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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武亂》第25章 數武亂
  “永寧二年夏初,江西州道萬陽地面,有兩位當時在江湖中素有薄名的定氣武者相約比鬥,一時間引來數千人觀戰,兩人激鬥兩天兩夜,期間因來往的江湖中人眾多,其中不乏有深仇舊怨的相識,亦把萬陽周邊打得天花亂墜。”

  燕來抑揚頓挫,把一件看起來不過是小兒科的江湖爭鬥擺到了台面上。

  “他說的不是...”

  “噓,且聽他想幹什麽。”眼看那人就要把兩名定氣武者的來歷道出,一旁同坐的警惕止住。

  “牛頭不對馬嘴,藥大家問的是典獄司,你扯什麽比試約鬥,這種事哪天沒有。”

  燕來“哦”了一聲,看向那開口之人,若有興趣道:“這可是定氣武者的比鬥。”

  “呵,孤陋寡聞,別說定氣級的比鬥,便是宗師級的打鬥也是常有之事。”

  燕來又疑惑了:“這可是打到天花亂墜,方圓十裡都可見劍氣縱橫的比試。”

  “井底之蛙就是井底之蛙。”那人嗤笑一聲,與其他人看燕來一樣,都覺得此人像白癡,不過難得有開口表現的機會,他自然不會放過:“此等約鬥有何稀奇,至於方圓十裡都可見縱橫劍氣,如此場面雖不多見,但每隔十天半月還是有的,如今兩榜都已公布,總會有不服氣的相約野外比試,也就是一些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覺得稀奇罷了。”

  燕來點頭,絲毫不在意對方的冷嘲熱諷:“看來真是燕某孤陋寡聞了,原以為這等場面也不過數年一次,原來......”

  他頓了一下,語調突然提高,擲地有聲道:“江湖中人以武亂禁,禍害國之根本,竟已到了如此肆無忌憚的地步,真是一群禍國殃民的......”

  場上瞬間像炸開了鍋,喧鬧聲擠成一團,掩蓋了燕來後面想要說的話,那些面露不忿的青年們也紛紛站起,聲討似地指著他大罵,一時間群情激昂,倒像是菜市場一般。

  一名素衣女子實在忍不住,運起真氣,冷哼出聲:“無知者無畏。”

  錚!

  重新調好弦的古箏擺放在藥師君面前,她輕弄一撥,琴聲清冽,佳人魅力頓壓喧囂:“燕校尉這般無的放矢,怕是有些過了。”

  聽他廢話了這般久,谷南風和王輔月都已經露出不耐,原本是想讓這家夥出醜,找個由頭把他踩到腳底下,以達到羞辱典獄司的目的,這也是背後那些大人們想要看到的。

  可自從王輔月自己偷雞不成後,這小子就越來越站住腳了,搞得這裡倒像是成了他的舞台。

  當然了,眾人之所以這般束手束腳,也是因為西山先生和藥大家的原因。

  前者的不動聲色,恰恰也表露了他的底線——說損罵唱都可以,但是不能動手,因為西山先生坐在這,儒學館的規矩就跟著到了這。

  至於藥師君,恐怕無論是他谷南風還是王輔月,誰都沒料到這位絕世佳人會對典獄司這般上心,想來就是沒有西山先生,在這位琴藝大家面前,也沒哪個會做那些說不過就動手的莽事,以致讓佳人看輕。

  便連那位最先跳出來,與白玉劍有關系,想要替自家堂弟討公道的華服公子,在燕來自認不如後,也沒有辦法再強行逼迫,畢竟再糾纏下去,自己就成倚強凌弱了,傳出來有失名聲。

  這裡畢竟是江南,儒學昌盛的南方武林。

  不過在聽到藥師君表態後,王輔月再次興奮了起來,附和道:“燕校尉,此次若你說不出個服眾的理來,恐怕便是本公子想饒你,這江寧城的英雄豪傑們,也不會放過你,就算你是繡衣特使,本官也要參你一個禍亂朝綱。”

  他這次聰明了,先擺出自己最有力的身份,不以官身論長短,而以手段見輸贏。

  “那就得請谷公子和王司馬幫幫忙了。”燕來掃了一圈在座依舊激憤的俠客們,淡笑道:“畢竟再有理的話,也得燕某能夠把它說完,若是每一句都有人上來插嘴,燕某便是再有本事,也擋不住諸位的熱情。”

