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戰爭論》在大局觀方面,受到克勞塞維茨本身的經歷影響而有所不足。
但是毫無疑問,《戰爭論》本身可以完全算得上是克勞塞維茨一生的經驗總結。
而在另外一方面而言,假如說《戰爭論》算得上是戰術的著作,那麽馬漢的《海權論》則是算戰略上的指導書。
當然,《海權論》在一方面而言,也有所不足,就如同其書名一樣,《海權論》很少會系統性的描述陸地方面的戰略體系,而更多地是描述海權方面的戰略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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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響一個國家海上實力的主要因素可列舉如下:地理位置;形態構成,其中包括與此相連的天然生產力與氣候;領土范圍;人口數量;民眾特征;政府特征,其中包括國家機構。——馬漢”
這一句話可以說是《海權論》的精華之一。
而在詳細論述這一方面的情況,馬漢進行了自己的理解說明:
從政治和社會的觀點來看,海洋自我呈現出的首要與最為明顯的特征就是如同一條大馬路,在更好的情況下,則如同一塊寬闊的公地,人們可以朝著任意一個方向行走,只是在地上,一些顯然走過的路徑昭示控制性原因促使他們選擇某些旅行之途而非其它途徑。這些旅行之途被稱之為商路,而那些確定它們的原因正是在世界歷史中要加以尋找的。
盡管海洋有各種為人熟知和不熟知的危險,通過水路進行旅行與貿易總會比陸路容易與便宜。荷蘭的商業成就並不僅僅取決於它在海上的航運,也取決於眾多一帆風順的水道,使其進入自身與德國的腹地既便宜又方便。相對於陸地,通過水路運輸的優勢在公路短缺且狀況十分糟糕,戰爭頻繁發生,社會動蕩不安的時期內,甚至更加顯著,這猶如同二百年前的狀況那樣。雖然當時海上交通穿越於強盜的危險之中,然而卻仍然還是比陸地運輸安全與快捷。
那個時期曾有一位荷蘭作家,在估計其國家與英國發生戰爭的勝算時,除了其它因素外,注意到英國的水道未能切入這個國家的縱深;因此,由於陸路狀況十分破舊,貨物從該王國的一個部分轉運到另一個部分就必須穿海而過,這樣,其中途就容易遭遇截擊。至於純粹的國內貿易,目前這一危險通常都已不複存在。在大多數文明國家,今天,沿岸貿易喪失殆盡或消失僅僅只是由了不方便,盡管水路運輸仍然更為便宜。盡管如此,遲至法蘭西共和國與第一帝國戰爭之際,那些對於那個時期的歷史與圍繞其油然而生的輕描淡寫的海軍文獻十分熟悉的人,都知道提及沿著法蘭西海岸從一個地點偷偷開進另一個地點的運輸船隊是如何之頻繁,盡管大海之中到處都是英國人的巡邏艦隻,並且還具有良好的內陸道路。
然而,在當代條件下,國內貿易只是濱海國商業活動的一個部分。從外輸入的必需品或奢侈品必被運進其港口,要麽用自己的船隻,要麽用外國船隻。返航之時,可以裝載上與該國交換的商品,而無論它們是土地的恩賜,還是人類雙手的成果。運輸商業使用本國船隻,正是每一個國家的願望,因此而來往穿梭的船隻必須擁有可以安全返回的港口,並且還必須盡可能遠地在整個航程中接受所在國的保護。
在戰爭時期,這種保護還必須通過武裝航運而加以擴展。一支海軍的必要與否,從狹隘的詞義來看,來源於一支和平運輸船隊的存在,並隨之消失而消失。當然,這得除去一個國家懷有侵略趨向的案例它維持一支海軍僅僅只是作為軍事機構的一種分支。由於美國目前尚無侵略意圖,並且其商業服務已不複存在,不斷縮小的武裝艦隊和通常對此缺乏興趣就是邏輯上的必然結果了。
當由於某種原因,海上貿易再度被認為需要付出代價,一種膨脹到足夠大的船運利益就將東山再起,促使戰爭艦隊的死灰複燃。當穿越於中美洲地域的河道似乎趨於成為現實,欲望的衝動就完全有可能強烈到產生同樣的結果。然而,值得質疑的是,由於一個和平的、愛好實業的國家並不那麽具有遠見,而這種遠見又必須具有足夠的軍事部署,尤其是在這樣的時代裡,它的成算又有幾何?
