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王平與雪十三說了一些事情，但信息量不是很多。

言詞之間充滿了對他們父親永恆之神白凌飛的怨恨，言稱這是一個可怕的人，早已六親不認，唯我獨尊。

為達目的，可以犧牲血脈。

甚至，在他眼裡從來就沒有什麽血脈的概念。

“記住，永遠不要將他當作是自己的父親，他偶爾露出的慈善都是偽裝的。我曾經……”

這是大哥王平說的話，不過沒有說完。

但雪十三也能夠想象，一個冷漠的人，在他偶爾露出一絲慈祥的時候，會讓人無比的感動，覺得好像是天大的恩德一樣，恨不得為他上刀山下火海。

反而那些一直表裡如一，從來就很慈善的人不會給人這種感覺與感動。

可以想象，當初大哥王平應該就是有過這種感受與感動，然後對自己的父親無比忠誠過，甚至立下了許多功勞。

然而最後，卻是發現自己不過是對方的一口殺戮的劍而已，從來就沒有什麽分量，沒有什麽父子之情。

當父子反目的那一刻，偏生對方還很高冷，很平淡。

這種巨大的反差所造成的心理創傷將是永遠無法愈合的。

想到這裡，雪十三有些理解大哥王平為什麽要不擇一切手段殺自己的父親了。

心寒啊。

真的心寒。

大師兄王平走了，他所說的一些信息也只是隻言片語，大部分靠雪十三來猜的。

臨走前，他嚴肅地告知，這一次沒有殺雪十三，但下一次見面卻不會這樣了。

或許心情上來後，不會再手下留情。

雪十三站在星空，很久都沒有動。

他的頭頂，飄過了許多燦爛的光雨，密密麻麻，有種夢幻般的美麗。

然而，他的心情卻恰好相反，很冷，很複雜，很難受，百感交集。

“按照大哥所說，如果說那個人還有一點兒感情的話，大概便是娘親了。至於這點兒情意還有多少，誰也說不清。或許不多，而且正在一點一點地減少著。”

雪十三的嘴角很是苦澀，他無法理解自己到底生在了怎樣的一個家庭裡。

“難怪他想要殺你，卻又有些舍不得，反而多次救了你。因為你的緣故，他受了態度的苦。恨你是理所當然，要殺你也在情理之中。不過，我覺得這個人很危險，正在向黑暗靠近，下次見面你一定要小心。”

龍尊走來，開口提醒道。

雪十三沉默地點了點頭，沒有回應。

大哥是帝君，父親是永恆之神。

這個身份聽起來很震驚，很讓人敬畏與羨慕，可實際上只有雪十三本人才明白這種痛苦。

至於白凌飛為什麽那麽做，雪十三也能猜到一些。

大概是為了他的道吧。

太初！

……

當回到聖界的時候，雪十三整個人都呆住了。

原本浩大無邊，璀璨輝煌的神星，此刻居然黯淡無光。

其表面，有許多細密的裂痕，一些部分甚至已經碎掉了。

整顆星辰散發著一股慘烈與淒涼的氣息。

雪十三的眼睛都紅了，他難以想象聖界上有多少人因大哥王平的瘋狂舉動而死。

吼！

雪十三發出一聲怒吼，他後悔了。

真的後悔了。

之前應該不惜一切代價與他一戰的。

“萬古璀璨的聖界，居然變作了這般模樣，那件兵器究竟可怕到了什麽程度?”

龍尊說道。

是啊，古往今來的聖界誕生過多少神靈?

大概至少有上百位吧。

那麽多神靈的道烙印在上面，本應該堅不可摧的。

可是，

居然被大哥王平以那件兵器的威能給打成這個樣子。“看來那件兵器，果然威能莫測。”

雪十三冷冷地說道，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聖界上的某一個方位。

那裡，殘缺了一塊，甚至其裂痕直接貫穿了聖界的最底下，險些讓這顆星辰裂成兩半。

而那個位置，雪十三再熟悉不過了。

那裡是……死亡星海。

古往今來，一切人事物的終極之地。

呵呵！

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難怪死亡星海那般神秘。

難怪他仿佛承載了古今歲月的一切。

難怪一些死去的人會在那裡重新出現。

難怪一些那裡能夠找到一些殘破的小宇宙。

原來……這根本就是一件兵器。

一件貫穿了整條歷史長河的可怕兵器。

它籠罩了古今時空，它吸收了一切毀滅的神性，它仿佛在醞釀著殺機。

“你最好早做打算，它……隨時能崩滅的樣子呢。”

