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林長河心情大好。

　　在董思齊的介紹下，他和章起茗的那個醫療團隊取得了聯系。第二天一早他就迫不及待趕了過去，沒想到能遇見多位頗有名氣的腦科專家，甚至還有他仰慕已久的那位頂尖大拿。

　　虛心請教之下，收獲了神經內科諸多病症的治療方法和新思路，可謂滿載而歸。

　　而針對ALS的治療，章家的私人團隊更是國內領先。畢竟，ALS太過小眾，鑽研它的同行有限。

　　“希望老孟還沒出院。”他剛到醫院就惦記著驗證取來的真經。

　　手頭的ALS患者一共十來個，正在住院的則僅有這一人。

　　得知人還沒走，他立馬帶著助理興衝衝來到孟志山的病房中。

　　“老孟，我有套新的治療方法，想請你配合。”他開門見山道，“需要你多做幾次檢查，同時多留院一段時間。當然，我會向醫院特別申請，減免額外多出來的費用。”

　　對於絕症患者而言，這樣的建議通常都會被欣然接受的。

　　不料，旁邊的孟遠卻不以為然:“林醫生，我爸的病情應該已經得到有效控制，我們正準備再做個檢查，確定無誤後就出院。”

　　有效控制，ALS?

　　坑爹的熊孩子，你曉得自己在說什麽嗎?林長河用異樣的眼神看著孟遠。

　　“老孟這兩天的確精神了許多。”陸清蘭也猶豫著說道。

　　病房其他人沒吭聲，但默默點頭的也有幾個。

　　久病成醫，他們陪護有段時間了，對漸凍人又很好奇，自然了解不少，知道這種病人只會越發不濟。

　　可說來也怪，自從老孟家這不靠譜的兒子給他胡亂扎針以後，老孟的確好了不少。

　　“是不怎麽抖了，也更有氣力。”孟志山也道。

　　其實孟遠也很意外，按照原先預估，也就是保持現狀。可老爸手腳失控的幾率明顯減少，左手不時抖動的情況也有所改善。

　　看來，孟遙對療效評估很保守。

　　林長河愣了，兩天不見，他更能感覺到孟志山不小的變化。

　　按說不會，可奇跡總會有的。他點頭道:“那好，先去做個檢查再說。不管怎樣，這次的檢查費用我會給你免掉的。”

　　“謝謝林醫生。”孟家三口齊聲道。包括孟遠在內，對這位醫生都十分敬佩。

　　繁雜的檢查結束後，林長河拿到結果便第一時間看了起來。

　　孟遠緊攥拳頭，手心全是汗水。一臉希冀的陸清蘭同樣無比緊張。

　　“嗯?”林長河突然一驚，衝助理喊道，“快，把孟志山上一份檢查報告拿來。不，所有的都取過來。”

　　一通忙活後，資料全部到齊。

　　林長河詳細比對著，眉頭越擰越緊，到最後都快成兩個鼻子了。

　　“不可能，這不可能的啊！”他失聲叫道。

　　從一個月前其他科室的初檢，到最近腦科確診，再到上一次的例行檢查，孟志山病情惡化很快。

　　要知道，十天前孟遠回家拿蜂蜜的時候，他的病情還幾乎看不出來呢。否則，孟遠也不會就那麽返校。

　　林長河早已做出了判斷，異常出現在最近三天。

　　但他實在無法相信這一事實。

　　因為，患者病情並非持續惡化，而是得到了明顯控制，甚至還有一些不錯的改善。

　　章起茗富甲一方，各種國際最先進的儀器設備，加上專門組建的醫療團隊，不過是讓他病情得以延緩。

即便如此，國內外已經讚譽一片了。　　眼下情況，若無差錯，足以讓他這個主治醫師聲名遠揚。

　　他定下心來，凝神再看。

　　肌電圖、神經傳導、血清、腰穿腦脊液檢查、肌肉活檢……

　　這次檢查做得格外細致，數據更不會出錯。

　　我做了什麽?林長河閉上雙眼，仔細回想了一遍，又將自己的記錄再三翻看，始終找不到特別之處。

　　“林，林醫生……”孟遠見他情緒波動極大，心中實在忐忑不安，惴惴地叫了一聲。

　　林長河猛然醒悟，病人家屬還在呢。

　　他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孟遠，這個拿黑針亂戳的小子運氣不錯……等等，黑針亂戳，難道是他針灸……

　　不可能，絕不可能！林長河用力搖了搖頭。開什麽玩笑，那也能稱得上針灸?

　　他是看不上中醫，但弄根針胡扎一氣就叫針灸的話，那是對整個醫學的不尊重。

　　一定是哪裡出了紕漏，對，一定是的。

　　林長河努力平複下心情，微笑著說:“目前的結果來看，情況的確有所好轉。不過，你們最好先不出院，一周後咱們再確認一下。”

　　孟遠和陸清蘭聞言，忍不住擁做一團。

　　“孩子，媽之前錯怪你了。”陸清蘭又哭又笑，“你那位老中醫師父，真是我們家的大恩人。”

　　老中醫師父?林長河霍然起身，急切地問:“大姐，你剛才說什麽老中醫師父?到底怎麽回事?”

