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星聽許幽城主疾言厲色的說完,內心中稍微猶豫了一下,但是回想起妻兒的慘狀,不禁又想到失去妻兒的後果,他頭皮感覺都要發炸起來,他和妻子伉儷情深,妻子乃是堂堂名門之後,當初跟著他時,他陳星還是一個無名小卒,但是她毫不猶豫,義無反顧的跟了陳星,這份情誼一直埋藏在陳星的心裡,覺得妻子就是上天送給他的無價瑰寶,他陳星何德何能可以擁有,他亦把他的妻子當成他的動力,奮發向上.
日子剛有好轉,他們的愛情結晶也誕生了,可惜天公不作美,可能上天也要讓他們的愛情在經歷一次磨難,愛妻生產時竟遇到了難產,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感,陳星恨不得發生在自己身上,最終他的妻子為了孩子,自渡修為,堂堂金丹期的修士高手,把她畢生修為積攢化為孩子誕生的能量,那孩子也因此機緣終於在千呼萬喚之下順利誕生,但是隨之而來的代價就是妻子成為了一個平凡的普通人,可妻子也從來沒有後悔,反而充滿了瑰玉般的母性之美,願意為他陳星相夫教子,一同迎接未來的美好.
回想妻子以往所受的種種痛苦與磨難,妻子的溫柔與善解人意,以及他們終於有情人終成眷屬,陳星眼神愈發鑒定了起來,隻待片刻,他又深深的對許幽低下了頭顱,施了一個大禮之後,陳星堅毅道:“師傅,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我陳星修真得道,激流勇進,得以和我妻兒一起享受美好生活,我心甚足,我的修真之道亦是和妻子百年好合,相依到老,妻兒受此劫得以幸免於難,全靠朱立恩公,我不救他,和我道相違,我陳星自此將夜不能寐,食之無味,道心瓦解.“
“還請恩師看在往日的師徒情誼不要阻攔我,否則我陳星當立自刎於此,我陳星發誓,猶如此發“,說完竟手掌成刀,默運玄功,只見一道微光瞬閃而過,陳星頭髮已然被剃光,露出白嫩的頭皮,爾後縱身一躍,直飛朱立.
牆上眾人無不震撼.無以言對,許幽更是被氣的手都發抖,這愛徒如此這般行事,他真是恨不得立馬一擊把他立斃於此,但是想想又於心不忍,陳星熊肝義膽,俠義非常,有這一股年輕人勇於向上的拚搏之心,又不乏靈動,精明且善解人意,眼眸一動既能領會他的意思.
許幽看著他就想到年輕時候的自己,一樣的熱血,一樣的充滿了激情,可惜,身居高位,很多理想和精神礙於現實全都付諸東流或早已面目全非,等到做到他這個位置,更成了孤家寡人,陳星對他隻有發自骨子裡的尊重和對師傅的感恩之情,跟其他之人大有不同,讓他這種巨擘在爾虞我詐之中難得體驗到了一把人間溫情,更讓他依稀回想起那激情燃燒的歲月,是以對陳星極好,親自收為弟子不說,還親力培養,搞得自己兒子都有些許意見.
“哎,罷了,好自為之“,許幽暗中思索片刻便釋然道,看到陳星決心已定,不可悔改,許幽就是在氣,也終歸不忍,對陳星對他的忤逆也毫不唯意,也就索性不管聽之任之了,這邊戰場之上,詭異的氣氛還在持續,蓋因對戰雙方一個靜坐閉目,油盡燈枯,淒慘淡然,一個受傷倒地,寒血傲梅,恰此時,一精練光頭青年從幽州城門飛流直下,須臾便飛到朱立身旁,魔民皆是一驚,皆因生死旗還在繼續,怎可有人打擾,是以一個個心有鼓噪,但魔族高層沒有發話,在兼此時局面僵持,這樣耗著確實沒有辦法,於是眾魔靜待青年表現.
陳星飛到朱立身旁,
神識一掃,面色苦然,他的恩公傷已至此,竟使“兵解“之術,真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恐怕此番事了,也隻能蛻變為凡人一個,哎,可惜可歎,但這反而更堅定了陳星救他之心,若不是朱立此番義舉,恐怕他陳星就要和妻兒天人永隔了,想到這,陳星坦然面對對面眾魔,雖魔威赫赫,但不受絲毫影響,他腰身躬起,頭顱低下,手掌手背相貼,拇指向外成鼎形,高高舉起頭頂,俠義凜然的行了一個修士大禮. 此禮乃是作為一個修士,天地君親師之外所能行最高禮節,是真正代表了尊敬對方才會施禮,正魔皆能領會其意,眾魔見此光頭青年行如此大禮,雖在此番環境之下,突兀打擾生死旗儀式,但經此禮氣氛倒也稍有緩解,一個個靜待下文,光頭青年行完禮之後,擲地有聲,聲聲悅耳緩緩說道:“諸位魔兄,我名陳星,乃幽州城一修士,受家父家母影響,對正魔之別,從無偏見,正也好,魔也罷,都是高等種族,對魔族頂天立地之男兒,我陳星亦尊敬異常,心悅誠服.“
“我尤其對魔門之團結,佩服至極,聽聞各大魔寨魔族年幼子弟,皆是每個魔民子弟,每個魔民都愛惜異常,無論自己子女或是其他人的皆是一視同仁,傾力培養,小心呵護,這一點,當在受我陳星一禮“,說完又行了一個大禮,眾魔聽此番話語,在此場合,雖然奇怪,但此人尊敬我等,又兼攜帶禮節說我魔門之優良傳統,倒也是一個妙人,眾魔更加好奇這青年意欲何為.