龍尊輕聲道。

……

當雪十三兩人降臨聖界的大地後，他們的心都跟著一顫。

整個聖界放眼望去，到處是密密麻麻的裂痕。

完好的山河大地幾乎沒有幾片了。

整顆星辰精氣流失嚴重。

靈氣越來越稀薄，照這樣子下去，別說天尊了，就是聖人估計都要待不住。

這裡的靈氣根本就不足以支撐他們活下去，境界會倒退，壽元會衰減。

幸好，仙帝宮還在。

這是億萬萬人族生靈的信念凝聚而成的，所以沒有被大師兄王平給打破。

小師姐宋靈玉第一個走出，帶著燦爛的笑容。

其他人也都相繼出來迎接，不過表情卻沒有宋靈玉般的輕松。

“不要難過，聖界沒有了，我們還可以去其他地方。”

宋靈玉說道。

雪十三的心中一痛，因為他看出來了，小師姐受了重傷，傷勢很嚴重，此刻被她壓製住了而已。

“幸好你沒事兒，不然……我一定去殺了他。”

雪十三說道，眼中寒光閃爍。

聽到這話，宋靈玉開心地笑了，不過笑容卻有瞬間的凝固，轉而恢復如初。

這一細微變化被雪十三很輕易地捕捉到了。

他的心中一沉。

“究竟發生了什麽?”

他沉聲問道。

宋靈玉沉默了下來，沒有說話。

其他人也都沉默了，沒人回答他。

雪十三目光環視眾人，紫煙、紫鶯、葉傾天、小紫、天狗等人都在，然而唯獨缺了一個人。

一個對他無比重要的人。

他的臉色瞬間大變。

“冰兒呢，她為什麽沒有出來見我?”

他厲聲喝問。

人們面面相覷，不知該說些什麽。

雪十三沒有等到眾人給他答案，一個閃身便進入了仙帝宮內，來到顧冰兒的房間。

卻發現房間內空空如也，沒有佳人的身影。

這一刻，雪十三的心都跟著懸了起來，軀體微微顫抖著。

他還清晰地記得自己離開的那一晚的纏綿，肌體~交織的熱情能夠讓他真切地感受到佳人對自己的神情與癡情。

他也記得在自己離開前時，她故意裝睡，讓自己走的安心。

以及在他背後悄悄地說了一句“無論多久，都會等你回來。”

想到這些，雪十三整個人都要崩潰了。

自己欠她太多太多了。

本想在以後的歲月好好地補償她，可怎想……

“冰兒，冰兒……”

“你在哪裡……”

雪十三在這裡大聲喊著，震得大殿都是顫抖不已。

就在此刻，一道身影悄然出現在大殿內。

顧靈兒一身粉色長裙，但不見了往日~的俏皮與靈動，一張精致的俏臉兒充滿了陰鬱。

“不要喊了，你跟我來吧。”

顧靈兒面無表情地說道。

雪十三見此，急忙跟上。

顧靈兒帶他走過一條又一條金碧輝煌的長廊過道，途中雪十三逐漸地冷靜了下來。

他暗暗運轉禁忌手段，找到了冥冥中屬於顧冰兒的那條命運之線，卻是駭然地發現，那條線已經斷掉了。

見此，他整個人都有些絕望了起來。

顧靈兒似乎察覺到了他情緒的變化，轉過身來，冷笑道“雖然你有通神手段，可掌眾生命運，但許多事情也是你料想不到，無法掌握的。”

她的意思很明顯，你的修為再高，你的力量再不可一世，卻沒有保護好姐姐。

如今八百多年過去了，她們的親人早已不再。一直是姐妹兩人相依為命，可是如今姐姐卻出了事情。

所以，她不再那麽的無憂無慮，不再那麽的俏皮靈動。

相反地，她整個人都變得冰冷了起來。

因為沒有了姐姐，她的世界已經變作了一片灰暗。

心……也冷了。

“我恨你，也恨透了這個世界。你讓姐姐受到了傷害，原本我應該一直這麽恨你的，但我明白以姐姐對你的癡情，她不會希望這個樣子。”

顧靈兒說道。

“靈兒，對……對不起……”

雪十三深吸一口氣，眼中有著水霧湧動，但終究是沒有流淌出來。

他身為至高無上的禁忌神，倘若情緒波動劇烈，會給這原本就千瘡百孔的聖界，以及無盡生靈帶來災難，雪上加霜。

哪怕如此，仙帝宮外的天空，已經陰雲密布，雷霆湧動，狂風劇烈地肆虐著。

所以，雪十三必須要控制自己的情緒。

“不必跟我說對不起，沒有用的。我隻問你一句，你會殺了王平嗎?”

