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五年,太極宮後殿角落的一間房間內。一名四歲孩童坐在地上,在他旁邊躺著一個婢女裝扮的女子。
男孩拭去嘴角的黑血,用手探女子的鼻息,女子已經沒有生命跡象。男童呆坐在地上,淚水止不住地從眼睛裡流出,卻沒有發出哽咽的聲音。他雙拳緊握,指甲已經刺破了手掌,血液從手中流出,但是他一點也感覺不到疼痛。他的喉嚨有股炙熱的氣團堵著,但心口空空,是那種被抽離了靈魂的空虛。他想吞咽堵在喉嚨的氣團,但是無論怎麽用力都撤不回來。咳咳咳……,一陣劇烈的咳嗦,伴隨著鼻涕、鮮血混合淚水流在漸漸僵硬的女子臉上。
“啊!”試圖喊出來,卻總是喊不出口。男童的臉與眼睛被憋成醬紫色。
“啊!!……”。一聲淒厲的長嚎!從這間小小地偏殿傳出。那聲音充滿不甘與宣泄。正在清掃的內侍嚇得手中掃數掉在地上。
萬貴妃正坐在她的寢宮,內侍上前,小聲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麽。
“將那婢子選個地方葬了吧!再派遣其他侍者照顧他的起居”萬貴妃抱著長沙公主。對於萬貴妃不過是后宮死了個婢女,盡管這個婢女是李世民二兒子李寬的生母,但她也還是個婢女。至於那四歲孩童便便是李世民的二兒子,武德三年被過繼給李淵第五子李智雲,承繼香火。
他自幼無父,也不知道父親是誰,一手讓母親撫養長大,母親乃是周遊在反派首領之間的女強人,對一般人來說,母親就是一個女魔頭。後來當母親改過向善,卻身染重疾,帶著他四處求醫,卻因為一般大夫都認為母親作惡多端,所以不願醫治,導致母親最後因此而死。這一世比起前世也好不到哪去,才四歲,親眼看著母親一天一天吃下慢性毒藥,卻又無能為力。既然死就一起死吧!他也跟著吃下那種慢性毒藥。怎奈何,母親先他一步。而他身體自律性將毒排除。該死的人死不掉,想活的人卻活不成……。
武德五年到武德九年,一名男童孤獨地活在這個冰冷的皇宮裡。前兩年他所飲用的食物中還摻有慢性毒藥,過兩年變成了正常食物。想他死的那個人似乎察覺這個孩子毒不死。但是知曉毒不死這個孩子後,各種意外在這個孩子身邊發生,甚至很長時間不給這個孩子飯菜的情況也發生過,但他也挺了過來。
六月末的長安炎熱潮濕,一名八歲孩童坐在空蕩的宮殿內。
“吃飯了”一名內侍將飯以極為粗暴的方式放在地上。這間房間沒有變化,甚至當年嘔出的褐色血痕還能辨認出來。地上的灰塵很厚,很久沒人打掃。
男孩抬頭仰望星空,太白金星在白天出現於天空正南方的午位,他神秘地笑了笑。
“汝因何發笑!”內侍感覺李寬有些滲人。李寬這麽多年怎麽過來的他也是看在眼裡,雖然他不怎麽重視這名世子,但還是很懼怕這名世子,這個人怎麽殺也殺不死。
“你怕我!”李寬端起地上的食物,看著有些唯唯諾諾的內侍。盡管這名內侍強裝著對自己不敬。
李寬這是這些年第一次開口說話,內侍身體一顫。隨後強裝鎮定:“楚王說笑了”。
“這麽多年了,你們還是沒成功,但我已經膩了!”李寬聲音很平淡,但內侍確如同遭遇雷劈。
“萬貴妃為何派你們這幫蠢貨!”李寬問內侍。內侍很尷尬,但更多的是說不出的恐懼。隨後內侍眼中迸發出凶光,從懷中拿出一把短劍。
“楚王殿下,不要記恨吾”內侍要刺殺楚王李寬。李寬紋絲不動,但是劍快要刺入李寬胸口時,內侍突然感覺渾身無力,甚至連這不足八兩的短劍都拿不住,一下子癱坐在地上。
李寬走到渾身無力的內侍前,撿起短劍。
“作為殺手,你不合格!”李寬將短劍放在內侍懷中。這名內侍想要開口,但是無論如何也不能發出一點聲音。
“放心!現在還不是你死的時候!”李寬將內侍帶過來的飯吃掉。飯雖然涼了,但是無毒。盡管很難吃,但是李寬還是吃了。
