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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本是神》三十一・死了死了
  草木被大火燒得劈啪作響,灰燼在空中徘徊不前,有時鑽進迷霧,有時又飛臨嘉靖的鼻尖,夜空都被火光映得泛紅。

  原來一步到頭的路程,嘉靖卻耗費了五分多鍾。每當爬行出一步,聽到柴木砸落在地的悶響,嘉靖都得心驚膽顫的停下來,四處張望,有時還要把耳朵貼到地面,聽這火海的動靜。

  可除了震蕩大腦的嗡嗡悶響,被火燒斷的木頭坍塌的動靜,似乎那些蠻人都刻意隱藏了聲音。

  看著灰燼遍地的草叢,還有星星點點吐著火舌蔓延過來,燒到手指上,也隻感覺熱火朝天,卻沒有現實世界那種灼燒的痛楚。

  嘉靖不由得拿下捂嘴的血衣,嘗試著小吸一口這空氣彌漫的濃煙,而後閉眼感受:還真的沒事啊,換作現實這樣做,多半就熏死了吧,會沒事都是因為禦辰夕體性屬火吧。

  嘉靖低頭看著左手肩膀的窟窿,血不再噴湧而出,傷口被火燒到結痂。

  卻仍有絞痛深入骨髓,但並非灼痛。

  或許,事情還不至於太糟糕。

  沒準我會找到她,還可以活命。

  因為看樣子,這裡可是最適合我的作戰場地啊!

  嘉靖看著四面八方的火光搖曳,像一群來自地獄的魔鬼以各種形態慶賀它們短暫喜獲的自由。

  嘉靖看著那熊熊大火,有那麽一瞬間走了神,又抓緊時間忍痛往前爬,大概五米,就見著一個比一般人大好幾倍的腳趾頭,足有嘉靖的拳頭那麽大!

  上邊高高凸起一根骨刺,灰白灰白的,有些地方如泥土一抹褐黃。

  不,這原來就是粘了泥土的,這是,那,那個怪物……

  嘉靖頓感頭皮發麻,身體戰栗得更加厲害。

  怔怔的抬眼間,在那長滿骨刺的大手抓住自己腦袋之前,嘉靖甚至忘記了掙扎,萬念俱灰的緊閉上眼,“等,等一下……”

  死到臨頭,嘉靖隻想再替自己拖延一下下,咕噥的咽了咽口水,冷汗從額頭狂冒也不敢妄自擦拭,感覺那怪物是停下來了,嘉靖才結結巴巴的說:“我,我們是血殿派來,與您商榷重要事務的使者,實在無意冒犯,求求您大人有大量,放過……”

  “哢,哢哢……”命懸一線間,嘉靖隻感頭頂好像壓著千斤般沉重的東西,它從四面擠壓過來,要將自己腦袋整個壓爆!

  已經能夠清楚聽到頭骨碎裂的聲音。

  有暖潤的血從他頭頂往下淌,模糊了視線。

  嘉靖便吞一口唾液,顫巍巍的舉起雙手:“對,對不起,這真的是一場誤會,求求您,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吧,我們一定,一定滾得遠遠的。”

  聽到輕蔑的金屬音,“哼,哼哼,哈哈哈,血殿也有今天啊,不是都說血族像貓,九條性命?現在我就取你一條,權當接受了你的道歉!”

  那蠻人尾音一落,嘉靖心頭大駭,恐慌無助的瞪大雙眼。

  聲嘶力竭的慘叫劃破長空,無形中催動這漫山遍野的火勢更盛。

  火焰炙烤的地面,傾瀉的血液都被煮得沸騰,泡沫脹破,冒出白煙,又被不斷往下淌的鮮血滴穿。

  嘉靖呼呼的喘著氣,不顧頭上血流不止,即便左手痛得不行,卻還是猛再用勁,將那刀刃緩緩抽出,沒了刀刃堵著,眼前的腸胃頓時沒了支撐,頃刻間一湧而出,噴灑到嘉靖的膝蓋前,濺染他的胸膛。

  他的上半身終於往後跌落,摔在自己遍地的血肉中,臉上狂妄的笑還來不及收斂,

隻噙著一絲驚恐。  這一刀,嘉靖兩手也被骨刺戳穿好多窟窿,勾掉的幾塊皮肉下,赫然現出森白的骨頭,意識漸漸變得模糊,痛到極點,就慢慢感受不到自己的身體。

  再也無力跪伏,上半身往前傾倒時,嘉靖使出最後一絲氣力微扭肢腰,以錯開他那高高矗起的骨刺。

  眼皮好沉,好想就這麽眯眼睡會,在此之前,先把我放的大火給收了吧……

  看著千絲萬縷的赤煉源源不絕般鑽入體魄,力氣仿佛都恢復了一點。

  “辰,辰夕哥哥!”聽到始洛瑤她們失聲尖叫,腦子昏沉得好像要炸裂一樣,嘉靖這才了無遺憾的閉了眼……

  原以為自己會就這樣跟這世界無緣了,甚至會死在這睡夢裡。

  但嘉靖看到自己全身繃帶躺在一個茅草屋裡的時候,他還是著實吃了一大驚,“我,沒死啊。”

  “呀,他醒啦,嫣兒姐姐,嫣兒姐姐,辰夕大哥醒啦!”一個陌生的聲音極致歡快的奪門而去。

  很快又有好多個女人嘰嘰喳喳的聲音飛奔入屋, 然後就是好多個面孔湊到自己面前來,好像看一隻瀕死的寵物一樣的看著自己。

  你一言我一語的噓寒問暖,卻把自己煩得要命,嘉靖感覺不到自己身體的存在,好像只剩這一顆腦袋在聽她們囉哩巴嗦。

  而且,我到底在這躺了多久,為什麽我昏迷的時候,並沒回去那個世界,該不是——就這樣一直待在這兒了吧?

  回想自己雙手血肉橫飛,白骨顯赫的那一幕,仿佛昨夜,一想到自己很有可能變成了植物人,嘉靖就害怕得頭皮發麻。

  “辰夕哥哥,你真的好厲害呀,是怎麽打敗那個蠻人頭目的?”始洛瑤一臉好奇的托腮在床邊沿,目不轉睛的瞅著嘉靖。

  嘉靖卻苦澀一笑。

  其實當時也沒想那麽多,既然冒充血殿的人求饒都沒用,橫豎是死,就想跪著等死還不如豁出去背水一戰呢。

  “可以起來嗎?”江楓交叉著手倚在門框,看那老臉,怒氣不言而喻。

  “動不了,我感受不到自己的身體。”嘉靖說話間,眼眶都慢慢變得濕潤,好怕自己會就這樣廢掉,變成一個什麽都做不了的植物人。

  看著床邊那個一臉關切注視著自己的女人,正是那晚被蠻人挾持的那一個。

  原來這女人沒死啊。

  嘉靖正想著,就聽門口處傳來江楓的責罵:“那你再去救啊,蠻人部落還有很多像她一樣的可憐蟲,你再自告奮勇跑去搭救啊。”

  一番責備批得嘉靖體無完膚,隻得繼續閉上雙眼,置若罔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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