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時雨的眼光投向了大廳中正在廝殺的兩人。索隆的侍衛湯姆長皮堅肉厚,勢大力沉,一手持斧,一手持釘頭錘,每一次攻擊都有開山裂石的力量。這不,花崗石鋪就的地板被他砸爛了很多塊!而雷歐派上去比試的那名屠夫更讓谷時雨刮目相看!他已經有很久沒玩過跑酷了,而這名屠夫簡直就是一名跑酷大師,他借助著地面、牆壁、長桌、房柱,甚至是湯姆的身軀,在斧頭和釘頭錘揮動的風聲裡騰挪跌宕,應付自如。
谷時雨讚歎不已!這名屠夫擁有很多匪夷所思的跑酷動作,自己雖然修煉了許多出色的英雄技能,可還不一定做得出來呢。
他就象一隻靈巧的雨燕,在雨點的空隙中穿行。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湯姆根本無法傷得了屠夫。
“哢嚓!”又一條長桌被湯姆劈成兩段!
“約瑟夫,你動手吧!否則他就要把我們的房子給砸踏了!”雷歐手下的將軍大笑著鼓噪起來。
約瑟夫手腕一抖,腰間的兩把解腕彎刀已經在手。
他這兩把小刀能架住湯姆的大斧和釘頭錘嗎?索隆的將軍們樂了。別說架,就連碰一碰都會飛出去老遠。
谷時雨再一次驚訝了!俗話說,一寸長,一寸強;一寸斷,一寸險!沒有過人的技巧,誰敢用短兵器跟人格鬥啊?約瑟夫的兩柄解腕彎刀一手正握、一手反握,根本就不跟湯姆硬碰,而是從任何人都料想不到的方位攻擊湯姆的各處關節部位!
他怎麽這麽熟悉人體的結構?任何關節都會有前後韌帶限制和拉升,用以防止骨骼脫臼,但這也就使得關節只能在有限的范圍內活動!約瑟夫每刺出去的一刀,湯姆不得不防,可手臂根本就無法轉過彎來!他立刻手忙腳亂,若不及時撤臂,手臂就會被約瑟夫輕易卸下來,結果是有力無處使,急得哇哇大叫!
谷時雨立刻想到了庖丁解牛的故事。那文中所寫的“手之所觸,肩之所倚,足之所履,膝之所踦,砉然向然,奏刀騞然,莫不中音。合於《桑林》之舞,乃中《經》之會”,不就是現在遊刃有余的再現嗎?
這個叫約瑟夫的屠夫該不會是庖丁穿越過來的吧?谷時雨有些懷疑,也有些期待。
“停!”看來雷歐還是給遠道而來的客人們留下了幾分面子,正當湯姆險象環生的時候,他及時叫停了。
“兩位勇士都同樣技藝高、勇猛擅鬥!來人,給他們每人各賞一壇酒,一肩肉!”雷歐得意地環顧著大家道:“你們信嗎?在戰場上我曾親眼看見他用這兩把小刀把敵人的一名勇士剔成骨架!”
大廳裡立刻響起了掌聲。湯姆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訕訕地退了下去。
“雷歐叔叔,請您把他給我吧!”谷時雨站了起來,對雷恩請求道:“我需要他的技能!他會給我訓練出最為優秀的士兵!”
雷歐顯得有些猶豫,約瑟夫是他最喜歡的戰士之一,他如何舍得呢?但他又無法當眾拒絕攝政親王的請求。他隻好道:“他是一個自由人……我不能替他表態,還是給他自由選擇的權利吧!”他朝屠夫招了招手:“約瑟夫!我們偉大的天選者、尊貴的攝政親王想要你成為他的仆人,你願意跟隨在他左右,永不背叛嗎?”
約瑟夫半膝跪了下去:“將軍閣下,我已經對您宣誓效忠!尊貴的親王殿下,我要請求您的寬恕,我不能違背自己的諾言,更不可能將自己的諾言再重複一次!”
