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父子二人為了生計而忙碌的時候,離他們所在地千裡之外的帝都皇宮中,被林青徘覆“千古一帝”的康熙帝玄燁,也是早早就起來上晨課。
康熙登基還不到一年,與林青現在算是同齡人,都是隻有九歲。按清廷律例,皇帝未滿十六歲之前是不得親政的。
此時的清朝廷由索尼、鼇拜等四位輔政大臣共同把持,若是四人有政見分歧之時,便會請康熙的祖母孝莊太皇太后決斷。
孝莊皇太后雖是女流之輩,卻是個聰明人,甚至可以說清廷能入主中原,裡面有她很大的功勞。在當下這丈夫兒子都不在了的時刻,她明白,也知道朝廷被大臣所把持,但她和年幼的康熙隻能忍,忍到康熙十六歲親政才能再作打算。
康熙因去年得過天花,臉上有坑窪麻子,坐在太監抬著得龍攆上,眼睛要睜未睜,每日早早起來先晨課、後早朝的日子讓隻有九歲的他神色有些困倦。
待離乾清宮不遠時,康熙不知是心血來潮還是怎麽,對身邊的侍寢老太監梁輝問話:“你說為什麽當皇上這麽苦?”
梁輝雖然是曾服侍過康熙父親順治帝的老太監了,但聽到這樣的話也是不敢隨意回答,因為他知道,隻要回得稍有不對,保管會被大臣上奏宦官誤導皇帝而被處死,可皇上問話又不能不回。梁輝眼珠子一轉得想了想,掐媚道:“萬歲爺您這可一點都不苦,這是天下多少人做夢都夢不來的呢,嘿嘿…”
仿佛真的是心血來潮,康熙沒有再繼續談話,說著:“我還沒尿尿呢!”
梁輝聞言語氣急促:“奴才該死,奴才該死,這就服侍萬歲爺。”
說話間已把帶著的夜壺找來,繞到康熙龍攆座前,雙手把夜壺舉過頭頂給康熙撒尿。尿水沒有和梁輝想象一樣進到夜壺裡,澆了他一頭一臉。梁輝卻沒有絲毫不滿,臉帶笑容奉承:“萬歲爺真是生龍活虎,如大江東流哇!”
等太監喊著萬歲爺駕到時,乾清宮的一乾人等,除一人隻是恭身外,其余宮女太監全部跪著迎接。
這站著得一人卻不是太監宮女之流,乃是康熙父親順治帝在位時的進士,名叫孫承宗,康熙自幼以來的帝師,雖有些讀書人的迂腐之氣,但卻是為人剛正,並且學識淵博,敢於大膽施教,甚至什麽都會跟康熙說一些。
……
晨課進行到一半時,也許是長時間以來的壓抑生活讓康熙厭倦,猛的拿起書本狠狠砸在桌上!嘴裡大聲說著:“不學了,不學了,朕不學了!”
還準備稍提一下八股文的羅承宗對康熙這一舉動有些莫名其妙,恭身詢問道:“陛下您何出此言?”跟滿人太監等不同,羅承宗這樣的漢人習慣稱呼皇帝為“陛下”。
康熙玄燁臉色苦巴巴得,語氣非常不滿:“朕每日寅時(3點至5點)就要起來上晨課,卯時(5點至7點)又要去早朝聽那些大臣說朝政如何如何,教朕要怎樣怎樣做,更要等到辰時(7點至9點)才能進早膳,這樣的日子朕過夠了!”
羅承宗聞言放下了手中八股文的例文,沉吟道:“那陛下欲如何?”
康熙調整了一下坐姿,改成靠在椅背上,看了看師傅羅承宗的表情才又說:“朕每日過這樣的日子,連個懶覺都不能睡,什麽時候是個頭?朕貴為天子!卻比尋常百姓家的孩子都不如,連自由都沒有,朕這次要做一回主,朕命羅師傅你回家去吧,不用教朕了。”
羅承宗聽了這話連忙跪倒在地,
額頭貼著地面,答非所問得回道:“臣死罪,請陛下賜臣一死。” 九歲的康熙不解羅承宗這話,狐疑道:“朕隻是讓你回家去,你為何說讓朕賜你一死?”
羅承宗臉色嚴肅,沉吟了一下說著:“臣貴為帝師,教得乃是當今天子,本當引導陛下興國安邦,卻令陛下生出厭學棄朝這樣的念頭來,臣死罪!”
不等康熙說話就接著道:“隻是臣鬥膽問陛下一句,倘若陛下真如此做,太皇太后知道後怪罪下來,陛下該如何交待?”
康熙聞言小眉頭一皺,心道:“皇祖母知道了怕是饒不了我。”想到這裡不敢再說罷學的話,對著底下跪著得羅承宗道:“羅師傅您起來吧,是朕魯莽了。”
待羅承宗謝恩起來後,又對康熙說起了大道理:“方才陛下所說,實是陛下不了解民情,平民百姓家的孩子,這時候要麽跟著大人下地勞作,要麽也是如陛下一樣起來晨讀了,並沒有時間睡懶覺。”
康熙想象著無拘無束的生活,嘴硬道:“那他們可以不種地,,不讀書啊!又不像朕一樣,有那麽多人盯著、管著。”
羅承宗不想康熙在這想法上越走越遠,趕緊板起臉道:“據臣所知,平民百姓家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倘若他們不勞作便會沒有糧食可吃,這還是在我大清盛世下才有,要是在前明時,貧民百姓多數是連飯都吃不上的。”
“羅師傅你的意思是說,是我們大清讓現在百姓吃飽了飯嗎?”
羅承宗雖是窮苦出身, 但也沒有去過多少地方,並不知道眼下很多黎民過得是什麽日子,仍舊大義凜然道:“正是如此。但是陛下,眼下雖然在我大清治下百姓們安居樂業、健康富足,但您還是要多習學問,多習君王之道,才能在將來親政之時治國安邦,真正讓大清國富民強。”
……
羅承宗口中所說健康富足的百姓,如林青父子二人,此時已經摘完山貨了。
回去的路上,滿臉泥濘的小林青看著父親背簍裡的菌子問道:“爹,這些黑糊糊的菌子真能賣錢?”
林泉生抹了一把汗,松了松緊緊勒著肩膀的背簍帶子笑著回道:“你這記性,爹往年回家時不是跟你說過了嗎?”
林青有些詫異,但就是想不起來,隻好撇撇嘴、略帶撒嬌的道:“爹,您再說一次嘛,再說一次我就記住了。”
林泉生架不住兒子老是追問,隻好停下腳步,放好背簍後說著:“這菌子叫黑參茸,可斤貴著呢,咱拿到鎮上集市去,一斤就能賣五個銅子,咱今天采得少說也有四十斤了。”
“四十斤,那不就是兩百文?爹,我們天天去,五天就能賺一兩銀子了。”林青有些欣喜,原來錢這麽好賺。
林泉生摸摸兒子頭上的小辮子,有些無奈的說道:“你小子,你以為銀錢是這麽好賺的嗎?這黑參茸可隻有每年的八月到十月才有。”說到這裡臉上換成了苦澀笑容:“更何況咱每賺十文錢就得交七文的稅,哪是像你說的,哦,來五天就能賺一兩銀子了,美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