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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武亂》第10章 神經病
  船艙的推拉木門很是突然地被打開,把餓了五天肚子,正在地上大快朵頤的燕來嚇了一跳。

  陽光傾灑進來的船艙內,有朦朧的光塵在飛舞,銅爐上香煙嫋嫋,安靜怡和,時間好像有點停頓。

  站在門外的年輕書吏面無表情,比這深秋時節的江風還清冷,他就這麽狐疑地看著那個不斷咳嗽,像小狗般滿地爬,似在找水喝的緊張少年。

  至於被嗆得一塌糊塗的燕來,好不容易才把氣理順,正要向這位面容森冷,好像別人欠他錢不還的書吏行禮時,這位面容森冷的來客又啪地一聲把艙門關上,踏著急促的腳步聲走了。

  剩下一臉尷尬的他,舉著手對空氣發呆。

  幾個意思?走錯門了?

  燕來臉上寫滿了問號,這間艙房一看就是特別安排的,這人又做官吏打扮,品級看著雖低,但現下也不是隨便什麽身份都能在船上出現的。

  就在他帶著滿肚子疑惑,打算繼續填飽肚子的時候,外面又響起了蹬蹬蹬的腳步聲,顯然還不只一個人。

  有了剛才的狼狽,燕來這次做好了準備,當艙門再次被打開的時候,他總算能夠體體面面地向那個負手進來的書生太監行禮。

  “見過貂寺大人。”

  書生太監看向他的時候,臉上明顯帶著驚異,下意識地轉過頭去,看尾隨而來,板著張臉的森冷書吏。

  而後者的表情像是在說:我沒有騙你吧,幾天前快死的人,一覺醒來就活蹦亂跳了。

  “燕...”

  “燕來。”知道這人記大事不記小事,森冷書吏很是了解地在一旁提醒。

  書生太監點點頭,習慣性地虛手一扶:“你傷剛好,可有什麽不適?”

  燕來看看自己,搖了搖頭:“有勞貂寺大人記掛,估摸差不多了。”

  書生太監白了他一眼,什麽叫差不多,你好沒好難道自己不知曉麽。

  “手來,我看看。”

  寬袖一抖,右手並指探出,自然是容不得人拒絕。

  手腕與他手指接觸的時候,並沒有想象中的那般冰冷,反倒有些暖,燕來有些狐疑,是不是這船上太悶了,大家夥都想找點事做?

  “靜心。”

  那張白皙的臉上略有慍色,隨後又恢復了平靜,仿佛千年不化的玉雕。

  船艙內安靜得連根針掉落下來都能夠聽到,隻有光塵在飛舞,空氣中也蕩漾著奇怪的味道,沉著氣的燕來,微閉眼的太監,和那個站在門外,像瞧熱鬧的書吏,構成了這麽一副奇怪而有溫馨的畫面。

  “你吃了人參果嗎?”

  燕來以為自己聽錯,錯楞道:“什麽?”

  書生太監面有不耐,懶得再猜,直白道:“你是怎麽修煉的。”

  “修煉?”有些明白對方的目的了。

  那冥想的事,他自然不會告訴一個連面都沒見過幾次的人,於是便將自己每天早上練拳耍刀的事拿來搪塞。

  書生太監越聽越覺聒噪,這其他人不知道,難道他還不曉得船尾每天有什麽新鮮事?笑話!

  微有不悅地把語氣提高:“重點,說重點。”

  燕來眨眨眼睛,重點當然不好與你說,沉吟了片刻,故作高深地總結道:“外練筋骨皮,內練一口氣!”

  看著那張不知是真傻還是假傻的臉,書生太監很想一巴掌拍過去:咱家看看你的皮練得有多厚!

  終究還是覺得和這個少年太較勁了,理順了氣,耐著性子先把真氣和星穴氣脈之間的關系給點撥了出來,

隨後才追問他是如何凝練氣穴,煉化出真氣的。  這番提點讓燕來陷入了沉思中,不少過去的疑惑頓時明朗。

  見少年皺著眉頭在那踱步,書生太監很是滿意,未知的事物對他來說就像鴉片一樣上癮,所以看到燕來眼中閃出恍然若悟的亮光時,當即興奮地一步踏出,熱切道:“怎樣?找到重點沒有?”

