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拉克,有一件事情我得跟你說說。”露娜道。
“您說吧!”
“我從神木那已經得到了諭言,神木林即將被毀滅,就連神木也無法逃脫厄運。我不知道那會是多久,也許就是今天。”露娜沉默了下來。
“如果那就是我家族的命運,我和我的族人絕對不會逃避。”穆拉克深深吸了口氣。
“但是你不能戰死,你無論如何必須保護你女兒的安全。當神木最後一片樹葉凋零的時候,它會將所有的甘露凝聚成一顆種子,您的女兒將擔負起守護它的重責。”
穆拉克流下淚來:“可是她……她才那麽小,如何能擔負起這個重責?我希望她遠離一切戰火和邪惡,能無憂無慮、快快樂樂地活著。”
“她的身上將繼續承載著你家族的使命,她將擔負著重新播種神木並守護它的重托。也許有一天,神木將繼續扎根於深深的土壤,繁茂的枝葉將繼續庇護整個失落之地,否則,這片大陸將永遠淪陷下去……”
“公主殿下,我有一個請求。”穆拉克停頓著,終於鼓起勇氣道:“如果我在接下來的戰鬥中不幸死去,請您替我照顧我的女兒。”
“……我會的……她的身上承載著失落之地未來的希望。”露娜掉下了眼淚:“誰也不想讓這個可愛的小生命從一出生開始,就擔負起如此沉重的責任……可是,既然命運之神替她選擇了這條危險坎坷的歷程,我們就必須用生命來呵護她的周全,更何況這是一條光輝榮耀之路。”
“謝謝您,我們這就將她們轉移到神木那裡去吧!在神木樹的根部有一個小小的密室洞穴,除了我和我的家人之外,誰也不知道那個地方。”
房中,穆拉克的母親正抱著寶寶哼著搖籃曲。
“母親,你們該去神木那裡了。”
“不!”她搖著頭,斷然拒絕了穆拉克的建議。她憐愛地親了親寶寶的小手,然後將她遞給露娜道:“你們去吧!我已經聽到了你父親的召喚,他正在天國等我呢。不過在去之前,我會讓入侵者明白,神木林的所有人都是無畏的戰士,我們之中沒有老人、婦女和小孩!”
穆拉克和露娜、薩麗爾三人將昏睡的愛葛妮絲和嬰兒安置在神木洞中,然後無言地站在樹下。
夕陽已經漸漸西下,天空中的濃雲如同汙濁不堪的棉花團。黑暗漸漸彌漫了大半個天空,低沉得幾乎壓在了神木的枝丫上。
神木林中的居民們紛紛出來了。無論是女人還是老人,他們都穿著鎧甲,背上背著長弓,手中拿著武器。孩子們舉著燭光,低唱著莊嚴的頌歌,一層層地圍坐在神木之下。
露娜淚流滿面。在她觸摸神木樹乾的時候,她已經看到了這一幕,而且……她還看到了神木樹熊熊燃燒,看到了周圍堆積如山的屍體!
如果做些什麽能挽回一切,她會毫不猶豫,甚至不會吝嗇自己的生命!
穆拉克的母親全身戎裝,腰挎利劍,手握長弓走了過來。她對穆拉克點了點頭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宿命。孩子,做你應該做的事情去吧!”
“情況怎麽樣?”穆拉克匆匆回到城牆之上,詢問道。
“他們已經準備開始進攻了!”城外的地獄軍團,已經開始排起一個個攻擊方陣。
露娜望著城外聲勢浩大的敵人,忍不住歎息起來。在神木下見到的一切景象,如今真的就要在自己眼前發生了!
“黑暗天幕對惡魔沒有影響,對人類戰士可是不利的!薩麗爾,我們幫幫他們吧!”
薩麗爾拔出了長劍。她大聲道:“我早憋曲很久了,現在就想好好地打上一場!”
