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時雨低聲道:“尤蘭德,你蠢麽!國王之劍本來就屬於你,你為什麽還拿它當賭注?”
尤蘭德扭了扭頭,頸椎骨骼劈劈啪啪暴響。他梗著脖子道:“谷子,他遲早要來跟我爭國王之劍的。就算我回到矮人王國,我在前面收復失地,他在後面搗蛋,那還怎麽打仗?能盡早解決這件事最好,就算我和他兩人之中只能活下來一個,但總比矮人之國因我和他兩人的王位之爭而四分五裂要好。”
谷時雨擔心地道:“你不是說他比你強嗎,那你還能打得過他麽?你已經夠壯的了,我看他比你還要強壯!”
尤蘭德搖頭道:“若只打能打贏的架,那還有什麽意思?”
谷時雨瞠目結舌!你小子是不是有問題啊?幾乎沒有可能打贏的架,那還去打什麽?趁早逃跑才是明智之舉。他歎了一口氣,道:“你小子身上就只剩下龍鱗披風了,準備赤手空拳跟他打麽?要不你穿上我的裝備吧!”
“不用!”
尤蘭德乾脆脫下上衣,光著上身,走到旁邊的兵器架邊,拿起一柄矮人之劍和一面矮人王盾。
那邊狂刀也準備停當,全身穿著閃亮的盔甲,手持兩把巨劍走了上來。
幾千強盜拔出兵器揮舞著,呐喊著,在周圍圍成一個大圈。一些好事的強盜則高喊著賭注的比例,引誘他人紛紛下注。
谷時雨有些害怕。他忍不住道:“他們不會一擁而上打你吧?”倘若是這樣的話,自己和尤蘭德會被立刻剁成肉醬,做人肉叉燒包了。
“不會!誰若打不過想逃跑,就會被圈子外面的刀子給逼回來。哎,要開打了,你就沒有什麽好的建議嗎?”
說什麽好呢?谷時雨撓了撓頭,實在是不知道怎麽去建議他,隻好道:“……呃,你的觀眾不少,可別讓他們失望。”
尤蘭德點頭道:“哦!”
“還有,別打輸了……”
我呸,這是什麽建議啊?
尤蘭德居然很欣賞這樣的建議,忙不迭地點頭道:“我會打贏的,不會讓觀眾們失望。”
兩人站在圈子中央,尤蘭德圍著狂刀轉了兩圈,點了點頭,道:“兄長,你的鎧甲很漂亮,是新做的麽?上面怎麽連刀劍的劃痕都沒有呢!”
“這身鎧甲是我十年前請失落之地的鎧甲鍛造師量身定做的。這些年來,想殺我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個,沒有一個人能在我的鎧甲上留下劃痕。如今這些人的屍骨都埋在小樹林裡呢,你很快也會去的!有他們陪著,你應該不會孤單。”
“不愧是同一個家族的兄弟,連我會不會孤單都替我想好了!不過我可不想要小樹林那些死人骨頭陪著,有你這幾千人的部隊陪著我,我肯定不會孤單的!”
狂刀呸了一口,道:“尤蘭德,你不穿鎧甲,就用這樣的垃圾裝備跟我打麽?”
“這樣好,涼快。我還嫌穿著鎧甲笨重礙事,活動不方便呢!”
狂刀怒道:“你膽敢如此輕視我麽?!”說罷怒氣衝衝地脫下鎧甲,扔下巨劍,從兵器架上選了兩把矮人戰斧,也光著膀子走了進來。
尤蘭德側著頭,欣賞地道:“兄長,你的確夠強壯的,不過有點發福,肚子這麽大,還能打麽?”
“我能不能打,你馬上就會看到的!”
一名強盜將裝有賭注的一大袋金幣扔進圈中。隨著袋子落地,金幣磕碰發出的清脆聲響,兩人手中的刀劍攜帶著風雷之聲,已經鏖戰在一處!
谷時雨越看越是心驚,尤蘭德的膂力夠大的,這狂刀的膂力比他更大!幾斧頭下來,每一斧都讓尤蘭德持盾的手臂震顫酸軟,隻得連連向後退卻,最後一斧更是將矮人王盾劈成碎片!
完了完了,老尤肯定會被做成人肉叉燒包!兩百多斤肉做餡,這麽多的強盜,每人應該能分上幾個罷?
尤蘭德已經被逼得無路可退,背後強盜們的刀子更是不停地揮舞,已經在他背後砍出幾道血痕!
