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薩在營地中,看見他們三人飛奔過來,急忙問道:“怎麽了?”
“追兵就要來了,趕快收拾東西,馬上走!”
“咦,你們兩個怎麽啦?被人打破鼻子了嗎?”匆匆經過瑞薩身邊的加百列和路西法鼻子兩旁的血跡引起了她的注意。
“呃……在林中跑得太快,不小心撞在樹上。”加百列紅著臉道。
“你呢?也是撞在樹上?”瑞薩對著路西法道。
“是……”路西法的臉也紅紅的。
“我說你們怎麽回事?難道準備給瑞薩小姐講你們的傳奇經歷麽?”谷時雨將鞍具放置在馬背上,開始捆扎馬肚帶。
加百列和路西法立刻象兔子一般逃開,各自忙碌起來。
瑞薩很是不解,這兩兄弟居然同時撞破了鼻子,天下還有這麽笨的人麽?但疑問歸疑問,手上卻沒閑著,心靈手巧的她率先準備好出發。
四騎快馬在林中快速穿行著,直到天色完全黑下來之後,他們才停下來找了塊營地。
四個人的肚子都餓得咕嚕直叫。谷時雨折了一根小樹枝,生氣地道:“加百列、路西法,你們倆給我過來!”
兩人筆直地站在谷時雨面前,可憐巴巴地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瑞薩從來沒見谷時雨發過這麽大的火。
“我們現在是在逃亡,而不是遊戲!任何小小的錯誤都可能會導致致命的危險!你們說,敵人現在要是包圍了我們,我們還有力氣打仗麽?!你說,”谷時雨用棍子敲著加百列的頭問道:“你現在還能打幾個騎兵?”
“兩……三個吧!”
“你呢?”路西法頭上也挨了一棍。
“差不多……”路西法可憐巴巴地道。
看著兩人可憐的樣子,谷時雨忍不住心軟了下來,自己小時候也是這麽挨打挨罵的。但危險的逃亡不容任何疏忽,帶領團隊和帶領軍隊一樣,都需要鐵的紀律。
“在團隊裡,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任務,誰都必須盡心盡力做好自己該做的事。你們的行為影響到了大家,我必須懲罰你們!”
“我錯了!”加百列和路西法異口同聲地道。只要你不說出我們偷看瑞薩小姐洗澡的事,要我們幹什麽都成。
瑞薩心裡暗自嘀咕,不就沒打著兔子嘛,用得著這麽凶嗎?餓一頓就餓一頓唄,大家又不是沒挨過餓。
可是怎麽懲罰呢?谷時雨將樹枝遞給瑞薩,然後道:“罰你們每人做十組俯合撐、十組仰臥起坐,每組不許少於一百個!”
加百列和路西法立刻俯身,做得比任何時候都要賣力。
“他們要是躲懶,你就給我狠狠地抽!”谷時雨交代瑞薩。
“你呢?”
“我必須去彌補他們的錯誤。”谷時雨朝林中走去。
這一次狂奔,他們已經偏離了原有的路線,現在首先應該解決的,是弄清楚自己究竟在什麽位置。
他爬上了一座山丘,可是樹木還是擋住了他的視線。他隻好繼續往上爬,直到周圍再沒有任何樹木,方圓數裡之外在皎潔的月光下一覽無余。
數裡之外隱隱有一片火光,那應該是埃拉西亞派來的追兵了。火光零星在林中分布著,起碼有十來堆。
一個火堆算一個騎兵小隊的話,那不是有一百來個騎兵嗎?谷時雨暗暗心驚。
任何一個種族的人都知道,必須盡量避免在開闊地與埃拉西亞的地面部隊作戰。埃拉西亞的重騎兵部隊騎射天下無敵,就連亡靈族的恐怖騎士都遜色三分。
周圍忽然傳來了一些細微的響聲。那響聲,象是雪花飄落在樹葉上,又象腳上長著肉墊的小貓在雪地裡嬉戲奔跑。
旁邊出現了十來雙綠熒熒的眼睛。饒是谷時雨藝高人膽大,今非昔比,但渾身寒毛也倒豎了起來。
瞧那黑黑的身影,應該是森林狼。它們喉嚨中發出低沉的聲音,慢慢地逼近,森森的獠牙在月光的映襯下閃著寒光。其中一隻最大的狼跳上一塊巨石,面對著谷時雨咆哮著,那肯定是這支狼群的首領了。
谷時雨俯身撿起一塊石頭,奮力朝狼王砸去。狼王很是敏捷,不過才聽到石頭劃破空氣的呼嘯聲,石頭便已經到了面前,正待從巨石上跳下躲避,卻被石頭砸中側背,翻倒在地不停地哀嚎。
剩下的就是斬瓜切菜了。血肉橫飛之間,其余的惡狼四散而逃,遠離之後便蹲踞在地,朝著月亮仰頭長嚎。
遠山也傳來了狼群的呼喚。
聽著那些可怖的嚎叫聲,谷時雨的身上已經瘮出了雞皮疙瘩。他不敢久留,再一次匆匆掃視遠近的地形後便奔下了山脊,臨行前還不忘順手牽狼,拾起一具狼屍。
瑞薩他們已經轉移了營地,找到旁邊的一處凹地點起篝火。谷時雨點了點頭,心道:“還好,這地方選得不錯,三面都是石崖,火光不會暴露行蹤。”
在野外宿營,必須點燃篝火,一是可以取暖,二還可以驅趕野獸。瑞薩他們肯定是聽到了響徹山谷的狼嚎聲,這才決定換地方點燃篝火的。
瑞薩見了地上的狼屍,瞪眼道:“你可別告訴我,你準備拿這麽惡心的東西給我們當食物。”
“你們吃過狗肉嗎?這東西跟狗肉一樣,好吃得很。”
“我鄙視你!小狗是多麽可愛的動物啊,你也忍心吃?”