穆拉克抽出長劍,躍上了城牆高處,大喊道:“我的親人們!勇敢的士兵們!在我們的背後,是莊嚴神聖的神木樹;在我們的背後,是我們可親可敬的家人!我們無路可退!如果今晚注定要死,那也得讓我們手中的武器飽嘗敵人的鮮血!他們如果想來摧毀神木,想來屠戮我們的家人,那好,那就來吧!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麽是神木林戰士滔天的憤怒!!!”
“戰士們!你們準備好了嗎?”
士兵們紛紛敲擊著手中的盾牌。
“我聽到的聲音可不夠響亮!你們準備好了嗎?”
“我們準備好了!讓那些雜種們來送死吧!”戰士們爆發出了怒喝。
“那好!讓他們在我們的銅牆鐵壁面前顫抖吧!勇氣與榮譽永遠屬於我們!”
“勇氣與榮譽!”
含蓄嫻靜的露娜公主也眼含著熱淚,跟著舉劍大喊了起來。驚天動地的呐喊聲讓敵軍陣中膽小的士兵們雙腿開始哆嗦。
“弱小的人類啊,難道你們準備送死嗎?”塞爾倫輕蔑地望著神木林城堡高高的城牆,抽出了手中的火焰之劍。
“進攻!毀掉你們前進途中所碰到的一切!!”
當最後一絲陽光消失在天際,城內外的數十架投石機相互投擲出熊熊燃燒的烈焰。
“弓箭兵!弩車兵!全力攻擊他們的飛行部隊!”穆拉克在城牆上來回奔跑著喊道:“長槍兵!用你們手中的武器,把任何妄圖爬上城牆敵人戳下去,讓他們摔得粉身碎骨!”
“劍士們,你們手中的利劍已經渴望鮮血了嗎?!你們的怒火已經燃燒了起來了嗎?!你們已經準備好發泄你們滿腔的憤怒嗎?!”
城牆下的劍士們用劍奮力擊打著盾牌。
“那好!讓我們踏著敵人的屍體和鮮血前進吧!沒有任何人能抵擋住我們堅不可摧的盾陣!”
黑暗天幕之上,垂直落下一束巨大的聖光,照耀著整個神木林。
那是露娜和薩麗爾兩人的祈禱和祝福!
“露娜公主,拜托您了!”穆拉克朝露娜鞠了一躬,帶劍擁盾衝下了城牆。
雙方上萬步兵部隊向前奔跑著,終於發生了轟然的碰撞!劍士們在城牆下形成一道堅不可摧的盾陣,惡魔軍團前進的腳步受阻,在盾牆之前熙熙攘攘擠成一團。
“投擲!”
上千柄尖利的標槍和沉重的鐵球投擲了出去,盾牆前面頓時騰出了一片血雨。
“推!”
兩千名劍士頂著盾牌,開始踏著敵人的屍骨前進。
人類的力量也許不是最出色的,但當所有的力量集結在一處的時候,哪怕是最高的山峰都會被撼動!
敵人前進的鋒線被動搖了,膽小的敵人欲轉身後逃,立刻被盾陣推翻在地,在盾牌下哀嚎掙扎著,隨即被劍士們背後的槍兵們紛紛用丈余的長槍消滅!
數十輛弩車和上千名長弓兵仰頭射擊著飛翔而來的烈火精靈和大惡魔,時不時會有幾個怪獸哀嚎著從半空中墜落!
露娜和薩麗爾的閃電鏈時不時在天空中炸開,炫目的白光立刻照亮了整個大地!