谷時雨緊緊閉上雙眼,默念道:“老尤,你安息吧,哥會想你的!每逢過年過節,哥會給你斟上幾杯酒,祭奠你的英靈……”卻只聽人群中一片噓聲,谷時雨睜眼一看,尤蘭德不知道怎麽逃了出來,在圈子裡奔跑,狂刀則在背後猛追。
尤蘭德雖然是一個大肉球,但渾身幾乎都是肌肉。狂刀這個肉球更大,但已經略顯福態,奔跑的速度明顯跟不上去。
谷時雨大喊道:“老尤,圍著他團團轉,打他的背後,累暈他再說!”
只是強盜們的聲音太大,不知尤蘭德是不是聽了進去。
天啦,這不就是谷時雨跟凱瑟琳在小樹林比武的翻版麽?不對,簡直是盜版!
谷時雨已經沒心思再維護自己的個人專利和版權,只是緊張地望著逃跑中的尤蘭德,心提到了嗓子眼,大喊道:“老尤啊,你離圈子可要遠點,別人再給你弄上幾刀,或是下絆子使壞,你可就完了!”
誰知尤蘭德這小子居然反過身來,倒退著奔跑,邊跑邊奚落道:“狂刀,你老了麽?跑不動了麽?我這樣倒退著跑,你應該能追上罷?”
人因驕傲而失敗,甚至會因為驕傲而死。尤蘭德倒退著奔跑,不但更加激怒了狂刀,自己還被背後強盜們扔進來的錢袋絆了一交,仰天摔倒在地。
狂刀手中的雙斧挾奔雷之勢,力劈下來!
谷時雨再一次閉上了雙眼,卻只聽人群中一陣驚呼。谷時雨忍不住睜眼一看,只見錢袋中的金幣被狂刀雙斧劈得四濺紛飛!尤蘭德趁狂刀雙斧斫在地上,拄斧喘息之際,閃在狂刀背後,在他背後砍上了一劍!狂刀背後的肌膚就如熟透的果實一般,綻開一道裂縫,鮮血順著脊椎奔流了下來!
“好啊尤蘭德,就應該這樣跟他打!你既然正面無法跟他對敵,利用他身法的笨拙,你還是有機會打敗他的!”
最後的戰鬥結果谷時雨已經不需擔心了!尤蘭德雖然很累,但是狂刀比他更累。也是呢,一個人十余年罕遇敵手,難免心裡有些驕傲狂妄,自我托大,疏於練習,格鬥技能日漸生疏。更何況狂刀活動較少,體態發福,體能的巔峰期已過,雖然力量佔優,怎麽打得贏速度、耐力均不對稱的戰鬥?!
不久之後,狂刀果然體力透支,被尤蘭德劈落雙斧,長劍架在了他的頸間。
狂刀氣喘籲籲地道:“尤蘭德,你殺了我罷!”
“我不會殺你的。兄長,你我血管裡面流淌著的鮮血都是相同的,你我也見證過許多為了爭權奪利,手足相殘的家族,最後都被團結的坦格利安家族打敗。兄長,我需要你!你能為了坦格利安家族的榮譽,宣誓效忠我麽?”
“我已經宣誓,永遠效忠我的父親!”
“你的父親已死,難道你不願意為了坦格利安家族的榮譽,和我一起創造矮人王國的未來,而選擇去效忠一具屍體麽?”
“……我願意為坦格利安家族、為矮人王國效忠,全心全力輔佐吾王,成為他手中的利劍、背後的盾牌,永不背叛!”
“那好!”尤蘭德走到插劍處,奮力將國王之劍拔了出來,然後將劍身放在狂刀的肩膀上,宣誓道:“我以祖先之名立誓,在我的大臣們中,永遠有你重要的席位。你會擁有自己的土地和城堡,並且子子孫孫永遠世襲下去。我封你為光榮的復國軍團第一軍團長,你將隨我回到矮人王國,四處征戰!任何膽敢阻擋我們腳步的勢力,都將在我們的刀劍下粉碎!”
狂刀吻了吻國王之劍,大喊道:“國王萬歲!”
強盜們高高舉起刀劍,也紛紛大喊道:“國王萬歲!”
尤蘭德扶起狂刀,緊緊握著他的手臂。
數千名強盜的喊叫聲在山谷中回蕩,久久不絕。
尤蘭德得意洋洋地走到谷時雨面前,道:“谷子,對這樣的結果,你還滿意嗎?”
