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叫醫生來,他必須立刻止血!”眾人手忙腳亂地把塔南放在城下的一張長桌上,然後脫掉他身上的鎧甲,露出他身上的傷痕。
那些傷口連皮帶肉綻開著,就象是剛熟透開裂的石榴,裡面露出紅白相間的聳人顏色,還汩汩地冒著鮮血。
那還是一個正常人的軀體嗎?除了新添的傷口之外,已經愈合的傷口縱橫密布,全身幾乎找不出任何一寸完整的地方!
“給我最厲害的龍舌蘭酒!”塔南掙扎著道。
立刻有幾個人遞上幾皮囊的龍舌蘭酒。龍舌蘭酒性苦而猛,是嗜血勇猛的戰士們的最愛。塔南用牙齒咬掉塞子,咕嘟咕嘟地喝了幾口,然後將酒悉數傾倒在自己的傷口之上!
那該是一種怎樣的疼痛?塔南的全身哆嗦著,但這個鐵打的漢子咬緊牙關,硬是一聲不吭!
“給他一根木棍咬著!否則他會把自己的牙床咬破的!”克裡斯丁從樓梯上飛奔下來。
“醫生呢?醫生!該死的,他在哪?”
“他正在醫療所裡收拾手術器械,應該馬上就會來了!”
“給我烙鐵!”塔南接過木棍,額頭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你確定要這樣做?”克裡斯丁擔心地道。
“幫幫我!我無法把這些傷口捏合在一起!”
克裡斯丁點了點頭。塔南咬住木棍,將通紅的烙鐵印在傷口之上!
青煙立刻彌漫騰起,還伴隨著燒焦的臭味!
幾道傷口被烙鐵粘合,塔南幾乎昏死過去。
“讓我看看!”一個胡子花白的老頭氣喘籲籲地推開人群,背後還跟著幾個拿著大包小包器械的修女。
“我真想揍你!”克裡斯丁生氣地揪著老頭的衣領,掄起了碗口大的拳頭:“你帶這麽多東西,準備去哪開診所嗎?”
“對不起,將軍閣下,我無法確定他的傷勢,隻好把所有可能用到的東西都帶來了!”
“瞧你這個老糊塗!居然還帶著鋸子和利斧!你準備把他的手足砍下來嗎?”克裡斯丁氣得胡子一翹一翹的!
“天啦,你們瞧瞧塔南!”人群中有人驚叫起來。
大家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只見塔南裸露的下腹隆起一個大包,而且正在往心口蠕動!
一隻白骨森森的大手迅速連根抓住了那個肉瘤:“立刻割了它,否則他就會變成下一個死亡裁決者!”
那是關外部落裡的那個亡靈巫師!剛才就是他及時出手,用燃燒的火牆阻擋了追擊塔南的大量聖甲蟲。
“必須這樣嗎?這得切下他一大塊肉,我擔心他的腸子會流出來!”老頭的手在哆嗦。
克裡斯丁一把奪過他手裡的手術刀,開始切除那巨大的肉瘤!
塔南居然被劇烈的疼痛驚醒。他感激地朝眾人點了點頭。
“還不快給他止血!”克裡斯丁拋下了手裡的手術刀,瞪眼道。
“我不用他那些臭哄哄的藥物!”塔南試探地朝腰間摸索。
“你在找什麽?是這個嗎?”克裡斯丁幫他取下腰間懸掛著的神聖血瓶。
塔南欣慰地點了點頭,然後虛弱地癱倒在桌面上。
那是用搗碎生命之戒、活力戒指得到的神秘物質,摻和進裝滿聖龍之血的活力聖瓶組成的療傷聖物。瓶中蕩漾著發出神秘綠光的液體,克裡斯丁倒出一些,均勻塗抹在塔南的傷口上。
“他還好吧?”雷歐將軍推開人群出現了。
“還好,多虧有神聖血瓶,不過他失血太多了……亡靈大軍沒有發動進攻?”