“為了生存下去,沒那麽多可講究的。”谷時雨遠足探險,在荒漠密林沼澤餓暈的時候,連蝗蟲、蜘蛛、飛蛾等昆蟲都吃過呢。可他不敢說,瑞薩聽到了肯定會吐。
“愣著幹什麽?”谷時雨瞪眼道:“還不趕快去弄?”
加百列和路西法立刻忙碌起來。
“你們的懲罰做完了沒有?”
“做完了。”兩人都異口同聲地道。
做完了?谷時雨狐疑地望著加百列和路西法。做完了你們還能這麽活蹦亂跳?
“好吧,這件事就算這麽過去了,以後再做壞事,我一定饒不了你們!”
“是!”加百列和路西法相視而笑,心中的一塊石頭終於落地。
谷時雨找來幾塊石頭,在地上擺弄著道:“我們現在在這裡,後側是高山,道路在這個位置。埃拉西亞的騎兵隊在這裡,離我們不過五六裡地,大概有一百多人。”
“天啦,這麽多騎兵!”瑞薩驚叫道。
加百列和路西法忙著給狼屍剝皮,聽著也感到十分緊張。
“如果我們被他們包圍,肯定會全軍覆沒,一定得想辦法甩開他們。我們沿著這條山脈的山脊走,他們雖然人多,但即便追上來,也發揮不了數量優勢。”
“你說怎麽走就怎麽走唄!”瑞薩打著哈欠道:“我們跟著你就是。”
“你也可以算我們這支小部隊的副統帥嘛,我得跟你商量商量。”
“我懶得管,有你操心,我隻管吃東西,走路,睡覺。”
“你你你……唉,一點都不上進!”谷時雨的頭搖個不停。
烤狼肉真的好吃。瑞薩一開始還拚命拒絕,後來也受不了那香氣的誘惑。
“加百列、路西法,我得說說你們!我知道你們現在變強了一些,天天隻想著打仗,手癢得很。如果沒有必要,絕對不要殺人,我討厭血腥。”可是自己手上還沾滿了血跡呢。於是他又補充道:“動物的除外。但我們隻取所需,大自然的惠贈不是無窮無盡的,誰也不能浪費。”
瑞薩噗嗤笑道:“谷子哥,我覺得你說話的口氣越來越象我老爹。”
是嗎?谷時雨擔心地望了望加百列和路西法。
加百列點頭道:“恩,說起話來老氣橫秋的,我看不是個老爹,簡直就是個老爺爺。”
路西法同情地看著谷時雨,也點了點頭道:“恩,而且還是喝醉酒說胡話的老爺爺。”
難道我的心態真的變成這麽老嗎?哥這不是感覺壓力太大嗎?谷時雨歎了口氣,吩咐道:“吃完了就趕快睡覺吧,你們兩個小壞蛋先警戒,然後我再來接替你們,晨露初起的時候我們就出發。”
然而即便如此,谷時雨還是沒有擺脫背後的追兵。第二天下午時分,他們就被騎兵們趕上,開始對歭起來。
谷時雨到現在才發現,背後的追兵每人都帶著兩匹戰馬,交替騎乘,難怪追擊的速度會如此之快。
“你們是來抓我們回去的麽?”谷時雨高喊道。
從騎兵隊中奔出來一位英雄道:“我們奉國王陛下之命,請尊貴的天選者跟我們同回鐵拳城堡。”
“我不會回去的,請你轉告國王陛下,感謝他的盛情款待。”
“陛下說了,只要您肯回去,與塞亞公主殿下完婚,他答應立即讓出國王之位。”
“我對不起塞亞公主,因為我已經有了心上人,那就是你們前國王格芬哈特的女兒凱瑟琳公主。我不想欺騙塞亞公主的感情,那會讓大家都痛苦不堪的。”
“你……你愛上人的竟然是凱瑟琳公主殿下?”
“是的。如果你堅持要我回去的話,那我們隻好開戰了!”
怎麽辦?騎兵隊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我們不敢與偉大的天選者作戰,更何況您還是凱瑟琳公主殿下的丈夫。您走吧,請您回去告訴凱瑟琳公主殿下,歐靈騎士與他的騎兵中隊向她致敬!”
