕對信任在下的安排，當有七成。”

　　趙驚鷗明白了，笑道:“你我之合作，本就是為了互惠互利，誰能夠帶來更多的利益，誰就有說話的權利，在這點上，寧兄弟大可以放心，誠然，趙某此次前來原是打算建議寧兄弟擇取他家，但現在看來，沒有必要了。”

　　“方才寧兄弟說得對，你我相知不深，此合作亦是倉促之下而為，彼此雙方有擔心是很正常的，不過趙某是絕對相信寧兄弟的誠意，這般說吧，若霍家莊在短期內真能退場，那麽無論之後他是否卷土從來，於趙某而言卻有不小的幫助，此事若成，無論是趙某還是身後的幾位兄弟，在這場合作上，都會以寧兄弟你馬首是瞻，寧兄弟，覺得如何?”

　　......

　　......

　　吱。

　　房門剛推開，未羊的身影就出現在燕來面前，這小子正把腳耷拉在桌子上，一臉的百無聊賴。

　　“地方找好了?”

　　未羊打了個呵欠，興味索然道:“多難的事，城南和城外五裡各找了一處。”

　　燕來點點頭，畢竟是清秘司的科班出身，找兩個能用的隱蔽之所還是很容易的。

　　小方倒是瞧了他一眼，冷冰冰道:“明日你回江寧去，有其他事要做。”

　　“不是吧，你們這就趕我走了?”未羊幽怨地看向燕來，一臉地求助。

　　三人裡，小方是他名副其實的上司，至於燕來，反而因為職位和事務的特殊，職權在他們之中最高。

　　燕來先把霍家莊的事說了一遍，跟著才笑道:“沒辦法，鬧得太招搖了些，難免讓人起疑，你就回去扮扮我，讓那些大人物知曉燕校尉在那次刺殺中還未恢復過來，難以插手江北這邊的事，順便把對南劍門的情報工作做好，一舉兩得，所以我也想不出理由不派你回去。”

　　未羊哼了一聲，倒沒再反駁，這事於情於理，倒是非常有必要的，不說迷惑那些還未出手的大鱷，便是這便的行動，也可以起到不小的助力，他知道燕來是不放心其他清秘司的人來做這件事，何況要扮演一個人，也不能太過隨便，自己，倒是與他接觸中算是最熟識的人了。

　　“你猜我今天遇見誰了。”既然已經確定下來，他執行也就是了。

　　“誰?”燕來不解道。

　　“寧州那四個蠢貨。”

　　“寧州?”燕來想了想，恍然大悟:“江小辮?”

　　寧州四俠的檔案過後他自然看過，所以很快就想起在小廟遇見的三男一女來，記得當時自己還被那花辮女冷嘲熱諷了一番，不過當日自己在馬驚濤的婚禮上這般展露風采，估計四人早已知曉了自己的身份。

　　未羊冷笑一聲，面露不屑:“女人的名字你就記得清楚。”

　　燕來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道:“說正事。”

　　“寧州四俠和楊不屈混到了一塊，隨同來的還有長河幫的龍正，以及永州衣袋幫的田有亮。”

　　小方想了想:“這些烏合之眾倒是混到一塊了。”

　　燕來隻對寧州四俠和楊不屈有印象，對龍正和田有亮倒是第一次聽說。 www.uukanshu.net

　　小方解釋道:“長河幫和楊不屈所在的下江幫都屬於靈江十三塢，前者排名第九，後者排名第五，兩幫雖沒多大的利益衝突，但也少有往來，不過相比楊不屈，這龍正倒是個人物，精於算計，長河幫能在這幾年內擠上第九的位置，很大程度上與此人脫不開關系。”

　　“不過這人除了在生意場上高調外，尋常江湖事務倒顯少有他的身影。”

　　能夠入小方法眼，並得到這點評價，看來那龍正倒不是簡單人物，反而楊不屈這種在江湖上略有薄名的人被不屑一顧。

　　“看來南劍門過江的日子越來越近了，時間不等人啊。”未羊發出一聲感慨，形勢確實不怎麽樂觀，哪怕已經在入局階段，但眼前仍然是一團亂麻，這點三人都明白。

　　小方道:“這幾人應該都是當日馬驚濤大婚上宴請的賓客，看來這南劍門的英雄會，倒是促成了不少小團體的合作，這江北看來是越來越熱鬧了，我們的進展也該加快了。”

　　燕來道:“當務之急倒有個人要好好查查。”

　　小方看著他:“霍小青?”

　　燕來點頭:“野心是要建立在實力之上的，我實在想不明白霍小青的底氣何來，前期的交涉決定我們後期能夠走多遠，這件事若搞不清楚，恐怕會被她牽著鼻子走，影響我們的方向和判斷，如此一來，很難應對接下去將要發生的事，說到底，咱們現在還在盲人摸象的階段，但無論是南劍門還是江北百莊，恐怕早已完成布局，人家，已經落子了，只是我們還未發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