“對不起,我對你提了過分的要求!你是我迄今為止見過的最出色的戰士,而且我也非常欣賞你的忠誠!”
望著約瑟夫離開大廳,谷時雨這才戀戀不舍地坐了下來,低聲嘟囔了一句:“可惜啊,可惜!”
雷歐肯定聽見了這句話,他立刻用不滿的眼神望著谷時雨。
谷時雨知道他肯定是理解錯了自己的意思。他解釋道:“雷歐叔叔,我完全相信,他在您的部隊裡同樣會乾得非常出色!我可惜的是象他、象湯姆這麽有天賦的人為什麽竟然沒有成為英雄!如果他們修習了英雄技能,那肯定會非常強大!”
“約瑟夫是一個土生土長的北方人。他的家族很貧困,才幾歲的時候就去屠宰坊當學徒補貼家用,又怎麽可能自由地出去修行呢?”
“這就是我覺得可惜的地方!”谷時雨歎氣道:“我認為老天是沒眼的,否則他就不會埋沒這麽多優秀的人才!”
“是的!有人說老天給一個人關了一扇門,勢必會再開一扇窗,我認為這簡直是扯淡!老天根本就是一個什麽都看不見的瞎子,或者是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白癡!”雷歐看來很是讚同谷時雨的見解。他舉杯相邀道:“讓我們大家一起來敬埃拉西亞的國王陛下,以及我們尊貴的親王殿下!”
一碗酒剛喝下去,立刻差點從喉嚨中噴湧出來。谷時雨好不容易才壓抑住嘔吐的感覺。
不行了!再喝下去肯定會出醜,得想辦法立刻開溜。
“雷歐叔叔,感謝您的盛情款待!不過我想在我還清醒之前,找您更多地了解一下冰雪長城的防禦情況。”
“好吧!”雷歐看來意猶未盡。他又替自己倒了一碗酒,喝得一滴不剩之後,方才帶著谷時雨和埃裡克進入了作戰大廳。
當谷時雨和埃裡克出來的時候,石堰之城已經是漆黑一團。他已經決定,明天一早部隊就開拔!自己帶來的那些士兵在城裡鬧得實在是不象話,雷歐將軍的巡邏隊忍無可忍,終於開始動手抓人,結果兩軍在城裡打了一場大架,要不是雙方指揮官及時趕來製止,只怕要演變成一場流血大戰了!
還有……長城那邊的情況實在是太揪心了!
唉,老天啊,就不能讓哥安安心心地賺點小錢,喝點小酒,嚼點小肉,泡點小茶、聽點小曲、摟點……小妞過日子嗎?幹嘛要選哥當天選者?
難道哥生來就是個勞碌命?!
他望著城堡後埃拉西亞的方向。那裡是一片片高大的雪山,阻隔了他的視線。
塞亞如今也站在城牆之上,遙遙望著漆黑的北方嗎?
山腳下駐扎著海倫娜的那片巨大的森林。今晚還沒喝海倫娜的蘑菇湯呢……不過天色已經太晚了,谷時雨隻好作罷。
經過石堰之城的補給,雖然隊伍越是向北,風雪越大,但感覺要好了許多。
在隊伍四周巡邏的遊騎兵抓來了幾個將全身裹得密不透風的人。當他們被押解到谷時雨和索隆的面前時,他們紛紛匍匐在雪地裡瑟瑟抖。
“別害怕,我不會殺了你們!”谷時雨安慰著他們道:“把你們所知道的東西都告訴我,我會指點你們去一塊安全的地方!”
“親王殿下,我們得弄清楚他們是不是守夜人!”索隆的心腸可沒有那麽仁慈:“如果他們是逃跑的守夜人,那就是逃兵!對於逃兵,我想您不應該手軟,那以後您還怎麽帶兵打仗?”
“饒了我們吧!我們不是守夜人……”
“摘下你們的圍巾,讓我看清楚你們的臉!”
“不要……您會殺了我們的!”
