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時雨回到宮殿的時候,已經過了半夜。他疲憊地坐在椅子上,替自己倒了一杯酒。
酒是紅色的,難道是葡萄酒嗎?凱瑟琳什麽時候把烈性的朗姆酒換成了這樣醇和的東西?他慢慢啜了一口,然後閉上了眼睛。
背後一雙手輕輕扶了上來,谷時雨已經不需要去看,也不需要去撫摸,就知道那是凱瑟琳的手,他能感覺到她手心傳遞過來的愛意和溫馨。
“你看起來很累,得好好休息一下了。”凱瑟琳輕輕地揉著他的太陽穴。
是啊,谷時雨正在想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呢。
用矽藻土製作的硝酸甘油炸藥已經有了很多,但是他得想出引爆的方法。
加入矽藻土的目的是降低硝酸甘油的不穩定因素,但如何引爆成為了一個大問題。
諾貝爾是怎麽引爆這種東西的呢?是用火燒,用重力撞擊,用黑火藥,還是用雷管?
可惜黑火藥和雷管他不會做,看來失落之地也沒有這種現成的東西可以購買。
黑火藥中再加上一些強氧化劑,應該是能夠引爆矽藻土炸藥的。可是老祖宗發明的這種東西,他隻記得是四大發明之一,其他的一無所知。
可他怎麽又知道製作香皂和洗發水,又怎麽知道製作硝酸甘油的呢?這得歸功於他老媽。當她聽到說手工香皂特別好用的時候,愛美的她立刻瞎忙活起來,最後還是谷時雨幫的忙,然後他才了解了美容成分甘油,然後才了解了甘油還能做很多事。
這也許是他唯一能“發明”的東西,否則路遙和紅葉子也不會笑他“四肢發達,這個……頭腦也發達”了。
不管他了!谷時雨頭疼得很,萬一不行的話,就直接用純硝酸甘油引爆吧!
如此一想,谷時雨立刻釋然,還沒等凱瑟琳卸妝完畢,他就已經呼呼地進入夢鄉。
第二天,宮殿裡來了兩個不速之客。
“歡迎您,尊敬的索姆拉大祭師!還有你,尊敬的塔南!”谷時雨欣喜地朝兩人伸出了雙手。
索姆拉望著面前這個昔日的贖罪者,頷首道:“我很欣慰,你比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強大多了。”
“這還不是您的功勞嗎?如果您沒給我創造去聖光島試煉的機會,我現在還是一個懵懵懂懂、一無所知的人。”這是谷時雨的真心話。
“一個人的能力越大,他所要承擔的責任也就越大,看來你基本上做好準備了。小夥子,我很欣賞你,雖然你現在還談不上最強,但就憑你為失落之地百姓留下的這座城,就非常值得人欽佩,很少有人具備你這樣博大的胸襟!”
凱瑟琳見大祭師親自讚揚自己的老公,心裡樂開了花。
“大祭師閣下,您還沒見過您的女兒瑞薩吧,我吩咐人馬上去碼頭叫她。”谷時雨道。
“加百列,你去請瑞薩小姐來吧!”凱瑟琳剛一說,加百列立刻就跑得不見了蹤影。
“我要感謝你,這麽長時間照顧她。”
“她已經是一個大姑娘了,而且還是一名出色的魔法師和戰士。”
索姆拉苦笑道:“她肯定是長大了,但她肯定不如你所說的那麽出色。”知女莫若父,瑞薩可能是猴子變的,片刻都坐不住,毛手毛腳得很,莫非現在改了習性不成?
塔南徜祥在宮中琳琅滿目的酒櫃前讚不絕口。谷時雨立刻倒上了幾杯酒,讓客人們品嘗自己的收藏。
沒過多久,瑞薩就跑進了房中,一頭扎在父親的懷裡,放聲哭了起來。
索姆拉本來還想罵她幾句的,見她這般動情,知道她肯定想自己想得不得了,立刻心軟了下來。
大家靜靜地退到門外,給這對久別的父女留下敘舊的空間。
“谷子,我這次跟索姆拉來,是跟你告別的。”
“怎麽,你們這就要回泰坦大陸了嗎?塔南,我們還沒好好談過一次呢。”谷時雨不無惋惜地道。
“這些天我想了很多。你說得很對,大戰一起,任何一個種族都不能獨善其身。索姆拉大祭師也支持我的想法,我們回去之後,雖然不能代表整個種族,但可以代表我們的家族參戰。”
“這真是太好了!我們會聯手粉碎地下城的陰謀的。”
塔南歎了一口氣道:“但我還得去遊說我的族人,任重而道遠,希望能如你我所願。”
索姆拉陪著不停抹眼淚的瑞薩出來了。
“谷子哥,我……我也要回去了!”