“謝謝你,歐靈騎士!我會把你和你士兵們的敬意帶給她的。”
歐靈的騎兵隊眼睜睜地望著谷時雨一行漸行漸遠。
“將軍,我們該怎麽辦?”
“怎麽辦?”歐靈苦笑道:“天選者在競技場的那場偉大戰鬥,你們誰都知道。他一個人就這麽厲害,何況他還有三個幫手。我們與他開戰的話,沒有十足的把握留得住他,何況地形我們並不佔優勢。再說,凱瑟琳公主殿下遲早會回埃拉西亞的,你們願意與她為敵麽?”
“可我們也不能回去!肯達爾國王給我們下達的可是死命令,如果不帶回天選者,他會把我們全部砍頭的!”
歐靈站在山脊上,望著連綿起伏的群山。
“唉,天下之大,難道竟然沒有我們的立足之地麽?”
歐靈回頭看了看自己的士兵。士兵們也正望著他,目光跟他一樣茫然。
“我們還是去邊關之城吧!那裡是埃拉西亞抗擊惡魔軍團的最前線,瑞恩和羅尼斯兩位強大的牧師正率領軍隊與斐歐納浴血奮戰,他們正需要援助。”
歐靈的副將也點頭道:“我們違背了國王陛下的命令,犯的是叛國罪。如果天下還有一個地方能容下我們,那就是邊關之城了。在邊關之城作戰的都是些雇傭軍、罪大惡極的罪犯和匪徒,在那裡我們可以贖罪,這樣我們的家人就不會受到連累了。”
聽到這樣的話,士兵們才放下心來。他們當兵,除了血性和榮譽使然之外,更重要的是保護家人。只要家人能夠平安,就算倒在沙場之上又有何憾?
數天后,騎兵隊歷經艱辛,終於來到邊關之城。
瑞恩和羅尼斯聽說城下來了一百多重騎兵,大喜過望。他們匆匆跑下城樓,迎接歐靈一行。
“歐靈將軍,您是肯達爾陛下派來的援軍麽?”
歐靈苦笑道:“尊敬的牧師閣下,我和我的軍隊背叛了國王陛下,現在是一個無家可歸的罪人,前來投靠你們的。”
“怎麽會這樣?”
歐靈簡單介紹了他們的處境。
“您說我們該怎麽辦?不惜一切代價抓住或殺死天選者麽?天選者和凱瑟琳公主殿下是埃拉西亞未來的希望,我們可不想讓這個希望破滅。”
“陛下給您的這個任務的確是夠為難的,歐靈將軍。邊關之城歡迎您和您的兄弟們,我們要死也要死在戰場上,而不是死在斷頭台。”
大家進入城中。偌大的邊關之城現在就是一個軍營,四處都可見缺胳膊少腿的傷兵,三三兩兩的士兵們圍在篝火邊,癡呆的眼神望著篝火中跳動的火苗。
廣場上敲起了密集的鼓點,幾個士兵伴隨鼓點聲,從絞刑架上墜落,雙腿亂蹬著。
沒人圍觀這樣的一幕。廣場上不時會處死逃兵或是偷盜軍用物資的人,士兵們早已經司空見慣了,何況遭受絞刑死去的人模樣甚是可怖,眼睛凸出得幾乎要從眼眶中掉落, 舌頭伸出,下半身全是糞便和尿水的汙垢。
“我沒想到邊關之城的士氣這樣低落。”歐靈低聲道。
“唉,邊關之城已經獨自抵擋斐歐納的惡魔軍團三年了。埃裡失陷之後,這座城堡面臨著巨大的壓力。這三年時間,我們都不知道是如何挺過來的。”
“我們向國王陛下報告過多次,懇求他進行物資和軍隊援助。但是除了送幾千犯人來邊關之城外,其他的糧草、軍餉、戰甲、兵器和箭矢什麽都沒有。”
“陛下的大軍和物資幾乎都用來攻擊迪亞和卡拉瓦,因為他認為埃拉雷斯公爵和德裡諾公爵是反對他的勢力代表,不除掉他們,他的王位就會受到嚴重威脅和挑戰。他不會給你們派出主力部隊的,只會給你們送來監獄裡的罪犯。”
“看來他得多抓點人關進監獄,最好是象您這樣的戰士,那才夠我們用的。”瑞恩苦笑著搖了搖頭。
“糧草還能堅持多久?”歐靈問道。
“最多還能堅持兩個月。我們現在只能進行定額分配,士兵們吃不飽,連城裡的老鼠、小貓、小狗都吃光了。剛才處死的那幾名士兵,就是偷殺戰馬的罪犯。”
“他們真是該死!”歐靈重重地唾了一口。騎兵視戰馬為生命,誰要是敢虐待戰馬,就會受到殘酷的鞭刑,何況是殺死戰馬!
“我們現在每天都會派出四個中隊的士兵外出捕獵,希望能緩解饑荒帶來的驚恐。”
眾人終於走上了城頭。歐靈望著城外連綿無盡的敵軍營帳,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