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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武亂》第1章 年輕人不要太氣盛
  《大虞朝武林摘要》:永寧年間,有江北大俠薛輕候以武亂禁,於棋盤街上誅殺外戚一百二十余人,引發天后震怒,下旨誅滅薛氏九族,並頒下禁武令,自此,一場腥風血雨的朝野對抗席卷江湖大地。

  .....

  ......

  秋風肅殺,阡陌之地如墳般荒涼。

  今日的長陵縣在化霧般的小雨下顯得格外陰沉,尤為令人煩躁,街道兩邊的商鋪早已開門營生,路面卻依舊清冷,自晨間起便有一種人心惶惶的氣氛彌漫在縣城上空,讓人感覺透不過氣來。

  砰!砰!砰!

  力道奇大的敲門聲震得門板都要破裂,周邊百姓被這群入城不久,便飛馬直奔城東薛府的蓑衣兵士攪得心神不安,猜測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誰呀,這麽...”

  門栓剛被打開,微微露開一條縫隙,手按腰刀的兵衛就甚不耐煩地一腳踹開。

  避讓不及的門房哎喲一聲摔倒地上,待看到是一群殺氣騰騰的兵士後,嚇得不知所措,隻好找向那幾個臉熟的衙役。

  可平日裡常有往來的差人們,今日卻個個面露不耐,似乎不願與之搭理,怕沾了晦氣,倒是一個臉上陰鬱的少年將他肩膀按住,示意不要亂動。

  “朝廷有旨,誅江北薛氏九族,你家老爺也在五服之內。”

  “啊?!”

  少年的話宛如天崩,震得門房驚癱倒地,誅殺九族?

  同一時間,薛府大廳內響起一聲破滅人心的宣告:“驗明正身,全部帶走,所有財產入庫封存!”

  “乾活!”

  早就在那磨拳擦掌的衙役們大呼一聲,隨同來的兵士們分奔府內各院,積極異常,生怕晚了撈不著好處。

  “二郎,還愣在那幹啥,快!”

  袖子被個年輕同僚一扯,陰鬱少年歎了聲氣,腰刀往下一按,扶著皂帽追了上去。

  一時間,薛府內雞飛狗跳,不斷有女人那歇斯底裡的尖叫聲和哭嚎聲傳出,甚為淒慘。

  ......

  ......

  燕來一個人行走在回家的路上,揉了揉微酸的腰部。

  今日抄沒薛府,從早忙到晚,光清點家財就耗費了兩三個時辰,幸好這具快及弱冠的身體還吃得消,若換了前世久不運動的自己,面對這樣的工作量,估摸早就敗下陣來了。

  重生到此間已經快六年了,從最初的懵懂到逐漸融入這裡的生活,他越發感受到這個世界的奇特。

  與原來的世界不同,文明度也處在封建時期,就所了解到的,不僅疆域更廣闊,而且武道昌隆。

  或許是空氣原因,前世《黃帝內經》中的一些關於上古之人,年歲過百仍力健的傳說屢屢皆在,便是普通人的體格也強過自己認知,同時,衍生出了五花八門的修煉體系。

  武功,便是其中最為顯著的一種。

  世人對武學的向往是趨之若鶩的,視為一種高等級的人生追求,硬是用真氣,把人類劃分為成了兩種。

  習武之人不僅體格年歲皆優於常人外,其所能夠發揮的力量也是令人歎為觀止的。

  比如不久前便有江北大俠之稱的薛輕候隻身入京城,於棋盤街上誅殺外戚一百二十余人,力戰三千帶甲劍士,最終力衰而亡。

  聽著神奇,像說故事,實際上又在合理之中。

  不過這起震驚朝野的大案,可不是簡單一筆就能夠帶過的,當得此時,天后震怒,

直接越過政事堂頒下厲旨,緝拿薛氏九族,即日起責令各地州府押赴欽犯入京問斬,已祭自家族人在天之靈。  眼看昔日意氣風發的薛進薛老爺,僅僅因為與江北薛氏同屬五服宗親,便要落得個滿門抄斬,燕來不免生起一陣唏噓。為這個風雲莫測,又冰冷殘酷的封建社會而引發感慨,也對自己的渺小無力深覺悲哀,這種強烈的壓迫感更讓他去反思自己這些年所想的事,那就是在這個世界應該怎樣活?

  是碌碌無為在此一世,還是活得恣意瀟灑,不負重生?

  薛輕候的名字燕來不僅聽過,簡直是如雷貫耳,這個男人本身就是一個傳奇,足夠在朝野歷史上留下濃厚的一筆。

  一人獨對三千帶甲劍士,這是何等的風采!

  可惜最終還是死了。

  但這並不影響燕來對他們那種天外飛仙般的快意人生感到向往,上天既然給了自己一次重新為人的機會,那總得散散點光,發發點熱吧?

  “許管事,你這是要讓我們家說多少遍,不見了就是不見了,不相信的話你們自己找人來挖吧,看看能不能挖到那東西,真是不可理喻!”