“沒有!他們正在準備著……也許明天就會進攻了!”雷歐將軍俯下身去,查看著塔南的傷勢。
“那個人呢?”克裡斯丁已經不想再說出那個令他莫名憤怒的名字了!
“投石機剛進行第一次齊射,他就成功地退了回去!”雷歐無奈地搖了搖頭:“你應該知道,投石機的彈著點是很難預計的,與期望值總會有很大的偏差!”
“除非讓他身陷亂軍之中,退路被人群堵死!”
“是的……”
“那好,明天我就帶領部隊出城跟他決戰,你尋找機會用投石機的燃油烈焰燒死他!”
“這個我們以後再討論吧,我想還沒到決戰的時候!現在首要的任務應該是依托城牆給他們大量的殺傷……我已經派出了使者向國王陛下報告,援軍應該會如期到來的!”
那個亡靈巫師還在對手裡捏著的肉團嘖嘖稱奇:“是的,這就是來自地獄的聖甲蟲,而且還是魔化過的!瞧瞧它吧,它是多麽的強壯,多麽的美麗啊!”
克裡斯丁生氣地一掃那人的枯骨手掌:“去你的,我看它就是一隻吃屎的屎殼郎!”
屎殼郎和塔南的碎肉在克裡斯丁的橫掃之下飛出人群!
“你犯大錯了!”亡靈巫師頓足道:“我們必須立刻找到它,然後殺死它!否則它就會再找一個強大的英雄寄生下來!”
“那有什麽難的?我就不信我殺不死一隻屎殼郎!”克裡斯丁吆喝一聲,大家立刻搜索起來。
那隻甲蟲正用身畔的六條腿在街道上飛奔。兩側的士兵們紛紛用長槍、用刀劍戳它、砍它,卻總讓它靈巧地躲開。
它翕動著頭上的觸角和巨鼇,還時不時聞上一聞人們的氣味。
看來這隻驕傲的聖甲蟲對將要寄生的宿主還是很挑剔的!
“我踩住它了!”一個人興奮地叫喊道。
那是約瑟夫,市場裡殺豬宰牛的勇士!他的力量大家有目共睹,這一腳踩下去,即便是亡靈堅硬的頭骨都會立刻粉碎!
“抬開你的腳,讓我們看看它是不是死了!”克裡斯丁奪過旁邊一個戰士的大鐵錘,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地面。
約瑟夫剛抬起腳板,那隻聖甲蟲立刻又飛跑了起來。
克裡斯丁壯碩的身軀立刻撞倒前方圍觀的人群!他揮動大鐵錘用力砸了下去,街道上碩大而堅硬的花崗岩石板應聲變成碎片!
克裡斯丁小心地移開大鐵錘,錘下的聖甲蟲已經變成了一塊薄餅。他用手指提起那塊薄餅的一條腿,開始對人們炫耀。
“這就是死神貝勒裡恩派來攻打我們的屎殼郎嗎?我真希望是他本人!”
人們忍不住
笑了,但笑過之後還是覺得心驚膽戰。
一隻屎殼郎都這麽難打死,要是成千上萬隻那還得了?
關外部落的那個亡靈巫師被雷歐恭恭敬敬地請進議會廳,虛心聽取他的指教。
“謝謝您,司令官閣下!您不但仁慈地讓我們這些關外人入城,還給了我這個亡靈巫師足夠的信任!”
“誰是敵人,誰是朋友,我相信我的眼睛不會看錯!我也要謝謝您,今天及時挽救了我兄弟的性命!”
“塔南是天下少有的英雄,他應該浴血戰死在戰場上,而不是死在這些可惡的蟲子手裡!”
“對這種可惡的蟲子,您了解多少呢?”
“亡靈英雄和巫師一生都會跟某一種生物簽訂契約,就象女巫們一樣!”亡靈巫師道:“它們也許是老鼠、也許是毒蛇、也許是蠍子蜈蚣、也許是蝙蝠等等……這種契約生物會與主人唇齒相依,生死與共……”
“也就是說,如果殺死了這種契約生物,也就相當於殺死了它們寄生的主人?”