當一個擁有非武裝與武裝的艦船的國家,讓其船隻離開本土,遠航於他鄉,不久就會感覺到船隻依賴於和平貿易、避難場所和供給的觀點是有必要的。在今天,雖然陌生但不失友好的港口在世界各地隨處可見,只要世界和平得以延續,它們所獲得的保護就是足夠的。
然而,事情並非永遠如此,和平也不會長久存在,而美國正是通過和平的持久延續而獲益非淺。早期,商貿海員不斷在新的與未探索地區尋求貿易,在冒著來自疑惑或敵對國家的失去生命與自由的風險中謀財獲利,並且在收集有利可圖的貨物方面,遲遲施展不開手腳。
因此,憑著直覺,他們在其貿易航道的另一頭往往尋求一個或更多的站點,要麽通過武力,要麽通過恩賜。在那裡,他們能使自己或代理人處於一種合理的安全狀態之中;在那裡,他們的船隊能夠秋毫無損;在那裡,本地有利可圖的產品能夠持續不斷地進行收集,期待著本國船隊的到來,能夠將它們運載到自己的祖國。由於巨大的利潤與風險並存,在早期的航行中,諸如此類的建制自然而然地大量繁殖,並演變成為殖民地;而它們的最終發展與成功則依賴於它們得以出現的那個國家的政策與天賦,並因此形成為世界歷史,尤其是世界海洋史的一個龐大部分。
並非所有的殖民地都是具有上述那種簡單而又自然的產生與發展過程,許多殖民地在其孕育、形成,在民眾的統治者而非單個個體的行為等方面,是更為正式並且純粹政治意義上的。然而,貿易口岸及其隨後的擴大,最初只是冒險家尋找利潤的工作,就其理由與本質而言,與刻意組織與建立的殖民地並無區別。在兩種情況下,本土都在外國土地上贏得了一塊立足之地,尋找到它輸出物品的新的入口,成為其航運的新范圍,能夠為其人民帶來更多的就業機會,為其自身謀求舒適與財富。
然而,商業的需要並不是在道路的另一端獲取了安全,就能全部得以滿足。航程是漫長而又危險的,各大海洋之中經常充斥著敵人的蹤跡。在殖民化最為活躍的時期,大洋之上彌漫著無法無天,而對此的記憶如今已幾乎蕩然無存。在海洋國家之間,穩定和平的時日寥如晨星。
這就激起了對沿途站口的需求,正如同好望角、聖海倫與毛裡求斯一樣,它們最初的形成並不是由於貿易緣故,而是出於防禦與戰爭。需要佔據諸如直布羅陀、馬耳他、路易斯堡位於聖勞倫斯灣入口處等要塞的需求,其價值主要是戰略性的,盡管並非完全如此。殖民地與殖民要塞就其特質而言,有時是商業性的,有時又是軍事性的,而如同紐約,同一地位在兩種觀點看來都是一樣重要的,實屬例外。
在這三件事情方面生產,具有交換產品的必需性;航運,借此交換才得以進行;殖民地,方便並擴大了航運行動,並通過大量建立安全區,對此進行保護這一點被認定為大部分歷史與政策以及瀕海國家的關鍵所在,這種政策隨著時代的精神以及統治者的性格、見識的變比而變化。然而,瀕海國家的歷史與其說是由其政府的高明與遠見。還不如說由其民眾的地位、范圍、組合、數量及性質來決定的無論如何稱謂,以一言以蔽之,還是自然狀況決定的。
然而,必須承認並且必將發現,明智或不明智的個人行為,在某些歷史時期,對於廣義的海洋霸權的成長產生過巨大的確定性影響。其中不僅包括海洋上的軍事實力它以武力的方式統治著海洋或部分海洋也涉及和平貿易與航運。唯其如此,才能自然而又健康地誕生一支海軍艦隊,才能使其穩如泰山。
……
從馬漢的這部分描述而言,可以很明顯的看出馬漢對於海上霸權這一點是相當推崇的。
因為馬漢清晰的認識到,海上霸權的確立,很大程度上會讓一個國家真正的強大崛起。因為海權的確立,在某個意義上同樣也是正式確定一個有著相當優勢的戰略環境。而在這一點,馬漢引用了英國在確定其海權掌控者之後的情況進行闡釋:
如果一個國家處於這樣一個位置上,即既用不著被迫在陸地上奮起自衛,也不會被引誘通過陸地進行領土擴張,那麽,由於其面向大海的目的的單一性,與一個其四周邊界皆為大陸的民族相比,它就具備了一種優勢。這一點,作為一個海洋強國,英國就擁有對於法國與荷蘭的巨大優勢。後者的力量最初就被維持一支龐大的陸軍的必要性與為維護其獨立而發動代價高昂的戰爭,消耗得所剩無幾;而法國的政策總是莫衷一是,有時尚能明智,有時就十分愚蠢,這無論從其海洋還是大陸計劃看都是如此。這些軍事行動徒費了民脂民膏,而如果明智與持續地利用其地理位置卻能增加財富。