  “燕李氏,聲音不用那麽大,當初你家老爺也不是突然就撒的手,怎麽可能沒個交代,我看你還是勸勸二郎吧,既然都答應把這婚給退了,還留著那張廢紙做什麽,我還是那句話,多少錢,你們開口便是,何必搞得兩家子人這麽尷尬。”

  砰!

  燕來本快走到家,一聽這聲音就知道許家的人又來找麻煩,三步並兩步,一掌推開虛掩的木門。

  錯愣間回過頭的中年男人一身綾羅裝扮,略顯富貴,但先前的稱呼已經定性了他的身份,不過作為別人府上的一名管事,能夠得到這般優待,想來無論是能力還是地位都是非常不錯的。

  在他身邊還跟了個提紅禮的黑衣小廝,若是搞不清內情,還真以為是來送禮的,但看看這樣的破敗小院,有什麽是值得別人屈居又要套交情的?

  可別說,還真有。

  “二郎回來了正好。”那許家的管事眯著笑眼,表明上看著客氣,可堆積起來的笑臉僵硬得很,恐怕連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為啥對這小崽子這般好氣,所以下一句語氣就明顯不一樣了:

  “這些年因為這事我也是好話說盡,如今咱們就不兜圈子了,實話說了吧,許家馬上就要搬到江寧府去了,小姐那邊也正式換了禮,親家是南劍門的人,姑爺在江左這一帶也是小有名氣。

  二郎,念著昔年兩家的交情,許叔這邊可未曾逼過你,就等著你自己考慮清楚,把那紙婚書拿出來,老爺也說了,看在過往的情分上,拿二百兩出來周濟你們,日後也依舊可以常來常往。”

  他頓了頓,先前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換而來的是嚴肅的表情,像是在提醒和警告:

  “可你若還是意氣用事,壞了咱們小姐的聲名,就不要怪許家不義了!是,你現在是衙門中人,但你可別忘了,甭說這長陵縣,就是江南一帶也不全是官府說了算,惹惱了南劍門的人,後果會怎樣你自己清楚,別說你現在隻是個三班衙役,便是知縣大人也不敢得罪南劍門!”

  先抑後揚,夾槍帶棒威脅人的話一口氣道了出來,站在一旁的俏麗婦人臉上已是愁雲滿布,捏著塊衣角不知如何是好,隻把不安的眼神投向門口的少年。

  燕來斜眸一眼,慢慢向他走去,腰間還別著刀,倒是讓自以為底氣十足的中年管事也緊繃了一下,生怕現在的這些年輕人都是只動手不動口的。

  “回去告訴你家老爺,還是那句話,想要,讓他自己下去問我爹,別成天來這嗡嗡嗡地叫個沒完,也不知道自己招人討厭!”

  “你!”許家管事腹部一提氣,聲音冰冷道:“年輕人,不要太氣盛了!”

  燕來嘴角一勾,冷笑道:“不氣盛叫年輕人嗎。”

  許家管事再也端不住,指著他下達最後通牒:“姓燕的,我實話告訴你,親家姑爺那邊已經知曉這件事,不日就會親自過來,你若還是執迷不悟,我倒要看看你這張臭嘴能硬到什麽時候!”

  “說完了?”燕來朝門口示意道:“說完了走吧,還杵在這幹嘛?要不要我吼兩句,說許家的人又來逼要婚書了?讓你們去衙門立字證你們不去,還嫌丟人,坊間的婊子都比你們許家有信譽,什麽玩意!”

  “好好好!我且看你這條狗命還能夠活多久!”

  中年管事冷哼一聲,拂袖離去。

  “二郎,這可怎辦?”俏麗婦人立刻追上去把門關上,焦急地問道。

  “什麽怎麽辦?”燕來不以為然道:“真當我稀罕他們家麽,好說好歹偏不信,讓衙門來作證又嫌丟臉,怕丟臉退的什麽婚!”

  這事緣起多年前,燕家那時還是富戶,行藥材買賣,原主父親與一知交好友為他定下了一門親事,隻言十四歲後便成親,然而十三歲那年,卻遭遇了大變。

  那年,原主隨兄長一道自南邊運送藥材歸來,路上遭山賊劫道,兩兄弟被綁上山,一番敲詐勒索,然而卻在得了贖金後殺人滅口,他長兄奮起反擊,被當場殺死,原主僥幸逃脫,卻因為驚慌腳滑,滾落山間,腦袋磕到石頭上,以致當場氣絕。

  也正因為這樣,才有了現在繼承了原主身份的燕來。

  當時他初來乍到,正在懷疑人生中,兩眼一抹黑,連個天南地北都分不清。

  幸虧運氣好,憑前世經驗走出大山後,遇到一行過客,加之身上有條引,兜兜轉轉三個多月,這才回到了長陵。

  然而因為兩個兒子慘死,讓本就年邁的原主父親一時傷心過度,沒過幾天便一命嗚呼了。

  燕來重歸已晚,家裡早就一團亂麻,那些叔伯以不同名目搶奪了家財,他那嫂子一個婦道人家,當時又有身孕,怎麽能夠抵擋?