“是的……但貝勒裡恩不在其中之列。沒人知道他到底跟多少可憎的生物簽訂了生死契約。”
“如果我們殺死了死亡裁決者身上所有的聖甲蟲,那是不是就殺死了他?”
“是的……任何一隻都不能放過,否則他就會再度復活!”
“那得怎麽殺死這些可惡的甲蟲呢?塔南的利劍並沒有傷害多少……今天我們在街道上忙活了半天,不過也才砸死一隻!”
“殺死它們得用熊熊的烈焰!這也就是獵魔者為什麽總是用烈火燒死亡靈和女巫的原因。”
“看來我們不但要設法抓住死亡裁決者,還得讓他身上的聖甲蟲乖乖地聽話任由宰割……”雷歐將軍苦笑起來:“今天我們數十輛投石機一齊發射,可並沒有傷他分毫!”
“您得付出不懈的努力,再加上萬分之一的機緣巧合,方才有一點成功的可能!”亡靈巫師很是讚同他的看法。
“對即將要發生的戰鬥,您有什麽好的建議嗎?”
“我認為您可以考慮撤退了!就憑您城裡的這幾萬號人,絕對無法抵擋亡靈大軍的進攻!您得集結數倍於它們的力量,這才會有較大的勝算!”
“我不能撤退!”雷歐歎氣道:“在我的背後就是埃拉西亞,一旦我撤退了,埃拉西亞的北部將無險可守……”
“那就意味著數萬將士將陪同石堰之城一起毀滅!亡靈大軍將會因此增加數萬名僵屍!”
“您覺得我們即便撤退了,在廣袤無垠的草原上就能夠逃脫亡靈大軍的追殺嗎?它們會象獵殺兔子一樣把我們殺得乾乾淨淨的!”
“看來您已經下定決心了!”
“是的!如果要死的話,那就讓我們勇敢地戰死,而不是象逃兵一樣死得窩窩囊囊!至少那也能給埃拉西亞爭取一段寶貴的戰爭準備時間!”
“司令官閣下,是時候向斯坦德威克城堡請求援兵了!”
“是的……昨天我就已經派出了使者前去斯坦德威克!希望他們能平安到達那裡,那已經是我們唯一的希望!”雷歐低聲道:“亡靈大軍的幽靈鬼龍已經封鎖了我們的退路,今天我派出的所有斥候、放出報信的寒鴉全部遭到了它們的毒手!”
“那我們就只能祈禱天上的眾神了,希望他們能夠讓石堰之城免遭毀滅!”
雷歐帶著將軍們先是看望了塔南。 塔南還是在昏睡之中,全身因為疼痛和炎症正在顫抖。
雷歐歎著氣走出醫療所,在大街和城牆上巡查著。
經歷了今天的大敗,士兵們都垂頭喪氣。他們都不想說話,只是用茫然的眼睛看著篝火中跳動的火苗。
當這一行人經過他們身畔的時候,士兵們紛紛站起身來。
“好好休息吧,節省點體力!”雷歐點著頭,不時拍拍士兵們的肩膀。
他用探尋的目光望著城外漆黑的原野,那裡什麽也看不見。但雷歐知道,對面的亡靈們並沒有閑著。
“克裡斯丁……克裡斯丁呢?”雷歐這才發現老朋友克裡斯丁並沒有跟在他的身邊。
“司令官閣下,他率領自己的兩百來個遊騎兵出城了!”
“天啦,他去了多久?”
“天全部黑下來之後就出去了!他要我先別告訴您……如果他天明時分還沒有回來,那就請您在每年的這個時候朝北方倒上一壺酒,祭奠他在黑暗中遊蕩的亡靈!”
“我會詛咒他的,這個該死的糟老頭!”雷歐大罵道:“雷歐騎士團的戰士們必須時刻準備好,必要的時候出城接應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