“不摘的話我立刻就會殺了你們!”索隆威嚇著道。一旁的將軍們立刻拔出了長劍。
谷時雨很是緊張。如果他們真是守夜人,那自己是不是應該下命令處死這些逃兵?
隨著圍巾一圈一圈的繞開,旁邊的人立刻驚呼起來。
天哪,那些臉還能叫臉嗎?他們的臉上密布著紅白相間的環形斑塊,有的甚至潰爛流出粘液,可見裡面森森的白骨!有的嘴唇已經裂開,牙床悉數暴露出來!
這簡直就是僵屍的臉!
事實已經很清楚了,他們並不是守夜人,這讓谷時雨松了口氣。
“你們不是被流放在長城之外嗎?怎麽會來到關內的?”
“親王殿下……那裡太恐怖了!關外現在到處都飄蕩著亡靈……那裡已經變成了地獄,所有活著的人都想著逃回關內,否則就是等死……”
“你還沒說你是怎麽入關的!”
“我們……我們用幾個月的時間才挖掘好通往關內的洞穴……”
“真該死!”索隆勃然大怒:“你們不知道亡靈也有可能利用這些洞穴入關嗎?立刻殺了這些惡心的家夥!”
“慢著!”谷時雨馬上製止道:“索隆指揮官,他們並不是逃跑的守夜人!我已經答應過他們,只要他們說了實話,就會放他們一條生路,你該不要我食言吧?”
“可是……”
“執行命令吧!關外所有的人我們都會遷入關內!雷歐將軍已經在避風山谷替他們劃了一塊隔離區。”谷時雨對這些可憐的人道:“你們去那兒吧,從這裡向東不過五十公裡!”
望著這些人漸漸遠去,谷時雨才命令大軍繼續向北前進。
不知怎麽的,谷時雨突然想起了麥林德。她和阿爾金都曾保證過派家族軍團參戰的,難道忘記了嗎?
要是他們能來多好!女巫族可是世界上最優秀的醫生呢!
對了,海倫娜不也是一個女巫嗎?谷時雨立刻扭頭望了望背後行走的森林。
做為世界上最強大的女巫,她興許不會對幫助這些可憐的人的!
海倫娜究竟是怎麽啦?這些天一去她的蘑菇小屋,她立刻就會生氣地大嚷大叫,要他快滾!
女巫們的脾氣實在是捉摸不定,也難怪人們會對她們如此恐懼。
第二天一大早,營地裡突然生了一陣騷動。
在營地的四周突然擁出了幾十個僵屍!
當谷時雨和埃裡克匆匆趕到的時候,這幾十個僵屍已經消滅了。
谷時雨認真檢查著這些屍體。他突然厲聲大喊道:“索隆,你給我過來!”
“您有什麽吩咐?”索隆忙不迭地跑了過來。
“你看看這幾個人!他們就是你昨天所抓的俘虜!我問你,是你下命令殺了他們嗎?!”
“我沒有,親王殿下!當時我不是跟您在一起嗎?”索隆爭辯道。
“胡說!你認真看看吧,他們胸口上都有一處致命的劍傷!”
索隆目光閃爍,避開了谷時雨奪人的目光。
“他們雖然是疾病攜帶者,但他們也是人!你怎麽有權隨意剝奪他人的生命?!”
“我沒錯!我這樣做不過是不想讓他們把疾病擴散到埃拉西亞!”索隆梗起脖子道。
谷時雨氣得滿臉血紅。
“算了吧!事情已經生了,再去責怪沒有任何作用!天選者,你來看看吧,這件事很奇怪!”埃裡克站起身來,指著旁邊另外十來具屍體。
那些屍體都穿著戰甲。毫無疑問,這些人都是黎明前在營地四周執勤的哨兵!
他們應該是在睡夢中被僵屍咬中,然後變成僵屍的!
那被殺的麻風病患者又是怎麽變成僵屍的呢?
谷時雨的臉色突然變了!