  後來也是綁架案的關系,當時與衙門間多有往來,盡管家中生意被奪,之前又付了大筆贖金,但仍舊有些硬貨藏著,他嫂子李氏知曉重拾生意是不可能的了,一咬牙拿出大半銀錢,替燕來在衙門內謀了份衙役的差事,這些年下來也算過得安穩,最關鍵是背靠著衙門,活得才稍有些底氣。

  當時想著畢竟是借了人家的身軀,如今家裡遭逢大難,又有一個懷著身孕,甚是可憐的女人,初來乍到的,他也需要時間了解和消化,故此便先在長陵縣待了下來。

  後來侄子出世,寡母帶孤兒,燕來就更加不忍了,何況也沒有更好的選擇,這待著待著,就虛晃了幾年。

  因為燕家的敗落,當初定了親事的許家就不願再把女兒嫁過來,開始三番五次上門退婚,在這點上燕來倒是保持著前世的風范,並不在意,你不想嫁就不嫁,要退婚就退吧,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女人難道還少麽?

  可當初定婚是有婚書為憑的,現在要退,自然要把婚書取回,否則哪天人家大閨女出閣了,正值喜慶之時,你拿著一紙婚書上門去,這算怎麽回事?

  然而怪就怪在那紙婚書說什麽也找不到了,或許是因為當初那些叔伯來搶分家產的時候給弄沒了,或許是不知放哪了,總之就是消失得離奇。

  可許家哪裡會信啊,你說不見就不見了,我還說你藏起來了呢,越發肯定自己索回婚書的決定是對的。

  燕來沒辦法,也提出過去衙門做公允,然而許家又不幹了,覺得傳出去丟臉,怕旁人說他家勢力,不守當初約誓,這不隔三差五地就派人上門墨跡,現在要搬遷了,又要再把女兒嫁出去,更是急切地想把那紙婚書拿回。

  “二郎,要不咱們在找找吧,你去幾位叔伯家裡問問,是不是當初...”嫂子李氏對方才許家管事的威脅很是擔憂,勸說他道。

  燕來搖頭,肯定道:“嫂嫂,這不找都找了五六年,要真的還在,哪裡還有今天這事,也就他許家既想做婊子又想立牌坊,當個寶貝尋著。”

  “可是...”

  李氏臉上的焦慮依舊沉重,南劍門的姑爺啊,這些江湖中人哪裡是他們升鬥小民能夠招惹的,一想到這她更要堅持了:“二郎,咱們求的是個安安穩穩的日子,與他們不一樣,你好不容易在衙門內當上差,嫂子也才有了盼頭,何必去惹那些不講理的江湖中人。”

  燕來心想,我倒是不想找麻煩,可現在是麻煩自己找上門。

  知曉她當前擔憂,隻能暫時安撫道:“名門正派最好臉面,南劍門的人要真能拉下這份臉來,我倒是不怕和他們理論,嫂嫂莫要擔心,許家這是技拙,才用這等低劣的手段。 ”

  為了把這話題引開,讓她不再胡思亂想,他從懷中摸出一包偷藏的零碎,示意入屋查看。

  見他神神秘秘的,李氏好奇問道:“什麽寶貝?”

  燕來狡黠一笑,攤開布包:“瞧。”

  “啊!”李氏驚喊出聲,趕緊捂嘴,緊張道:“這是哪來的贓物?你要死啊!”

  她又不笨,自家小叔在衙門當差,突然拿出這些金簪銀飾,屁股一想也知道有問題。

  燕來坐在長凳上和她慢慢解釋今日之事,至於這點私藏,真算起來不過一筆小財,上下都有,也在默許的范圍內,否則誰會這般替你上心乾活。

  “當真無礙?”

  “你就安心吃進肚裡去吧,不過這些步搖太招眼,嫂嫂還是少帶為妙,在家裡晃晃也就算了,有空抽兩樣去兌了銀子。”

  “呔,說個什麽話,你嫂嫂我是那麽愛現的人麽。”李氏臉上微紅,不知道想了些什麽,惱他一句。

  她本就是青春靚麗的女人,年歲二十五六,如今更為人母,這一顰一嗔下別有一番滋味,使其眉間更增添成熟女性的嫵媚。

  按照這個世界的婚嫁情況,若非自幼便有條件修習練武的世家子弟,基本都是十五六歲就有子嗣,但不知是燕來兄長不行,還是他嫂嫂李氏有問題,結婚數年方才有孕,也虧李氏不僅貌美靚麗,又做得個通情達理的賢內助,這才沒被燕家嫌棄。

  可世間造化往往如此弄人,期盼多年好不容易有成,丈夫卻又不在了,說起來李氏也是命苦之人,其中淒戚實在難足外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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