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蘭德和狂刀帶領著兩千余人的部隊從失落之地回到埃裡。
埃裡的矮人有兩大族群,一族為純正血統的矮人,傍山而居,位於埃裡大陸的正中心;另一族為精靈與矮人聯姻後的森林精靈,生活在南部狹長的哈蒙代爾森林。
當他們踏上這片熟悉的土地,映入眼簾的是滿目瘡痍。來自伊歐弗的惡魔軍團入侵這片大陸已經三年,隨處都可見戰場上的遺跡和殘骸。
整個埃裡的所有城池都已經被斐歐納的惡魔軍團攻陷,如今只剩下少量的抵抗軍活躍在哈蒙代爾森林裡。
當他們站在這片夢瑩魂牽的大地上,許多矮人都忍不住抱頭痛哭。他們的家園已經被焚毀,但是親人們現在流亡在哪裡呢?是不是還活著?
部隊裡彌漫著濃厚的悲觀失望情緒,甚至還有人開始偷偷逃亡。
當巡邏兵帶著幾個被抓獲的逃兵回到營地的時候,如何處置這些人,讓大家起了爭執。
按照軍規,逃兵是要被當場處死,以儆效尤的。軍隊必須有鐵一般的紀律,否則就變成了一盤散沙,不再擁有強大的戰鬥力。
“我們不能處死他們!”尤蘭德終於下定了決心道:“他們不過是在擔心自己的親人,想知道他們的安危,想回去打探他們的消息。其實我們每一個人心裡都是這麽想的,他們並沒有什麽過錯。”
這些人都是狂刀的老部下,對於他們的行為,狂刀雖然非常生氣,但要殺死他們,還是覺得下不去手。
“你說該怎麽辦吧?”狂刀道,“我們的戰士本來就少,如果對這種行為不加以製止,他們肯定會逃散大半,那還怎麽打仗?”
“現在戰士們都人心思歸,逃亡現象時刻都會發生,天天殺人可不能解決根本問題。”尤蘭德來回走著道:“我是這麽想的,既然他們都想回去,如果我們強行製止他們,那他們遲早會變成真正的逃兵,成天提心吊膽地活著,一輩子都會選擇逃亡,他們與他們的家人就不可能再度加入到我們的陣營。”
“你是說放他們回去?”狂刀瞪眼道。
“是的,願意走的就走,願意留的就留!不過在他們走之前,我得找他們說說我的打算。”
“你是埃裡的國王,雖然還沒有加冕……你想怎麽辦就怎麽辦吧,希望你說的對他們有用!”狂刀無可奈何地道。
戰士們聽說要處置逃亡的士兵,全部聚攏了過來。
尤蘭德跳上一個土堆,大聲道:“親人們!兄弟們!我們從失落之地一起走過那麽多風風雨雨,吃在一起,睡在一起,戰鬥在一起,我從來就沒有懷疑過你們的忠誠!”
“即便是現在!”尤蘭德望著面前捆綁的士兵們道:“即便是他們!無論發生了什麽事,你們都永遠是我的兄弟!”
尤蘭德示意手下放了這些士兵。捆綁他們的繩索隨即被割斷,他們活動著血脈不暢的手臂,跟所有的士兵一樣,都望著尤蘭德。
“我知道你們都想回去,想找到自己的家人。我也一樣,我還有個沒過門的老婆呢,不知道她是不是會耐不住寂寞,改嫁了呢!”
有些士兵們發出了壓抑的笑聲。
“你們這麽想,我不會怪你們!親人是我們活下去的理由,親人是我們戰鬥下去的動力!”
“我們都是為自己的所愛而活著,否則我們就形同行屍走肉,與亡靈僵屍無異!”
“我不會強迫大家都留下來,大家可以自由選擇去留。你們回去之後,也許會發現你們的親人還活著,也許會發現他們已經死於戰火……”
“如果他們還活著,你們會怎麽做?你會帶著他們象兔子一樣躲在密林裡,偷偷摸摸地從藏身處偷窺一眼藍天?如果他們已經死去,你會象墓碑一樣守在他們的墳前,一輩子活在愧疚的陰影裡?”
“你,你,你,還有你……”尤蘭德的手從戰士們的臉上一一指過:“你會怎麽做?”
“我們會戰鬥!”戰士們發出了怒吼!
“是的!只有戰鬥才能保護我們的親人,只有戰鬥才能為我們的親人報仇!我們不能象垂死的狗一樣苟延殘喘,我們要自由地活著,因為我們是矮人!強大的矮人,天生的戰士!”
矮人們挺直了胸膛,眼中的火苗又開始燃燒。
“任何企圖想征服矮人的種族,任何企圖想奴役矮人的敵人,都將在我們的面前瑟瑟發抖,都將淹沒在我們追求自由的怒吼聲裡!”
矮人們高舉著手臂,發出震天的呐喊。
“埃裡已經淪陷了,但這並不意味著戰鬥的結束,而是意味著戰鬥的開始!”