谷時雨和凱瑟琳都走了過來,不舍地拉著她的手。
瑞薩從兜中拿出四個水晶球,放在谷時雨的手裡道:“這是我答應給你的水晶球,送給你做臨別的禮物吧!”
“瑞薩,我不能接受你這樣貴重的禮物……”這可是你從你老爹那偷來的呢,怎麽能夠送人?
“你就收下吧,這也是我老爹的意思。也許……”
不要說也許!也許後的文字通常都是傷感的,瑞薩低垂著頭,沒能繼續說下去,地板上時不時掉落幾顆晶瑩的淚珠。
加百列和路西法已經快哭了。
索姆拉對谷時雨點了點頭。谷時雨隻好接過那幾個水晶球,小心地放在兜裡。
瑞薩走過去,和加百列、路西法輕輕擁抱。
索姆拉咳嗽了一聲,打破傷感的氛圍,對谷時雨道:“聽瑞薩說你在碼頭上製作一種神秘的東西,我很感興趣,可以讓我見識一下嗎?”
“當然可以,也許您還能給我提些建議呢!”谷時雨高興地道。能有這麽出色的煉金術士幫忙指點,自己的難題肯定可以迎刃而解。
行走間,索姆拉知道了谷時雨面臨的難題。他從懷中掏出一個玻璃瓶,裡面裝了些黑色的粉末。
這會是黑火藥嗎?
索姆拉解釋道:“這是我的一項發明,用它在密閉的空間中點燃,就能發生雷鳴一般的爆炸。”
谷時雨弄了一小塊矽藻土炸藥,放在一塊礁石上。索姆拉倒了一些粉末在矽藻土的旁邊,然後將玻璃瓶中剩下的也放在矽藻土上。
怎麽點燃呢?那一點點印信,可是一點就炸的。
這個不是什麽問題。索姆拉揮手讓眾人紛紛退後,然後手掌一攤,掌心已經出現了一個火球,猶如被線牽引著一樣,準確地飛到那塊礁石上。
“嘭~~~~”
一個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伴隨著碎石四濺飛落!
所有觀眾的神色都面露出驚恐之色,包括索姆拉和谷時雨。
谷時雨雖然知道這東西很厲害,但沒想到會這麽厲害,這不過才用了一小塊呢!
良久之後,眾人的耳朵還是嗡嗡作響。
索姆拉一把將谷時雨拖到一邊,表情非常地嚴肅:“這東西會毀滅整個世界的,你一定要謹慎使用,萬萬不能將配方泄露出去!”
“您放心,我一定不會濫用的!再說,沒有您的幫助,我也無法引爆。”
這東西實在是太可怕了!簡直比自己做的那個要可怕千萬倍!索姆拉緊緊地盯著谷時雨道:“你發誓?”
“我發誓!”
“我要等到你把這些東西用完之後,才會放心離開。”
“我想用它炸毀地下城到失落之地的傳送門,明天我們就出發,把它們全用了吧!您覺得它有可能炸毀傳送門嗎?”
“我覺得它能把一座山都炸塌!”埃裡克仍然心有余悸。
“谷子,你準備先拔劍,還是先炸毀傳送門呢?”凱瑟琳和尤蘭德等人圍了上來。
“還是先炸毀傳送門吧!我擔心一打開封印之後,地下城的軍團就會蜂擁而入,這樣會弄得我們措手不及。”
“這樣很好!”索姆拉道:“如果你用這麽多東西去炸,人員必須撤走在數裡之外才能點燃,我的火球可打不了那麽遠。借用你的廠房,我還得多做點東西,這樣才能確保平安順利地引爆。”
“您隨意使用吧,需要些什麽原料,我立刻前去購買。”
“不用,我要瑞薩去購買吧!”看來索姆拉不想要自己的發明讓別人知曉。
斯爾維亞已經率領船隊出發了,碼頭上顯得空曠了許多。
谷時雨難得一天的清閑,艾德裡德和女巫們也終於放松了下來。
“谷子,你成功了嗎?”格魯和穆拉克也趕到了碼頭:“我們剛才聽到了巨大的爆炸聲。”
“成功了一大半了!但我還需要另外的一點東西,索姆拉大祭師正在製作。”
“我需要告訴你,昨晚公主之城有一個人死於非命,全身依然是沒有傷痕,脖子上只有一個若有若無的牙印。我擔心夜之女妖已經來到了城中,請你的人加強戒備,在這個關鍵時候,說不定她會搗亂的。”穆拉克說出了他的擔心。
“我去安排吧!”凱瑟琳道:“宮殿、碼頭、城防、軍營我都會加派人手,夜深的時候就開始全城戒嚴吧!”