　　陸清蘭放開孟遠，擦去眼淚後激動道:“是我兒子的師父，教了他針灸。上次您去病房，他就是在給老孟施針呢。原先他說有九成把握，我還以為小孩子瞎胡鬧呢，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啥?

　　林長河徹底傻了。雖然有想過孟遠施針這一因素，但他絕對不願相信。

　　可依她所言，孟遠針灸前顯然成竹在胸。

　　他還是無法接受，當即盯住孟遠雙眼，試探著問道:“既然如此，我這邊的治療可以停下?”

　　停用藥物後還能保持現狀，那就能徹底確定是針灸的功效了。

　　從直觀感受，再到檢測確定，孟遠已經可以肯定孟遙的藥劑極其成功。

　　當即點了點頭。

　　“那你們準備馬上出院，還是再過兩天?”林長河又問。

　　孟遠深鞠一躬:“我們想今天就出院。謝謝您這段時間的盡心診治。”

　　“那好。”林長河特意叮囑道，“如果病人狀態不錯，就一周後再來檢查。如果有所反覆，還是盡快恢復用藥。”

　　兩人再三言謝後，喜氣洋洋地回了病房。

　　“怎麽樣，結果如何?”葛昌永見他們滿面春風，隱約猜到了結果，卻依然問道。

　　陸清蘭心花怒放:“穩定住了，還正在好轉。”

　　靠，絕症啊！

　　房內病人和家屬們都驚呆了。那些見過孟遠針灸的人都似有所悟，目光在他臉上不停掃來掃去。

　　老孟病情加劇之迅猛，他們這些外人都倍感心驚，林醫生對此向來頗為無奈，算來算去也隻有他針灸的緣故了。

　　疑心重的人則低頭細想起來。真的假的，是趕巧了吧?

　　這一家子不會是設什麽局行騙吧?

　　“恭喜恭喜！”有人率先反應過來，熱情洋溢地上前道賀。同時，對孟遠格外恭敬。

　　“孟兄弟，您可真是深藏不露啊！不知道肌無力這病症，尊師能否針灸治療?”葛昌永的孫子葛書傑最為機靈，搶先和孟遠搭上了話。

　　有他做開頭，其他人也顧不得不好意思，爭先恐後地恭維著攀談起來。

　　“小孟兄弟真是少年英才啊，醫術更是令人欽佩！名師才能出高徒，不知道您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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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極力奉承的人，都是想從他嘴裡套出那位神秘老中醫。

　　本來，以孟遠展示出來的神奇，大家根本不用舍近求遠，隻是他那針灸手法實在太過觸目驚心。

　　孟遠聽出端倪後也很鬱悶，連忙道:“各位，你們想必也能看得出來，我針灸功底不太好。”

　　何止不好，明明是很爛好不好。大家雖然這麽想，卻都紛紛表示:“孟兄弟太謙虛了。”

　　孟遠連連擺手:“主要原因在於，家師嫌我天資太差，隻傳授了寥寥數針。並且一再告誡我，不得說出他的名諱，以免丟人。”

　　這借口讓眾人臉上一陣火辣。

　　原因很簡單，剛開始大家都拿他針灸一事做笑談，背地裡沒少取笑，甚至有些護士都聽說了。

　　“至於嗎?放著正規大醫院不信，信那些虛頭巴腦的。”老曹的兒子曹健譏笑道。

　　很多人也轉過彎來，自家病人的病症對一附院而言，十拿九穩，沒必要換療法徒增風險。

　　大家紛紛打住，隨口道:“小孟說笑了。”

　　一時竟有些冷場。

　　葛書傑看了下爺爺，見他點頭便笑道:“孟哥，我爺爺是重症肌無力，和ALS有些相似，您看能不能幫忙針灸一下?辛苦費好說。”

　　孟遠一陣無語，這位可比他年長。

　　不過，他多少有聽說，葛老爺子這病似乎治愈率不高，很大可能得長期服藥。

　　葛書傑渴求的眼神讓他有些心軟，當即一咬牙:“要不，下周我們回來做檢查時，再給你答覆?”

　　“看吧，果然是套路，弄這麽一出就是為了騙病友們的錢。”曹健扶了扶眼鏡，輕聲對老婆說道。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旁邊的葛昌永聽到。

　　他老婆疑惑地說:“不會呀，人確實得了ALS，這兩天看著是好多了。”

　　“裝得精神點有什麽難?”老曹兒子低聲道，“不治之症啊，國外都看不好的。這病太花錢，所以他們才想歪主意的。”

　　他這樣說，葛昌永心裡不由一緊，趕緊衝孫子猛使眼色。

　　孟遠見葛書傑面露尷尬，明顯是在退縮，他微微一笑:“當我沒說。”

　　就在這時，卻見陸清平推門而入。而他後面跟著的那人，寬大厚實的圍巾把口鼻堵得嚴嚴實實。

　　這是，周巧巧?

　　她怎麽眼淚汪汪地看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