就其自身而言,地理位置可能會達到提升或分散海上軍事力量的地步。在這一點上,英倫三島再度擁有對法國的優勢,後者的位置,除了瀕臨大西洋以外,也伸向了地中海。盡管這有其長處,然而,總體上而言,卻是海上軍事力量薄弱的症結所在。只是在穿越直布羅陀海峽之後,法國的東、西部艦隊才能實現匯合,而要這們做,他們得經常承擔風險,並且時常遭受損失。美利堅合眾國瀕臨兩洋的位置也就要麽成了巨大劣勢的根源,要麽成了耗資無度的原因,如果在兩岸它都有其規模龐大的海洋商業利益的話。
由於其廣闊無邊的殖民大帝國,英國已拱手讓出了在其周邊海岸集結海軍的大部分優勢,只是這種犧牲是一種明智之舉,其利仍大於弊。正如為事態所證實的那樣,隨著其殖民體系的膨脹,其海軍艦隊也在不斷崛起,而其商業航運與財富甚至還增長得更快。還在美國革命戰爭,以及在法蘭西共和與帝國的戰爭中,一位法國作家就一針見血地指出:“盡管英國艦隊迅猛崛起,並且四周財富堆集如山,然而,它卻一如既往地感到了所有貧困的尷尬。”英國的力量能夠足以維持其芸芸眾生的溫飽;而同等廣闊的西班牙殖民帝國,由於其海上劣勢,卻飽經屈辱與傷害。
一個國家的地理位置不僅有助於集中其軍事力量,而且還能為展開針對其潛在對手的敵對軍事行動提供進一步的中心位置與良好基地等戰略優勢。英國的狀況就每每與此相符。一方面,它面對著荷蘭與北部強國,另一方面,它面對的是法國與大西洋。當受到法國與北海和波羅的海的海上強國組成的聰明的威脅時,正如同其時常所為那樣,其在多佛海峽與英吉利海峽、甚至在布列斯特不遠處遊弋的艦隊,就去佔據縱深基地,並因此能夠迅速地投入其合成部隊,反擊伺機穿越英吉利海峽的任何一個敵人,從而影響其與盟國的聯合。
同樣,在兩邊之中的任何一邊,上蒼都賜給了它更好的港口與更為適合安全靠近的海岸,以前,這還是在穿越英吉利海峽過程中一個十分嚴重的因素;然而,後來,蒸汽與其港口的改進緩解了這一法國曾一度遭受過的劣勢。在大帆船盛極一時的歲月裡,英國艦隊進攻布列斯特,將其基地設立於托貝與普利茅斯。簡而言之,計劃是這樣的:在盛刮東風或較為溫和的天氣狀況下,執行封鎖任務的艦隊堅守其陣地並無多少困難。但是在西風中,當情況十分惡劣時,他們便折回英國港口,他們明白,直至風向轉變之前,法國艦隊是不可能出來活動的,這樣他們也正好由大風將自己送回其要塞之中。
在地理上接近敵人或攻擊目標的優勢,在任何地方都不會比在戰爭形態中更為明顯。這一點直至最近才被冠以破壞商業的名聲,法國人稱之為“遊擊行動”。這一戰爭行動,由於完全針對通常並不設防的和平商船,因而只需輕型武裝的船隻。這類船隻,並無多少力量進行自衛,因而對避難場所或近在眼前的支撐點有所依賴。這要麽在由本國戰鬥艦隻實行控制的某段海域,要麽在友好港口,都能找得到。
後者能夠給予最強有力的支持,因為他們永遠處在同一位置,而靠近它們對於受攻擊的商船隊比實施攻擊的敵人更為熟悉方便。法蘭西臨近英格蘭因此能夠極大地便利於其直接針對後者的遊擊行動。由於在北海、英吉利海峽與大西洋都具有港口,其巡洋艦從臨近英國貿易樞紐之地出發,進退有據。這些港口相互間的距離,對於正規的合成軍事行動而言並不那麽有利,然而對於這種非常規的、輔助性的行動而言,卻有其優勢,因為其本質就在於集中力量,而對於破襲商業而言,分散力量卻是規律。
商業破襲艦船分散開來,他們就能發現與捕獲更多的獵物,這些不爭的事實從彪悍的法國海盜的歷史中就能得很好的詮釋。他們的基地與行動場所很大程度上處於英吉利海峽與北海,要麽就在遙遠的殖民地區,在那裡,諸如法屬西印度群島之瓜德羅普與馬丁尼克之類的島嶼都能提供相同的臨近庇護所。補充煤炭的必要性使得今天的巡洋艦甚至比舊式軍艦更加依賴於其港口。在美國,公眾輿論對於針對敵手的貿易始終抱有很大的信心,然而,必須記住這個共和國並無十分接近海外商貿大中心的港口。因此,其地理位置對於成功地進行商業破襲戰格外不利,除非它能夠在一位盟友那裡找到合適的港口。
除了有利於進攻之外,如果上蒼這樣設置一個國家,它能夠輕而易舉地進入公海本身,而與此同時,它控制著世界航運的一條咽喉要道,那麽,十分明顯,其地理位置的戰略價值就十分之高。這再度並且在很大程度上正是英國所處的位置,荷蘭、瑞典、俄羅斯、丹麥的商貿,以及那些溯流而上直入德國腹地的交易,都不得不穿越近在家門口的英吉利海峽;因為大帆船總是緊貼著英國海岸而動。進而言之,這類北方貿易對於海上霸權有著一種獨特的影響,因為正如通常它們所被稱呼的那樣:海軍的倉儲在很大程度上就來自波羅的海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