陳星施完禮後,又郎朗說道:“每個魔族後輩更是每個魔民的寶貝疙瘩,雖疼愛異常,但我聽聞,魔民們仍然讓後輩們歷盡艱險,狩獵蠻獸,自己則在悄悄處默默守衛,此舉能讓後輩們珍惜生活,曉得生活之艱辛不易,我陳星也有兒子,我更是讓我兒子也效仿魔兄們,讓他也去狩獵蠻獸,歷經磨難,玉不琢不成器“,眾魔聽此,有些魔人甚至點頭,覺得這青年對兒子就應該這樣做,魔森,黑煞等高層雖覺得陳星所言有理,也頗合口味,但是此時刻他們擔心煞驚雲,又覺得這青年真是廢話連篇,不著重點,是有些不耐.
陳星觀此,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不可再多言,於是更進一步說道:“可惜我兒昨日差點被歹人所害,那歹人竟惡毒之極,不僅要殺我孩兒,還欲抽魂拔魄!“說完,丹元一閃,一副之前所留景象凸顯在戰場中央,只見一粉雕玉琢小兒躺在床榻之上,頭上包著白色紗布,紗布裡隱有血液滲出,小兒更是面無血色,小臉驚恐,似做著噩夢,一時之間,魔眾們全部被吸引了注意力,有些魔徒更是憤然道:“氣煞俺也,何等歹人,竟對如此小兒施此狠手,若被我等抓到,定當斃之.“
陳星則繼續說道:“我已經確認凶手,乃是一修煉邪術之魔人,惡貫滿盈,而我小兒在那等魔人手下驚險萬分被一人所救,此人俠肝心腸,更兼看此慘景,誓要誅殺惡賊,一時激憤,才做下那等傷及無辜之事,“說完一指朱立,正義凜然,魔眾們一聽此言,紛紛思索起來,今日所來,皆是看到自己同胞慘死,氣憤異常,可是這事起緣由,因魔胞慘狀,到被眾魔淡忘許多,此時被這青年循序漸進,解釋一番,看似不像作假,到也知曉了事情前因後果,一乾魔族高層也若有所思,一時間場面倒也落針可聞,冷靜了下來.
城牆眾人見此,魔族本來氣勢洶洶而來,不可商議,朱立下去就是一陣殺伐,但陳星下去四兩撥千斤,闡明事起緣由,倒是一個此事了結的契機,一個個都驚歎陳星的口才,當真舌燦如花,心想好一個陳家侍郎.
陳星見此,火候已到,於是擲地有聲道:“我陳星妻兒被此人所救,我銘感於內,願遵其為我義父,我義父現在情況慘然,“兵解“之後,修為盡失,油盡燈枯,只剩殘軀,我陳星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願意用我一臂換我父殘軀,我想錚錚魔兒,也會如此做法!“說完,當著群魔,丹元運轉,自廢一臂!隻聽一陣骨裂之聲,陳星手臂齊臂而斷,那殘臂更是被真元震成粉末,陳星雖是金丹大圓滿修為,但是要想恢復手臂,若無天材地寶,非得數十年恢復不可,期間修為也會受損,不進反退,是以代價其大.
眾魔觀此,都倒吸一口冷氣,這陳星真是錚錚鐵骨,大好男兒,果斷如此,自廢一臂,無論正魔不是哪個人都能做到的,非大勇不可,一時之間,那股箭弩拔張,兩軍對壘之勢經陳星此大義凜然瘋狂之舉.是再也聚不起來了,“咳,咳,咳“一陣咳嗽之聲從朱立口中傳來,陳星見此,不顧嘴角流出鮮血,高喊一聲“義父“,爾後身影一閃,以剩下的殘臂扶著朱立,朱立雖然之前閉目靜坐,但對周遭之事,也洞若觀火,此刻苦笑一聲道:“陳侍郎何以至此,我朱立所為之事,但求對的起天地良心,今日此劫,也是我朱立濫殺無辜,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侍郎切莫如此,速速離去“.