谷時雨表情嚴肅,搖了搖頭道:“我沒話可說,隻覺得很遺憾!”
“為什麽?我有了軍隊,難道你不高興嗎?”
谷時雨憋不住,終於笑了出來:“我很高興,簡直是太高興了!我唯一感到遺憾的是,如今你當上了國王,我再也不能想打就打,想罵就罵了!”
尤蘭德笑罵著踢了谷時雨一腳道:“你妹的,我是你的左右臂膀,難道你忘了麽?”
谷時雨也朝尤蘭德的肩膀上打了一拳,然後抱著他道:“尤蘭德,真有你的!能有你這樣的兄弟,我感到非常榮幸!”
第二天天明,包爾斯頓鎮便響起了悠揚的鍾聲。南門之上的守衛們吹起號角,一大群士兵們用囚車押著穆拉克出了城門,背後跟著數千名百姓。
百姓們在行刑隊伍後低聲議論著,有替穆拉克惋惜的,也有幸災樂禍的。穆拉克替葛蕾夫人當了那麽久的治安官,一直忠心耿耿,萬萬沒想到會落得這樣的下場。
谷時雨和尤蘭德遠遠站在亂葬崗上,望著城門處逶迤而出的人群。谷時雨道:“老尤,你準備怎麽指揮?”
“按你所說,我會盡量避免誤傷百姓的。等守衛們過了石橋,我的人就會從石橋上將隊伍攔腰截斷。包爾斯頓鎮的士兵們若膽敢反抗,他們的生命我無法保證。”
谷時雨歎了口氣。為了救一個人,可能會搭上幾十個人的性命,這樣值得麽?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已成無可奈何之勢,還有什麽可說的?
狂刀出現在亂葬崗的小山坡上,手下的侍衛們吹響起衝鋒號角。號角聲中,從亂葬崗上衝下來幾千名強盜!
橋上的百姓立刻大亂,紛紛掉頭朝城門中跑去。尤蘭德早就安排了幾十名比較能打的強盜們混在人群中,聽號角聲一起,立刻佔領了橋頭。
士兵們的退路被截斷,在幾名英雄的帶領下,試圖衝回城中,但面對這些凶悍的匪徒,哪裡衝得過去?眼見強盜們的來勢太猛,無心戀戰,紛紛落荒而逃。
強盜們也不追趕,砍開囚車,將穆拉克押到谷時雨和尤蘭德面前。當然,穆拉克曾經率兵攻打過強盜營地,一路上少不了強盜們的拳腳和咒罵。
谷時雨解開了穆拉克的繩子,三人走到僻靜之處坐了下來。
穆拉克滿身傷痕,瞧這樣子只怕是沒少受罪。
“谷時雨, 尤蘭德,謝謝你們的救命之恩。鎮外的那些士兵,曾經是我的兄弟,請你們下令不要再去追殺他們!”
尤蘭德唾道:“他們也配稱‘兄弟’兩個字嗎?如果是兄弟,昨晚就會把你放出來,怎麽還會押著你去斷頭丘斬首?”
“他們也是不得已的。妻兒老小都在鎮中,如果他們這樣做的話,豈不是會陷家人於險境?”
谷時雨歎道:“穆拉克,這些話都不必說了。葛蕾夫人是個怎樣的人,你比我們還清楚,虧你還替她當了那麽久的治安官,幫助她欺壓百姓!包爾斯頓鎮你如今是回不去了,你有其他什麽打算嗎?”
尤蘭德忍不住道:“穆拉克,我欣賞你是個英雄,來我的第一軍團吧,我封你為將軍,比你的那個什麽治安官可大多了!”
……你小子還沒正式即位呢!手底下有了幾個人,連說話的語氣都不相同了!
第一軍團?失落之地有個第一軍團嗎?穆拉克瞪大了眼睛。
谷時雨點頭道:“穆拉克,我忘了告訴你,尤蘭德現在已經是矮人王國的國王,強盜營地已經被他整編成第一軍團。”
穆拉克可沒想到會有國王親自帶兵前來營救他。他受寵若驚,恭恭敬敬地道:“國王陛下,我曾帶兵攻打過盜……第一軍團,他們對我恨之入骨,我去領導他們恐怕是不合適的。”
“那你準備怎麽辦?”
穆拉克深吸了一口氣,道:“我會履行我的諾言,還女巫們公道和公道。既然包爾斯頓鎮和英雄公會容不下我,那我就去盜賊公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