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佐伊找到教宗索爾二世的時候,他正站在北面大教堂的施工現場監工。
教宗對佐伊的到來並不意外,他早在之前就已得到保羅送來的消息:“孩子,我知道你的來意。”
“我沒辦法修好它。”佐伊褪去符文布,翠綠色的利刃邊緣在陽光下閃爍著危險的寒光。
“聖水隻能令它修複,而不能令它完好。”索爾二世微笑著說道,“這同樣是天父給予多林亞菲的試煉。”
“索爾爺爺,我還是個不成熟的多林亞菲,我希望能夠在您的口中聽到天父的旨意,而非自我的胡亂解讀。”
“並不需要,多林亞菲即是神之堅盾,一切都是在天父注視之下的結果,你既可以順其自然。”
“如果你無法聽懂,那隻是天父還未將真意傳達給你,等待吧,多林亞菲,天父面前,世間一切平等,一切都如凡塵。”索爾二世在胸前劃過十字,看著還是站在面前,不為所動的佐伊,他歎了口氣,念了一段祈禱詩,又說道,“看來你還未體會到天父的真意,多林亞菲。”
“不,我得到了,索爾爺爺,天父告訴我,正教會的堅盾,帝國的多林亞菲需要一杆趁手的長槍。”
“長槍就在你手,你為何不知呢?”
“殘缺的槍尖無法匹配幼弱的堅盾,進攻才是最好的防守,我需要的是名副其實的力量,足以守衛信仰的力量。”
“隨意揣測聖意可是褻瀆,孩子,我不希望你走上艾瓦裡斯特的歧路,他就是太過於癡迷凡世才會終遭審判。”
索爾二世捏住了佐伊的手腕,這動作讓女孩輕輕的吸氣,下意識向後縮手。
“很疼嗎?”索爾二世撩起女孩的袖口,他看著白皙的手腕上,猙獰的一圈青紫,臉上露出了疼惜的神色,“我知曉你與保羅的爭執,這麽多年了,他也沒能成為一個好的神官,但卻是神座下的虔誠信徒,佐伊,我主承認的信仰守護,在這裡,以我教宗索爾二世之名,我希望不要找保羅尋仇,你們都是我主親善的優選子民,同一份信仰下的兄妹。”
“假使我的長槍完好,您能使我有足夠的能力不受保羅的侵害,我自然不會再去傷害他。”
“唉,你的父母皆有天主授意,贈予你常人不能領受之物,你為何還要強自執著於一物呢?”
“父母?”一瞬間,佐伊以為自己從索爾二世的話語中抓到了什麽東西,但仔細思索下來,卻還是一無所獲。
她看向自己手腕上的金鏈懷表,十二年了,這隻懷表可從未有過特殊之處。
“可當我被槍之審判穿胸而過的時候,索爾爺爺,我的天父,我的信仰,我的父母,可沒有出來保護過我。”佐伊還是不肯放棄,她倔強的盯著索爾二世平井無波的雙眼,直到後者松口答應,她才略微勾起嘴角,劃過一絲微笑。
“過來吧,孩子。”
跟隨著索爾二世來到教堂西面的小禮堂,這裡是神職人員平日裡做禮拜和淋洗的地方,而當其他四大行省的大主教就職前,位高權重的他們同樣需來到聖馬可大教堂的小禮堂對著聖馬可留在泥板上的手印宣誓。
“跪下吧,孩子。”
依言跪倒,佐伊雙膝曲在教宗之前,她低著頭,感受到一雙溫和的大手在自己的發頂撫過,又落下冷水來,滴到了脖子裡,冰冷的水滴流經的皮膚卻在數秒之後燃起異常滾燙的溫度,她用下唇抵住了牙關,努力的不讓自己發出痛呼,
這時候,佐伊又聽到索爾二世莊重的聲音,教宗喚她伸出手來,教她手背向下,手心直面小禮堂的頂端,透出藍天白雲的天井。 “聖馬可曾說,叫不義之人,不忠之人,膽敢褻瀆天主之輝之人皆入火獄。”
疼痛,無形的指觸割開皮膚,明明相隔半尺有余,教宗冕下臨空的手指卻在佐伊的脈搏與手掌之間沁出血珠,畫作一道刻痕,四散滴落的血液則在未知的力量下匯聚至刻痕兩側,化作十字的兩翼,又漸漸延伸,四面合一,成就一個完整的圓,若不是完整的見證了這道符文的誕生,初看之下,佐伊手腕間的聖痕反倒是更像一隻留著血淚的眼珠。
“眼中之血,肉中十字。”又是幾點清水落在佐伊的腕上,這些水滴隻是一接觸到聖痕之內,就嗤嗤的沸騰起來,這幾乎等同於灼痛的觸感實在不是一種常人能夠忍受的滋味,大抵上,斷肢之痛也不過如此吧,她幾乎是要疼暈過去,下唇也被咬出了血跡,滿身滿臉的冷汗浸透了身上的衣裙,連貼身的衣物都顯露出顏色,嘴上不能打開,但內心深處,卻有一個聲音在呐喊:“這沒什麽!不過是一次小小的跌倒而已,我會站起來的,當我站起來的時候,我會比跌倒之前更強大!”