陳星聞此,不說其他,當著正魔眾人的面,隻以殘臂支撐下跪,行父母大禮,口中說道:“義父,我陳星心意已決,您救我妻兒,如我再生父母,又因此受此大難,我陳星知恩圖報,立下誓言,您生是我父,死亦是我父!正魔作證,天心可鑒!“,說完磕頭九次,行九首大禮,正魔看此,皆是默然佩服,縱然場中有幾千人之巨,卻隻有呼吸之聲,更顯靜謐.
朱立見陳星如此,不在堅持,發自內心的開懷大笑起來:“好好好,我朱立修行半百,末了刀靈覺醒,還能得此佳兒,我心甚慰!此生不枉“,說著竟強自撐起一口力氣,面向眾魔,淒然說道:“生死旗祭起,不死不休,一旦祭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魔門先賢傳統,我朱立作為正道人士,也當遵守,我朱立傷及無辜,今日寶刀“兵解“,罪有應得,還望眾魔兄就此揭過,我朱立願意以死謝罪,望魔雄們替某向與我之戰魔友為傷其叔父道歉!“,說完即自碎心脈,無可救藥,“不!“陳星見此,大喊一聲,可惜,朱立心脈已死,非渡劫真人不能救.
朱立已經回光返照,眼神卻明亮異常,對陳星寬慰說道:“我兒不必傷心,今日以我之死,才能解生死旗,亦能平息眾魔怒意,某本想力戰而亡,但因你出現,令我大感寬慰,我朱立所行,倒也開花有果,有人感恩,這就罷了,“說完,又從衣服內掏出一個儲物袋,交給陳星說道:“你即我兒,為父其他沒有什麽給你,隻有這畢生積蓄都在這儲物袋內,現交付與你,速速養好傷勢,望我兒在我死後,能把我的屍身和我的寶刀碎片葬在一起,我死而無憾“,此時,死意已經充滿朱立面目,但朱立看向陳星似在等待一個答覆,陳星自少年起,無論風雨就再也沒有哭過,可錚錚鐵骨,此刻卻淚流滿面.
陳星淚眼婆娑面對朱立重重點頭說道:“義父放心,我定完成義父遺願,還將為義父陵墓守孝三年,風雨無阻!“,聽此言之鑿鑿之語,朱立老懷大慰,生無可戀,坐在地上,脖頸一歪,就此坐化.
眾多魔人看到此幕,都有些心酸,又觀此人間至真性情,面露淒然,恍然間都有點想自己的父母妻兒,孰是孰非,經過朱立之死,已然顯得不那麽重要了,一個個竟有了歸去之感,蘭葉,魔森等魔族高層見此,雖說這朱立傷及無辜,但也事出有因,且至情至性,以死謝罪,作為刀客修士,有所堅持,又有所放下,真個是錚錚鐵骨一般的大好男兒,讓他這一眾魔族英豪,當真是打心裡佩服,且又看到陳星這樣的熱血男兒,知恩圖報,認恩人為父,自廢手臂,堂堂男兒,更為恩公落淚,這種種一幕,讓他這等魔人也覺得事已至此, 已有結果,隻待離開.
想到這裡,蘭葉對陳星頷首,魔音霍霍說道:“好好安葬朱立,這等男兒,當死得其所,我等眾魔,亦被心折“,陳星被藍葉盯著,由如感覺一座深沉魔淵近在眼前,不可見底,魔音霍霍,威壓漫身,於是趕緊施禮頷首,威壓便一瞬而過,爾後蘭葉站起,元嬰後期神識散發,搖搖感應幽州城城牆,對許幽所在之處冷眸一掃,“哼“了一聲,一切盡在不言之中,,隨即威風凌凌,魔音一喊“回!“.
只見眾魔徒重新被濃厚魔霧籠蓋,須臾魔霧漫天,魔威濤濤,但不在有鬼哭狼嚎之聲,冷冽壓迫之感,霧氣卷出一角,煞驚雲身體已然消失,爾後霧氣後撤,緩緩而去,竟秩序井然,毫不拖泥帶水,許幽等牆上眾人,此刻終於長舒了一口氣,此次風波雖得以平息,但是眾人觀朱立身死,心有戚戚,一個個對視竟默然無語.
牆角處曾小可觀那滔天魔霧離去,事情告一段落,腦中卻更是翁然,那驚天一戰的雄姿,場中的金刀璀璨,魔影洶洶,那股凡人不能掌握的天地之力,以及陳侍郎的重情重義的鏗鏘言辭,自廢一臂的舉動,朱立的有所為,有所不為的自裁謝罪,簡直對他的世界觀產生了巨大衝擊,隻覺得前十八年真是白活了,城中雖有修士,但平日裡他所能接觸的倒也無甚大神通,今日觀此,簡直就是坐井觀天,曾小可心潮彭拜,往前堅定走了一步,朝小夥伴們喊道:“我要修真!!“,說完一股堅毅之氣,油然而生,配合天地雪景,更是別有一股少年英姿之風,霍霍吹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