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當姬武見到已經在客棧外等候多時的采參人時傻了眼,大約有一百多人將客棧團團圍住,遠遠超出了姬武想象的那五六個人的規模。
“這些都是我們祁家莊的采參人,這不是淡季嘛!小子我昨天隻告訴了兩家,誰知道今天幾乎每一戶都來了人。”店小二站在姬武身邊連忙解釋。
他的話一落,就聽見人群裡一個莊稼漢模樣的人對店小二喊:
“小河子啊!你也太不厚道了!明明來了參客,你卻隻告訴你舅舅和你老丈人,去年大夥和你說的你小子都忘了?”
店小二一聽,臉紅的和大閨女似的,連忙辯解:
“我哪有啊!這不還有一個月就旺季了,這次才一位參客,怎好勞煩大夥…”
當這店小二和眾人爭執時,姬武就已經在人群裡掃視,並嘗試著感應周圍人群的元氣波動。雖然他剛剛恢復到修元期三層修為,卻明顯的感覺比上次自己在這個階段時體內的元氣濃度要濃厚很多,而用於被動感應周圍生物的元氣波動已經錯錯有余。
周圍的的嘈雜聲並未影響到姬武的感應,這些人所散發的元氣波動都很微弱,甚至還不如從附近馬棚裡散發出的,而有些人壓根就不向外釋放元氣,這些人一般都是老弱婦幼,本身體內的氣場就很微弱。
感應了一段時間後卻讓姬武有些失望,正當他準備放棄時,目光卻在一個兩鬢斑白正坐在一邊吧嗒吧嗒抽煙的老者身上停住了。
“那邊的老人家是誰?”姬武打斷了店小二和眾人的爭執問
“是…那是村子西頭的祁大壯他爹,今年有六十多歲了,去年采參時他兒子失足摔下了崖,到現在屍骨也沒找回來,媳婦也就跑了,現在家裡只有他帶著一個五六歲的孫子過活。”店小二看著姬武手指的人解釋起來。
“就要這個人了。”姬武說,其實姬武並不單是因為惻隱之心而決定的,因為這人雖然已年過六旬,卻還能隱隱從他身上感應到一股股的元氣波動,可見此人還是老當益壯,而這麽大歲數的采參人,肯定經驗十分豐富。
這裡還要說明一下,雖然普通人和修士都能產生元氣波動,但兩者的性質可謂天壤之別,普通人再身強體壯,身上所散發出來的元氣頂多稱為生機之氣,他們只能無意識、無感覺的向周圍釋放元氣;而修士卻能做到靠感應和吸納元氣來強大自身,甚至可以通過控制操縱元氣來劈石斷鐵踏步如飛,是有意識、有感覺的吸納元氣。所以修士體內的元氣濃度往往要比普通人高出數百倍乃至更高的數量級,因此修元期的修士也叫修元士。
“您確定?”店小二疑惑的問,見姬武點頭,就隻好歎了一口氣的走到那名老者跟前。
姬武見這一直不做聲的老者聽店小二解釋後,又有些驚訝的看了看姬武這邊,趕緊在地上磕了磕那條竹杆老煙槍站起身向這邊走來。
“真是好人呐!”附近有的村民歎道,他們都以為店小二的話打動了這位外地來的參客,此人是想幫幫這老頭。
可讓人沒想到的是,這老頭走到姬武跟前後,卻對還沒開口的姬武提出了條件:
“雇我上山可以,不過我得帶上我孫子!”
眾人一聽就都不樂意了,有人說這老頭是得寸進尺,哪有進山采參還帶個穿開檔褲的奶娃子,也有人說你老頭別想不開,好不容易來的生意別自己給攪黃了,孩子留在誰家還不能給幫著照看幾天!如果不願意就把這活讓給別人…
“雖然這孩子是小了點兒,
但是我怕我哪天也回不來,我祁棒槌這一身數十年積攢的采參手藝就失傳了,我可能也采不了幾次參了,趁現在腿腳還麻利,想親自帶上孫子教他一些本事,也想帶這娃去他爹掉下去的地方祭奠一下…” 聽完老者的話,整個客棧周圍鴉雀無聲,沒人再說什麽了。
其實姬武剛開始並不想答應,聽師父張元子說那裡十分凶險,自己都不知道是否能全身而退,更何況這些普通人外加一個孩子當累贅,而當他看到面前這老者堅毅而熾熱的目光時,姬武似乎明白些什麽…
過了良久,姬武的聲音才打破了空氣中的沉悶:
“可進山采參不能就我們兩個人外加一個孩子吧?”