  咳。

  從未開口的謝閑突道:“說吧,我也想聽聽,在你心裡,我武林正道為何就成了禍亂根本。”

  燕來微微稽首,算是謝過。

  這次他回身踱步,看著依舊坐旁觀狀,在那怡然自得,微笑撫須的西山先生,慢條斯理道:

  “永寧初年九月初四,江西道廬陵府下年縣上報,該縣兩百余頃未熟晚稻因災而毀,致令該縣六十八戶人該年晚稻顆粒無收,後查,系有江湖人士於田野比試所致。”

  “同年十一月,還是江西道廬陵府,嶽州知州李應欽上報朝廷,有江湖豪客於重湖上激鬥,損該州重湖周邊三縣魚產十萬余斤,致令該地兩千漁民損失慘重,連帶影響臨湖,廣湖,下湖三縣市貿課稅,該年除夕,街面冷清,商戶無銀。

  “永寧初年,十二月...”

  燕來就像工作報告一樣,有條不紊地把自永寧初年開始,江南,江西,淮南三州道的各郡府州縣因武致禍的災情,像雪片一樣撒在這金碧輝煌的船艙內,陸陸續續道出了十余宗。

  “方才有人說燕某無知者無畏,這點在下實在不敢苟同。”他從那名神態清冷的素衣女子臉上掃過,繼續道:“永寧二年夏,江西州道萬陽地面的那場約鬥,我來告訴諸位事後萬陽一縣損失了什麽。”

  “以下摘自永寧二年永州知州竇乃聞報朝廷治下萬陽一帶動亂始末。”

  “經戶部核查,因該年災亂所致,萬陽周邊損失上田一千三百頃,中田四千五百頃,工部複查,永潯江萬陽河堤有毀,上報調撥六千兩作為修繕費用,征勞役三百人,下河段山林有毀,下河段驛路有毀,萬陽縣西門有毀,東門損屋三十六戶,其中嚴重破損二十三戶,需重建。”

  “因為永寧二年夏的這場動亂,致令該縣連續五年減產,市井蕭條,直到今天也沒有完全恢復過來,一應損失,折合紋銀約四十六萬兩。”

  燕來微微一笑:“至於當日相約比試,導致這場動亂發生的兩位定氣武者,事後隻留下三千兩紋銀作為補償, www.uukanshu.net 其他江湖中人,一概拍拍屁股走人,留下個大爛攤子給朝廷和百姓。”

  “在下來告訴諸位什麽叫做無知者無畏,這,就叫做無!知!無!畏!”

  擲地有聲的四個字像鋼釘一樣錨進每一個人心中,那些個方才鬧得最歡的此刻都露出了難堪之色,至於那些一直不動聲色的則皺起了眉。

  “也許燕某方才說的那些,都不過是經濟上的損失,畢竟也沒死人,那咱們就了談談最近的。”

  “滄瀾山一案,僅江寧郡府一地死亡軍兵,衙役一千一十六人,燕某身邊有不少朋友,在洛陽的時候寫不了家書回去,因為手斷了,入選不了典獄司,因為腳斷了,我想請問在座諸位,這些人,做錯了什麽?”

  全場寂靜無聲,便連王輔月和谷南風也不敢接這話題。

  “王司馬,這些可都是令尊治下百姓,兵馬司,府衛軍死去的兩百二十六位軍兵,可都是叫您一聲王大人。”

  燕來淡然一笑,還未等王輔月發作,他看向藥師君:“從永寧初年起,截止上一年末,各州道有登記在案的亂禁事件一共二十六萬七千四百三十八起,相當於每天就有八十一起發生,據戶部歷年統計,因武亂導致的經濟損失每年約合白銀四萬萬兩,最嚴重的一年,達到六萬萬兩。”

  “國無法不治,民無法不立,朝廷之所以賦予典獄司這般大的職權,只因武亂難製,非以特殊手段難行,而最終的目的,不過是為了還我民眾安康,興我盛世太平。”

  “國家養士千百年,仗節死義,燕某不才,甘行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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