顧靈兒道。

“我會！”

雪十三咬著牙齒說道。

“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姑且相信你。跟我來吧。”

顧靈兒說，轉身繼續向前走去。

“不過，姐姐還沒死。”

她頭也沒回地又說了一句。

聽到這句話後，一股狂喜的情緒自雪十三心中湧出，外界的天空也跟著晴朗了起來，陽光明媚。

“不過，你也別高興的太早。姐姐……雖然沒有死，但也差不多。葉傾天以及陰水大天尊都看過了，即使禁忌也救不了。”

顧靈兒道。

雪十三聽後，一顆心再次沉了下來。

不過，冰兒還活著就好，活著就有希望。

無論上天入地下黃泉，哪怕將這天給翻過來，他都要治好冰兒。

片刻後，顧靈兒帶著雪十三來到了仙帝宮的後山禁地。

雪十三極少來這裡，他記得當初仙帝宮凝聚不久後，小師姐宋靈玉讓自己過來以修為之力加持過，開辟出了這麽一片禁地。

裡面，神霞澎湃，精氣氤氳。

如今的聖界，大概都找不出第二處靈氣如此濃鬱的地方了。

進入禁地後，雪十三一眼就看到了在前方深處有一座池子發光。

他記得，這應該是當初百靈族給的那座天乳池，裡面有著仙道碎片，精氣濃鬱。

倘若機緣足夠，甚至可以凝聚成煉仙體。

但這麽長時間了，金魔神猿、猴子、天狗等人都進去過，卻沒有一人成功。

天乳池內，一道嬌柔的身影倚靠在邊上。

這是一位絕代佳人，她面孔精致到了難以想象的地步，堪稱絕世之美。

然而，佳人此刻卻是雙目緊閉，臉色蒼白。

氣息……更是沒有。

雪十三以禁忌的修為，才能夠稍微感應到一絲微弱的生命力。

顧冰兒此刻的狀態真的很不妙，可以說一身生機已經斷絕。

雪十三再也忍不住，身形一個閃爍，就出現在了天乳池旁， 緊緊地抱住了顧冰兒。

他的心中充滿了疼惜。

心痛，無比的痛。

嘴中不斷地呼喚著冰兒兩個字。

“若非宋靈玉以她的鳳凰真元為姐姐強行護住一縷生機，再加上鳳音仙子用她的生命古樹的生機維持住姐姐的軀體，她早已經不在了。”

顧靈兒來到天乳池旁，面無表情地說道。

但她的一雙靈動的大眼內，卻充滿了淚水。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雪十三才緩過神兒來，人也冷靜了些。

他急忙查看顧冰兒的身體情況，卻發現她渾身經脈已經斷掉，仙道果位破碎，連冰玉仙體都毀掉了。

本源完全乾涸！

她的神魂，更是殘破的不成樣子，許多都是被小師姐以仙尊修為強行拚湊起來的。

但此時，也在不斷地消散著。

按照這個速度來看，不出一個月，她的元神就要徹底潰散了。

“你的《毀滅天功》大概也救不了她吧，陰水大天尊說過，天底下沒有一種力量可以做到。除非……”

顧靈兒欲言又止，沒有說下去。

“不過，就算你能夠做到。但目前《毀滅天功》被你封印了，不能動用。否則，你的數萬年閉關的道果就會毀於一旦。你……會舍得嗎?”

她譏諷你道。

雪十三的眼睛死死的盯著顧冰兒那張蒼白的玉容。

“是永恆之力吧。”

他頭也沒抬地說道。

什麽?

顧靈兒一怔，有些愕然地看著他。

他……已經猜到了嗎?

“要想救冰兒，唯有永恆之神的力量才可以，對嗎?”

雪十三再一次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