入夜之後,谷時雨和凱瑟琳等人來到碼頭,索姆拉等人依然在廠房中忙碌。
“誰在哪?”廠房附近警戒的士兵們突然發出一聲大喝。
怎麽回事,難道這樣警備森嚴的禁地居然有人膽敢擅闖?
廠房的後壁是數十米高的峭壁。巡邏的士兵仰起頭,箭已經搭在弦上。
借助皎潔的月光,可以清晰地看見峭壁上一個黑色的身影,在海風的吹拂下衣訣飄飄。
那上面駐守著幾十名士兵,但他們人呢?
那黑影沒有說話,卻能看見他的掌心已經凝聚了一個火團!
“快阻止他!”谷時雨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廠房裡還有一些未使用的濃硝酸甘油,倘若遇火達到沸點,或是受到猛烈撞擊,那可是會引發劇烈爆炸的!
倘若引爆了矽藻土,整個碼頭將毀於一旦!
士兵們的箭矢帶著呼嘯之聲朝黑影射去。那黑影長袖一揮,致命的箭矢紛紛消失不見,火球已經朝著腳下的廠房迅速襲來!
谷時雨的天神之淚已經出手,詛咒之箭與迅疾而下的火球在半空中發生碰撞,在空中綻開一個巨大的火球。
廠房的房頂已經開始著火燃燒!
這到底是什麽火?簡直就是燃燒的沸油!
“索穆拉!趕快撤離!”谷時雨一邊大喝,一邊射出威力強大的天神之淚。
凱瑟琳已經從海面上召喚出一個巨大的水柱,準備撲滅燃燒得越來越旺的大火。
“不要!那會引發爆炸的!”這麽高的水柱跌落下來,倘若砸中了硝酸甘油,後果不堪設想!
索姆拉和瑞薩各自提著一個藤筐,從廠房裡飛奔了出來。
周圍的英雄們閃電和火球紛紛出手,士兵們的弓箭也不停地向上射擊著。
谷時雨已經迅速衝進了燃燒的廠房。凱瑟琳驚叫一聲,任由水柱跌落在海面上,也跟著衝了進去。
英雄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火光之中,大家終於看到谷時雨和凱瑟琳也一手各自提著一個藤筐從烈焰中躍了出來
“快跑!跑得越遠越好!”谷時雨邊跑邊大聲呼喊!
巨大的爆炸終於發生了!跑得稍慢的士兵和英雄們被強大的衝擊波震得橫飛出去,然後是漫天的石塊和燃燒的碎木紛紛砸落在頭頂!
谷時雨也被震翻在地。他迅速爬了起來,撲向臥地不起的凱瑟琳。
凱瑟琳的嘴角滲出一絲血跡,躺在谷時雨的臂彎中微微一笑。
“天啦,你流血了!”看過了無數血腥的谷時雨望著凱瑟琳流出的些許鮮血,驚慌得渾身顫抖。他立刻將神聖血瓶放在她的胸口,然後緊握著她的手,帶著哭腔喊道:“你傷在哪裡?快來人啊,快救救她!”
艾德裡德和麥林德等人飛速跑了過來,將凱瑟琳圍在中心。
“趕快去懸崖頂找到那人,全城立刻戒嚴,無論死活,哪怕是掘地三尺,也一定要找到他!”尤蘭德、羅蘭德等人紛紛下令道。
城中搜查了大半夜均無所獲。矽藻土炸藥被尤蘭德等人抬放去了宮殿,由尤蘭德親自帶著數十個英雄把守。
凱瑟琳並無大礙,起碼神志非常清醒。她只是被巨大的衝擊波震飛,跌倒在地,可能有一些腦震蕩,或者是內出血。跟她有相同症狀的還有多人。好在麥林德等女巫擅長醫療術,並沒有人員傷亡。
只是在懸崖上守備的士兵沒有一個活口。他們並不是死在刀劍下,而是死於一種隨風飄散的劇毒。
麥林德不但是醫療專家,而且還是一個用毒好手。她一看這些士兵們死亡的慘狀,立刻就明白了。她低聲道:“這種毒藥叫惡魔之舞,是一種隨風傳播的藥物。任何人只要吸入一點,就會喪失知覺,窒息而亡。不過這種毒藥的成分非常複雜,原料分布在不同的大陸。比如箱型水母分布在極北之地的海中,雞母珠分布在蠻荒之地,地獄蠍分布在暗黑的尼貢……能把這些劇毒的東西收集起來,本身就已經是一個奇跡了,而且配製過程更加複雜。”
穆拉克望著麥林德道:“你覺得會是誰乾的?”
“如果我沒估計錯誤的話,應該是夜之女妖,天底下能夠躲開谷子天神之淚攻擊的人恐怕不多。這個人非常強大,而且還特別危險。你無論如何都得找到她,摧毀她!”