“我們不選擇流亡,我們選擇在這片土地上戰鬥!侵略者奪去了我們父輩手中的劍,但絕奪不走父輩們給我們留下的土地!”
“如果惡魔們想要這片土地,那我們就用這片土地埋葬他們!即便埋葬在這片土地上的任何一個角落,他們都無法得到神靈的庇佑,得到的只會有無盡的咀咒!”
“他們的屍骨將變成肥料,肥沃著埃裡的每一寸土壤!在他們的埋骨之處,終將綻開出自由之花!”
“帶上你的劍和戰斧回去吧,殺死你所碰到的每一個惡魔戰士!讓他們在荒野上腐爛,讓他們知道,腳下的這片土地不歡迎他們!”
“你們將會是兩千個火種,在埃裡的大地上燃燒!最終這把火將越燒越旺,直到焚毀所有的入侵者!”
“我們也許會戰死,也許活不到勝利來臨的那一天,但我們堅信,我們的子孫後代能在這片土地上好好的活著!他們將繼續在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他們將繼承我們的熱血和勇敢,他們的身軀會如同我們一樣讓敵人感到恐懼!”
“去燃燒吧,我的親人們!去戰鬥吧,我的兄弟們!當我們的人民紛紛站起來的時候,當我們的大軍重新匯集到一起的時候,敵人會為他們錯誤的行為付出最為沉重的代價!”
士兵們列隊輪流經過他們的領袖,紛紛將手撫在左胸前致敬。也許他們最初的時候的確想著當逃兵回家,現在卻有如出征的戰士。
“你很不錯,尤蘭德。我本來還對你不服氣,現在看來你的確比我強,只有你才能當真正的矮人之王!我還是一如既往地做你手下的將軍吧!”狂刀由衷地表達自己的感歎。
“謝謝你,我的兄弟!”尤蘭德緊緊握著狂刀的手臂道。
“可我們現在都變成光杆司令了!”狂刀苦笑著道。
“我們要信任他們!他們今天雖然走了,但他們回來的時候,會帶著幾十、上百人加入我們的部隊!”
“我們怎麽辦?”狂刀望著僅剩下的十余位英雄道。
“我們也去聯絡流散在各地的矮人部落吧!得想辦法讓他們知道,我們不但回來了,而且正在為自由戰鬥著,這樣他們的心裡就會存在希望!”
“我們分兩路吧,爭取用最短的時間聯系到更多的人。”
“可以,我去東方吧,珍妮現在在卡拉瓦,我要盡快與她取得聯系。兄長,你去西邊的路上,不但要盡量多找到我們的族人,要想辦法找到半人馬戰士、精靈射手、銀飛馬戰士、枯木戰士和獨角獸營地,這些家族都曾經是我們的盟友,我們要再度獲得他們的支持。”
“我們還需要金龍之母的支持,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到她。”
“盡量吧!”
“尤蘭德,找到珍妮後,替我獻上幾個熱吻。”狂刀開起了尤蘭德的玩笑。
“呵呵,好的。”尤蘭德摸了摸頭道:“但願她還沒有嫁人!”
“不過我建議你暫時別去找她!現在去的話,她也許會把你當成一個落難者,會看不起你的!要去也得帶著一支像樣一點的軍隊。”
“你說得太對了,我可不能丟我們家族的臉!”
斐歐那正在迪亞與埃拉西亞邊境,準備指揮惡魔軍團發動對邊關之城的最後一擊。 他沒有料想到,一個小小的邊關之城,居然阻擋了他的大軍近兩年時間。
冥王哈迪斯已經派人表示他的不滿了。可那有什麽辦法呢,邊關之城的防禦實在是太過堅固,每次進攻的時候,邊關之城就象一條在汪洋大海上飄蕩的小船,可無論再大的風暴都不能使得它傾覆。
這座要塞位於迪亞和埃拉西亞邊境,埃拉西亞建立它的目的就是阻止好戰的矮人族發動侵略。經過幾百年的修葺和加固,這座城堡就如同渾身長滿犄角的鋼鐵怪獸,讓人感覺害怕!
斐歐那不能集結所有的力量發動對這座城池的攻擊。雖然他已經佔領了埃裡的所有城市,但這卻扔給了他一個沉重的包袱。他必須在這些城池中留下足夠的兵力守護,否則只要他一從這些城池裡抽調援兵,半路上就會遭到無數次伏擊,就連城池都有可能被抵抗勢力趁虛而入。他不得不又調轉頭來,想消滅這些討厭的矮人,可他們立刻就會逃進茂密的森林,連人影都找不著。
他很想殺光所有的矮人,而且他很樂意這樣做,甚至還嘗試過。可是誰再為他采礦伐木,生產糧食呢?
他也曾嘗試采用綏靖政策,試圖跟矮人們搞好關系,但從這些矮人深幽狡黠的眼眶中,就能發覺潛伏在他們心中的深深敵意。他們通常會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一有機會就從背後捅刀。
斐歐那知道自己只能做一個征服者四處征戰,作為一個守護者,實在是勉為其難。
從伊歐弗派來的新總督不日就要到了,讓他去解決這些難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