“如果我估計沒錯的話,關外的這些人已經中了黑暗魔法的惡毒詛咒!”埃裡克點了點頭。
巡邏隊搜索回來報告的結果證實了埃裡克的判斷。除了有限的幾行足跡之外,周圍並沒有其他亡靈的跡象。
“我們該怎麽辦?”谷時雨低聲問著埃裡克。
“先燒了這些屍體吧!”埃裡克將谷時雨拉到一邊:“我知道您是一個仁慈的人!您有兩個辦法可以選擇,一個辦法是殺光所有關外的人,第二個辦法是放他們入關。不過我覺得第二個辦法風險太大了!如果他們中有有任何一個人死亡,那整個隔離區都會變成亡靈的墓園!”
“大祭司閣下,我不能選擇第一種辦法,那會讓我變得邪惡!還是采用第二種辦法吧,也許並不是所有人都遭受到了可怕的咀咒!只要我們加強警戒,應該是可以控制隔離區的!”
“那好吧!”埃裡克無奈地點了點頭。
海倫娜也走出了森林。她的雙手虔誠地伸向上天,口中開始進行梵唱。
只不過……海倫娜的梵唱聲越來越大,身軀也開始飛轉動起來,最後形成一團恐怖的黑霧!
“去!”海倫娜咬破舌頭,噴出一大團血霧!
天空已經變色了!半邊天是紅色的,而半邊天是黑色的!狂風也開始呼嘯,席卷起漫天的雪花。
地面上的人們能夠看到天空中那道明顯的分界線。這道分界線相互糾纏著互不相讓,展開了拉鋸戰。
加油啊海倫娜!谷時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最終,天上紅黑的爭鬥仿佛達到了平衡。海倫娜卷起的狂風慢慢平靜下來,待到黑霧散去,眾人這才現海倫娜委頓地躺倒在地,嘴角滲出一絲鮮血。
“海倫娜!”谷時雨立刻衝了上去,將海倫娜抱在懷裡。
海倫娜的容顏一下子蒼老了很多,滿頭的青絲再度變成白。
“我無法打敗他……他比我想象的要強大!”海倫娜虛弱地道。
“他是誰?”埃裡克心裡其實已經明白了!但他還是想確認一下。
“死神貝勒裡恩!他就在那, 跟我隔了一道長城!”海倫娜吐了一口血:“我無法摧毀他的黑暗咀咒,只能勉強阻止咀咒不再向南邊擴散!天選者,帶著你的人回去吧!一旦走進那黑暗的天幕,那就意味著你們也遭到了咀咒,死後也會變成亡靈!”
谷時雨扭頭望了望天空中的那道分界線。那片黑幕之下籠罩著還無法看到邊際的冰雪長城。很顯然,整個長城防線都已經遭到了死神貝勒裡恩的可怕咀咒!
“那塔南……”
“是的,他也在不經意間被咀咒了……”海倫娜閉上眼睛,眼角滾出幾滴淚,然後凝固在冰涼的面頰之上。
他死後,究竟是如同以往的那樣轉世重生,還是墮落成一個不死的亡靈?
她已經不敢再想。
事實上,在剛才的那一刹那,她差點就要跟死神貝勒裡恩拚一個玉石俱焚。但做為母親的天性讓她猶豫了!
她不能死!她必須活著,至少得生下肚子裡的骨肉!
奎恩……原諒我吧!我並沒有背叛你,不過是沒有壓抑住內心的誘惑!
谷時雨劃開了手腕,讓鮮血一滴滴地流入海倫娜的嘴中。
海倫娜緩緩睜開了眼。她望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小了千多歲的男人,忍不住苦笑起來。
天選者,你知道我懷了你的骨肉嗎?
當然,你不可能知道……你是在睡夢中被我……
一千多年了,我第一次偷嘗禁果,竟然就不幸中槍了嗎?
我該怎麽去面對奎恩?怎麽去對他解釋這件荒唐的事?
這簡直是一個莫大的諷刺!我跟奎恩一起生活了好幾年,怎麽就沒中槍呢?
海倫娜慢慢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