  燕來默默點頭,面露一絲難色,似乎對自己的答案也有所猶豫,用試探的口吻道:“天賦異稟?”

  一直做旁觀狀的森冷書吏嘴角一抽。

  倒是書生太監微張著嘴,保持著他的震驚:我在哪兒?我在做什麽?

  ......

  ......

  那位貂寺大人一臉黑線地離開後,聞風而來的營指揮使李一笑又給了燕來一記狠狠的眼神警告,似乎在嫌他給自己添亂。

  我這是招誰惹誰了?燕來深感無趣,只希望這些大人物們心眼大些,別和自己這麽個小角色較勁。

  剛剛痊愈的身體暫時不宜大幅度運動,想起受傷前觸摸到的另一顆星穴,現在沒人打擾了,有這機會還不修煉幹嘛?

  所以一天的時光這麽晃悠晃悠著又過去了。

  “沒睡?”

  早間的江風透著涼,哪怕有晨曦照在身上,書生太監的臉上有柔和的光芒,卻掩蓋不了他一夜未睡的倦容。

  更多是心累。

  看到坐在書桌前依舊孜孜不倦的那個人,森冷書吏有些感慨:都是有毛病的人啊。

  “再去看看他吧。”

  翻了不少典故也沒找到根據,來反駁那位少年的“天賦異稟”,書生太監對自己的一無所獲有些不甘,總覺得這家夥還有什麽事瞞著自己。

  一定是這樣。

  森冷書吏也不反對,實際上兩人的興趣都一樣:對不知道的東西,老子興趣特別大。

  隻是有人像毒癮,而他隻是好奇。

  於是兩個地位超高的京都來人,就這樣一臉嚴肅地又往下層走去,讓早接到吩咐,有什麽風吹草動就要去稟告的兵士又風風火火地跑起來。

  “我去。”

  李一笑現在是哭笑都難,刺客事件看似告一段落,其實還是懸在他頭上的一把刀,那兩位大人的一舉一動無時無刻不牽動著他的心,你們出來散步不要緊,可我怎麽聽下面的人說那表情裡都帶著事呢!

  “帶上本官的東西!”

  有了上次遲到的教訓,這次他襪子都沒穿,一件中衣就衝了出去。

  燕來一覺起來精神抖擻,身體稍一伸展,便感覺整個人都要飄起來,這種重獲新生的暢快感是從未體驗過的,現在最想做的是出去動動手腳,吹吹海風。

  嘩!

  還未開門,門就自己開了。

  書生太監那張氣定神閑的臉又出現在面前, 還有那個冷冰冰的家夥。

  這差點迎頭一撞,讓當面的兩人都呆了一下,畢竟這麽巧合的事也不多見。

  “在下魯莽,請貂寺見諒。”燕來醒悟極快,趕緊後退一步行禮。

  可沒成想換來的不是一句“起來吧”,而是艙門緄囊簧直淮罅厴稀

  我和你犯衝?燕來一臉無奈地看著那扇木門,一次兩次就算了,這才兩天功夫,就被甩了三次門,還讓不讓人住了?

  隨後才想起,自己好像攤上事了。

  行走回船閣的書生太監臉上很平靜,像結了霜,偶爾碎念一句:

  “神經病。”

  “怎會有這樣的人。”

  “沒道理。”

  “他是天上掉下來的麽?”

  跟在他身後的森冷書吏很能理解對方的糾結,因為燕來身上又多了一顆星。

  兩顆了,嗯,才隔一夜。

  關鍵是這家夥才剛被入體的劍氣攪得差點沒命,看似奄奄一息地躺了五天后,一醒來就不合常理地活蹦亂跳,還在本該靜息療養的時期,又晉升了一級。

  匆匆趕來的李一笑看著兩位京都來人的背影,委屈得又要哭了:都是人,怎麽就那麽難伺候啊。

  “燕來!”

  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念叨這個名字,總之都是他的錯就對了,李一笑一咬牙,轉頭看向那間閉著門的船艙,

  剛巧,推開門想瞧瞧外邊情況的燕來,又和面目猙獰的營指揮使對上眼了。

  “啪!”

  這次是他嚇得手一抖,隨手把門關上。

  這都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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