直到聖痕內的水滴蒸發完畢,佐伊才仿若虛脫一般,把頭嗑在了小禮堂的地板上,等待時間過去,她覺著疼痛完全消散,神智完全清醒之後,完成了聖痕試練的佐伊才掙扎著站起身子,對著微笑著看著她的索爾二世彎腰行禮。
“你通過了烈火對不敬者的酷刑,這是你應得的獎勵。”索爾二世欣慰的拿出絲帕,幫助佐伊擦淨臉上的汗水,“你一天可以使用三次火獄十字――烙之眼的力量,即無法在一天之內使用超過三次數量的烙之眼,它有上限,但每次使用,你都需付出與之交換的魔力。”
“這是強韌聖水,它能洗滌身上的疲勞,記住,孩子,聖水不多,你最好能在危急的時刻使用它。”
強韌聖水被裝在一個小小的玻璃瓶中,瓶蓋是一個銀質的,在最中心打了孔的正十字,一條紅線從孔中穿過,聖水在透明的玻璃瓶中呈現浩瀚的海藍色,大概只夠一口的份量。佐伊感激的接過了聖水,把它當作項鏈,掛在脖子上以備不時之需。
這一趟的大教堂之旅佐伊很滿意,她坐在返程的馬車中,時不時的端詳自己新得到的力量,火獄十字中的烙之眼,正教會中最為強大的眼,耳,口,手,智中的其中一個聖痕,新得到的聖痕和額上的聖痕在沒有激發前毫無區別,隻是一個鮮紅的,畫刻在肌膚深處,血液流經之所內的印記,假使不經過強大者的洗禮,充滿了神聖意味的聖痕和普通的紋身亦是沒有什麽不同。
烙之眼是火獄十字中代表刑法的聖痕,也是眼,耳,口,手,智中唯二的,專用於進攻的力量,相傳古時聖子在尼蘭諾爾王國傳教,被邪惡的尼蘭諾爾法王下令抓捕,令其在十字架上承受七日的火刑,最終,卻隻得見到在一堆灰燼之上屹立的聖子安然無恙,惱羞成怒的法王親自取來五把魔劍,將聖子的四肢和喉頭釘死,待到七日之後,聖子才流盡血液,感召聖父指引,再度復活回歸人間,所以,哪怕不激發聖痕,持有烙之眼的聖者亦是不懼凡火的。
回到家中,佐伊換下了一身被汗浸濕的衣裙,她特意選了一件長袖的上衣,堪堪遮住手掌與手腕連接處的聖痕,雖然還是免不了會在無意中暴露的風險,但隻要在走動間多加注意,想來也不會被約翰發現。
佐伊剛換好衣服,門外就響起了敲門聲,一打開門, 迎面而來的是一陣茉莉花的香氣:“阿琳娜,你怎麽來了?”
“怎麽,不歡迎?”阿琳娜嬉笑著去抓佐伊的手背,卻被後者狀似不經意的躲過,阿琳娜也沒在意,她笑著說道,“你看,我又為你逃出來了,你該怎麽報答我?”
“皇帝陛下又想讓你帶我去哪?”
“哎呦,親愛的佐伊大公,你想到哪裡去了,沒有皇帝陛下的命令我就不能來找你玩了嗎?”阿琳娜可愛的皺了皺鼻頭,她略帶埋怨的說道,“這次我可是完完全全是為了你才溜出宮來的,怎麽樣,感動不感動。”
“不要不說話嘛,我知道你很感動,佐伊大公,來,我今天要帶你去一個好玩的地方,保證你玩的比上次的舞會還開心。”
“阿琳娜。”佐伊站在原地紋絲不動,“除非你跟我說真話,不然我是不會跟你走的。”
“好吧,好吧,我們美麗的佐伊大公生氣了。亞歷克斯大人說你一直悶在家裡不好,要我帶你出去見見世面,其實我也很想和你一起出去玩的,親愛的佐伊,不要生氣好不好,讓我們開心起來,愁眉苦臉的出門可是很壞興致的。”
“亞歷克斯,好吧,我知道了,如果是皇帝陛下的命令,我隻能遵從。”
“你答應了?”阿琳娜歡呼雀躍的提起裙擺,在原地轉了兩個圈。
“但是我不想帶上約翰,我要坐你的馬車。”
“沒有問題。”阿琳娜在這件事上答應的很爽快,這讓佐伊深藏在眼底的濃墨暈染開來,就像是夕陽墜入大海,明月隱入陰霾,再沒有一絲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