見姬武沒有反對,老者頓時高興了起來,連忙抹了把眼睛說:
“當然,村裡誰放山的把式好我最清楚,放山要進單雙回,加上我孫子現在已經是三個人了,我這就再給您挑六個…”說著,就連忙走到人群裡挑起人來。
放山,是北方職業采參人的行話,意思就是進山去采參,采參人也叫放山人。而進單雙回的意思就是進山時隊伍的人數必須是個奇數,三、五、七、九都可以,因為他們認為回來時要雙數的人才吉利,您別瞎想,那多出的一個“人”不是什麽妖魔鬼物,而是指人參,單數的隊伍加上顆人參正好為雙數,每次挖到一顆人參就要返回,否則太貪婪就會遭到山神的懲罰,當然,多數情況是十幾天能挖到一顆人參也就算撞大運了。而進山的人數一般不會超過九,因為每增加一人到最後每個人所分的賣參收入或者雇傭費就都會減少。
不一會兒,剛才這位老者就招齊了人手,而其他人也就一個個悻悻離去。
確定隊伍成員後,那個叫祁棒槌的老者就和另外六個放山人分別回家準備了一下,不多時,當山中的霧氣剛剛散去,一行九人的隊伍就走出村子,向雲白山的深處走去,而那屁大點的圓頭圓腦的小男孩竟然一聲不吭的拉著爺爺的手走,不過畢竟還太小,於是沒多久就被祁棒槌背在背後背著的竹背椅上,小家夥剛坐上去就呼呼的睡著了。
在路上,姬武問起了那個叫祁棒槌的老頭為什麽起了個這樣奇怪的名字,祁棒槌解釋說,棒槌是他們這裡叫人參的土話,祁棒槌是因為他前些年踩回的都是幾十年的老參,一般的貨色他碰都不碰,因此祁家莊人就給他起了個這樣的名號,而祁棒槌也以此為榮,並不介意村民們這樣稱呼他,久而久之他的本名卻已被別人忘記。
“東家,這名字比較繞口,我們放山人都管領隊帶路的叫“把頭”,您也這樣叫我就行,我聽慣了。”
到了山口, 一行人在祁把頭的帶領下在一處山腳下的廟裡認真而虔誠的祭拜了山神,這才順著崎嶇的道路繼續行進。
“把頭,咱們從哪裡壓山?”其中一個放山人問。
把頭回頭看了看姬武,有些猶豫的問:
“東家,雖然現在這樣問有些不合規矩,但是不知道您要棒槌數量還是要參齡呢?”
“有什麽不同嗎?”
“如果要棒槌數量多而不過於考慮棒槌的參齡,我們要往西走,一天的路就能到那片山林,可如果您十分在意棒槌的參齡,那我們就得往北繼續走上三四天。”
往北走?倒是和師父給的方向一致,姬武這樣想著但口中還是說:
“我來這裡隻對參齡有要求,我要的不多,就一顆,要千年的人參。”
姬武的話一出,那六七個人差點暈了過去,把頭以為自己聽錯了就又問了一遍,結果得到姬武肯定的回答,頓時就被嚇住了。
“東家莫要玩笑,千年棒槌我們郝家村只聽祖上有人有挖到過一次,不過那都是三四百年前的事了,現在我們能挖到二三百年的棒槌那都得趕緊回家去燒香祭祖,一般在山裡吃住一個月,也就能挖到一顆十幾年最多幾十年參齡的棒槌,您要千年的棒槌,我看我們這幾個人一輩子呆在山裡也未必能找到…”
姬武想了想,現在也不能太刺激這些人,於是就裝著開玩笑的樣子說:
“千年人參誰不想要?不過我也沒想非要挖到,幾十年的也行,幾百年的更好,我會按參齡另外給你們賞錢。”
眾人聞言這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