塞爾倫以及他的英雄們也開始用魔法攻擊了!流星火雨帶來的隕石紛紛落在城牆上,騰起濃濃的硝煙和烈焰。
劍士們頂著人牆,腳下踩著殘肢斷臂,勇猛地向前推進了幾十米,卻突然發覺四周矗立著燃燒的火牆,灼熱的溫度讓人根本無法接近。
地獄獵犬、長角惡鬼和獄卒邪神卻不斷地從火牆中鑽出,這些來自地獄的惡魔根本不會害怕任何火焰。
“交替後撤!”穆拉克全身浴血,揮劍大呼道。
“薩麗爾,快幫他們撤回來!否則在撤退的途中,他們會被敵人衝垮防線的!”露娜大聲喊道,立刻召喚出一大群水元素,阻擋著劍士們身後瘋了一般的追兵。
薩麗爾也召喚出一堆水元素參加了作戰。
雖然水能克火,但這近兩百個水元素根本無法阻擋追擊的大軍。薩麗爾不停地召喚著,而露娜則不停地復活紛紛倒下去的戰士。
穆拉克好不容易才將劍士部隊撤回城中。
城中已經四處火起,那是令人恐怖的烈火精靈和大惡魔們在城中肆虐。穆拉克禱告著,為自己手下的戰士們加上烈火神盾,來不及喘息,立刻率隊朝惡魔們撲了過去!
這樣的戰鬥還會持續多久?
誰也不知道。月亮早躲進了厚厚的雲層,似乎不忍看到神木林裡所發生的一切。
穆拉克的劍士部隊是整個失落之地最優秀的,可惜的是這座城堡方才竣工,更為強大的德魯伊僧侶和騎兵部隊根本來不及訓練。
沒有更加強大的部隊支援,這座城堡注定將要毀滅。
長槍兵、弓箭手和弩車根本無法阻擋城外的大軍,城門已經被烈火燒塌,大群地獄獵犬衝了進來,城中到處都能見到它們四下奔突的黑影,聽到它們瘋狂的咆哮。
在它們的背後是一大群獄卒邪神。他們手中的烈火長鞭揮舞著,街道兩側的房屋立刻著火燃燒起來。
城中已經進入了巷戰,每一個活著的人都在拿著武器戰鬥。
只是……能夠戰鬥的人已經越來越少了……
穆拉克將手下的士兵們聚集了起來,已經不足三百人。他們在神木樹前建立了最後一道防線。
穆拉克被人從背後撞了一下。他一回頭,發現幾個胡須花白的老頭已經站在了自己的身後。
那不是幾個老頭,在他們身後還跟著上千個!
他們都帶劍擁盾,站在他們僅存的兒孫輩身邊。
一個老頭用劍拍著盾牌大喊道:“孩子們,我們是你們的援軍!有人說我們老, 可他們錯了,我們依然是神木林強大的劍士!我們會用手中的劍證明,其實我們足夠年輕的!”
很多老頭都笑了起來。他們也用劍拍打著盾牌,以示讚同。
望著這群視死如歸的族人,穆拉克的胸中湧起一股暖流。
婦女們手挽長弓,一層層站在神木樹下,最裡面的是盤膝而坐的孩子們,燭光依然在他們手中閃耀,頌歌依然在他們口中低聲傳唱著……
穆拉克終於仰天倒下!他掙扎著想爬起來,身下的鮮血卻已經匯集成了河流。
這些血是我族人們的嗎?他們還有多少人在活著?他很想返回頭看看,渾身的骨骼卻如同散了架。
一個惡魔英雄將劍放在他的頸部,正準備砍下,卻被另一個人止住了。
“等等,他應該就是那個叫穆拉克的守護者吧!讓他親眼看著,他所庇護的神木樹是如何被毀滅的!”
那人高聲吟唱著符文,神木樹立刻燃起了熊熊大火。
“你是誰……如果我能輪回重生,下輩子無論如何我都要找到你!”穆拉克雙手奮力地支撐著身體,艱難地抬起頭。
“我叫塞爾倫,期待著你有能找到我的那一天!”
鮮血汩汩地從穆拉克身上流出,他的身軀已經變得幾乎和大地一樣冰冷。
他的目光已經開始渙散,但瞳孔深處依然閃爍著火花。
那是燃燒的神木樹映在他瞳孔中的火花嗎?
天空中已經有了一絲魚肚白。
誰也不知道,在最後的一刹那,他是不是看見了今天第一縷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