“可我根本就找不到她的任何線索,我只知道她是一個女人。”
“她身上還有一種很特殊的香味,但我不知道那是種什麽香。”
穆拉克哭笑不得。哪個成熟的女人身上沒有體香啊,只有香氣是濃鬱還是清幽的區別。
“你可以查一查這些天都有些什麽人進城。”
“聽說凱瑟琳公主要離開失落之地,城外的人們紛紛開始往城裡遷徙。這些天進城的人很多,我還得花大量時間甄別。”
“你特別需要注意女人,她是不是英雄,是不是隱藏了自己的實力,我相信你一眼就能看出來。”
“失落之地的英雄我幾乎都認得,好像沒有一個值得懷疑的對象。不過昨天谷子的侍衛帶回來一個小姑娘,身手看起來還不錯。”
“小姑娘?”麥林德搖了搖頭:“應該不是她吧?一個小姑娘哪裡會這麽厲害?就算她從娘肚子裡面開始修煉,也不可能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
“麥林德,請你幫幫我!”
“可是谷子一拔出劍後,我就要和阿爾金離開了。剩下的這些天,我會留意的。”
“謝謝你!對於我們以前發生的不快,還要請你諒解!我希望你和阿爾金回去之後,能夠永遠幸福。”
“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麥林德道:“士兵的天職是服從命令,你是不得已而為之,我不怪你。”
女巫們的才智,整個公主之城的百姓都有目共睹。她們不但指導農夫們一年生產多季農作物,還妙手回春,治療了很多患病的百姓。穆拉克一直都為自己曾追殺過女巫而內疚著,聽到麥林德的話,方才略微心安。
谷時雨並沒有親自前去指揮摧毀傳送門。大家都知道他關心著凱瑟琳的傷勢,沒有勉強他。谷時雨只是把尤蘭德拉到一邊,對他道:“老尤,你得把那些東西深埋在傳送門的根基之下,這樣才能徹底摧毀它。”
“為什麽?”尤蘭德可沒想過這樣的問題呢。
谷時雨張開了手掌,然後又握緊拳頭:“你說這東西放在手掌上爆炸的威力大,還是放在拳頭中的威力大?”
“那還用說?放在拳頭中的話,會把整個手都炸沒的!”尤蘭德恍然大悟,拍著胸膛道:“你就放心吧,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谷時雨轉身對索姆拉鞠了一躬道:“一切都拜托您了!”
索姆拉拍了拍谷時雨的肩膀,率領群雄出城而去。
加百列和路西法的心裡怪癢癢的。他們很想見識那驚天動地的毀滅力量,可是谷子哥不去,他們哪能去看熱鬧呢。
好在茉莉也沒去。路西法跟茉莉形影不離,只剩下加百列想著瑞薩馬上要離開自己了,心情十分沮喪,成天鬱鬱寡歡。
凱瑟琳經常要谷時雨陪著,來到英雄公會的庭院裡。她站在父王的墓前,往往就是半天。
就要離開失落之地了,她也許有很多話想要跟從未見面,隻偶爾在夢中出現的父親說。
父親的容顏只出現在睡夢中,這讓從小就失去父親的凱瑟琳很是傷感, 但她也為這位傳奇英雄是自己的父親而自豪。
英雄公會的導師非常喜歡加百列和路西法,兩個少年連續幾天都得到了他的悉心傳授。茉莉有時會看著他們訓練,有時會消失得不見蹤影,半天后才能見她捧著一束鮮花樂滋滋地回來。
谷時雨時刻站在凱瑟琳的身邊。他心裡很是害怕,現在整個失落之地的英雄們都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自己究竟能不能拔住這把國王之劍呢?
原來守護著死亡之谷的僧侶們依然如墓碑一般靜靜地守護在石墓的旁邊。
“凱瑟琳,我有些害怕!”谷時雨撓頭道。
“你怕什麽?”凱瑟琳幽幽的眼神望著他。
“我擔心我要是沒拔出劍的話,那該怎麽辦?”谷時雨甚至還想說,要是我沒拔出劍來,以後另外有人拔出來了的話,你是不是會遵守諾言改嫁給他啊?這個問題已經折磨他很久了。
凱瑟琳也許有同樣的擔心。無論如何,她都是要把父親的這把劍帶回去的。可是谷子要真沒拔出來的話,那該如何是好?
“谷子,要不你先來試試吧!”凱瑟琳靈機一動。
“呃……還是等他們回來再說吧!”
“你就練習一下嘛!”凱瑟琳瞪眼了:“你不來的話我會生氣的!”
“好吧,唉……”
谷時雨走了過來,將手指搭在劍柄上,然後用力捏緊。
咦?好像有點不對……
真的有點不對……
完全有點不對……
天啦,怎麽會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