“來!張嘴。未來幾天裡你會一直躺在這裡,所以吃點東西。”李寬將飯一點一點喂到內侍嘴裡。內侍不敢吃,但又不敢不吃。隻能機械地吞咽下去。
“你我相識差不多有四年了,你叫什麽”李寬雖然是八歲的稚子,聲音稚嫩,但低沉的語氣很詭異以及恐怖。
“我姓吳,宮裡人稱呼我吳侍童”這名內侍少隻能發出輕微的聲音,在一米外的人都聽不清他說什麽。
“哦!原來你叫吳侍童。這麽說來你是內侍中品級最低的那一批人!”李寬一點一點地將菜喂給吳侍童。這名內侍點了點頭。
“我這裡死過人,而且距離太極殿又遠,一般不會有人來,你放心地吃。”李寬聲音很輕柔,但吳侍童渾身冒冷汗。
“正是因為如此,吳侍童用了七十九種方法行刺我。不是嗎?”李寬微微一笑。隨後說道:“想不到,還有人用刺殺這種方式來行刺我”李寬眼中露出懷念的神情,那神情一點也沒有作假,他是真的很懷念。
“哦!你不用焦急,隻要四天,四天后你便解脫了!”李寬來到房門前,將房門輕輕關山。
死亡對於吳侍童這樣的人並不可怕,他早已經有了死的覺悟,但此刻他真的恐懼了,他知道自己的死期,但是他無能為力,不知道為什麽他想活。但是李寬的房間內輕悄悄地,隻有李寬與他。
李寬如同石像般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四天時間很快過去,吳侍童憎恨自己的耐力。因為這四天裡他沒有感覺饑餓,但身體確實一點力氣也沒有。他感覺這四天猶如四十年一般。
李寬動了,他一步步走到吳侍童身邊。
“迎接死亡的時間難熬嗎?”李寬輕聲地問道。
吳侍童眼中透著一種祈求,也許是求生,也許是求死。但這都不重要。因為吳侍童的眼睛已經失去了光澤。他死了,死的很突然,死的很莫名其妙。
李寬從自己的房間走了出去,走到相思殿。
相思殿距離內重門很近,內重門對面就是玄武門,此時玄武門殺聲震天。該發生的依舊發生,李寬的便宜老爹李世民在這一日發動了玄武門事變。在相思殿駐足不足半刻,李寬離開了這裡,因為他要見一個人,問一件事。
從相思殿到立政殿距離很遠,但是李寬很快來到立政殿門前。立政殿雖然被控制,但是並沒有軍隊再次駐扎。李寬旁若無人地走了進去, 所有人都沒有看到李寬,因為他們都在看到李寬長相之前睡著了。並非死亡而是睡著了。
王貴妃看到一個孩子走到他面前。這個孩子身穿陳舊皇子服飾,盡管很陳舊,但很乾淨。
“放肆,你是怎麽進來的?”但萬貴妃隨即發現不對,無論是立政殿內,還是立政殿外靜悄悄地,一點聲音都有沒有。甚至是平常吵鬧的蟬聲也消失了。
“就這樣直徑地走了過來!”李寬很平靜,聲音很平靜,人也很平靜。
“來做什麽?”萬貴妃左右看了一眼。
“我有些事情想請教你”。李寬似乎沒有看到萬貴妃憤怒眼神繼續說:“我和我的母親對你沒有任何威脅,為什麽要除掉我們?”。
萬貴妃氣勢突然一弱:“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其實答案我早已經知曉!我隻是隨便一問,並不需要你回答”。是的答案對於李寬一點也不重要。他知道是萬貴妃下的命令就足夠了。萬貴妃能住在立政殿,足以說明一切。在后宮地位她僅比不上?太穆皇后―竇氏,但是竇氏早已經死了。王貴妃是實際上的后宮之主。
“我不需要憐憫,不需要有人繼承智雲的爵位,尤其是那三兄弟的後嗣繼承……”。萬貴妃還要說什麽,但是李寬沒有給他這個機會,他也不想聽她的言論。
萬貴妃同樣進入熟睡狀態。但她與其他人不一樣,她雖然沒有死,但永遠不會醒來。她沒死,但是比死亡更加淒慘。隨後李寬消失在立政殿內,此時一隊屬於秦王的軍隊包圍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