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伍德的東城區屬於商業區,被不均勻的分成了三塊地段,位於中心的是整座城市的心臟,生機勃勃的大市集。來自五湖四海的商人們在經過這座至高省連接外省樞紐的城市時,他們多少會拋售一些攜帶過多的商品來減輕旅途中的負重和高昂的運費,而當這種交換因為人流量的增加而變的頻繁時,城中的商貿也就會逐漸盛行。甚至在伊斯伍德,這座不臨近海洋,又不靠近江河的內陸城市中,已經誕生了一小部分,隻為把貨物販賣進伊斯伍德的短途商人了。
當一個群體為當地貢獻的稅收已經達到一個足夠高額的數字,相應的,他們也將得到政治層面的鼓勵和保護。在伊斯伍德進入東城區的幾個入口上,佐伊見到了數座圓頂的崗亭。和帝都加斯蘭類似,這些崗亭坐落在人流龐大的主道前,裡面通常值守著由二到三個士兵組成的城防小隊。他們手握鮮紅的小旗,穿戴齊整,日日有專人負責擦洗的皮甲上,也都披掛著顏色鮮豔的寶藍色披風,用以方便往來的人群辨別,好知道在主道上盤查監督他們的不是普通的路人,而是有著官方身份的長官。
這些值守在東城區的長官比起城門口的士兵們顯然是要盡職太多了,佐伊知道這是因為伊斯伍德的政治傾向問題,個人對自主利益的維護幾乎不需要任何外力的鞭策,它們本身就能運作起來,而且運作的會相當的流暢和完整。但這理所應當的現實卻難免讓準備進區的佐伊遇到了麻煩。雖然駐防在崗亭,卡守住了要道的城防小隊對於往來的人流並不是時時檢驗,但她可不敢保證自己在進入的時候,這群隨時有可能拔刀相向的士兵會正好放過自己所在的這一批人流。
為了保證萬無一失,她暫時擱淺了提前趕到賭場,在賭場中蹲點哈迪的計劃,離的遠遠的站在城區之外,細細的觀察了一番後發現,雖說巡防東城區的城防士兵的盡職程度已有了一個顯著提高,但經過佐伊近半個小時的監察,一開始還稍有緊張的她已經對伊斯伍德城防軍維護治安的方式有所了解。為了節約人力成本,單一小隊的士兵對往來行人的身份檢查幾乎沒有,他們只是偶爾會在個人的面前停駐,多為攜帶著大包小包的商販,而對於輕裝上陣,沒有攜帶顯眼物件和包裹的獨行者,他們則是采取了另一個視而不見,隨手放過的態度。
商業上的競爭已經大過了維穩的需要,不,應該說是穩定的社會造就了對商業上的比重的高度傾斜。
最後,正是這商人們逐漸增長的權利造就了佐伊溜過關卡的機會,在追求著上司命令和職業前途的士兵眼裡,只有那些夾帶私貨的商販才是一個個深埋在絲織物下,等待發掘的業績和獎金,而那一群群用兩條腿行走的空氣根本不足為患。人員稀少的他們也無力去做完善的盤查,因為堵塞的人流是不利於商業的。
也正因此,當銀發的佩劍少女目視著兩三波身負武器的傭兵堂而皇之的走入城區後,她也趕緊跟上。此時,天邊的盡頭已經揚起了一片烏雲,略帶濕熱的春風吹過喧鬧的城區入口,為這四月末的春季帶來最後的謝幕之雨,通報夏天的到來。
“快下雨了。”佐伊有點兒擔心,哈迪會不會見到下雨就不高興來賭場了呢?但根據卡勒姆的給她的信息,作為一名合格賭鬼的哈迪多半還是會來,但她就是不願意全盤的信任他人,心中總是存有疑慮。
按照地圖尋到位於東城區第二塊地段的賭場,佐伊看著賭場外掛著的招牌——邁達斯之手,她先是打量了一會賭場外四面的地形環境。二層樓高的賭場佔地的面積不是很大,在賭場的周圍,大多是一些提供娛樂服務的行業,而再稍稍遠一些的地方,則矗立著一個崗亭。佐伊來時專門繞道去探查過崗亭裡駐防的士兵了,裡面共有兩人。作為一個在前世就已養成做事之前務必考慮萬全習慣的傭兵,佐伊在有計劃的完成一件事的時候,必定會詳盡的考慮到之後會發生的幾種狀況。殺人,這當然是下下之策,但為了取回屬於自己的東西,這份可能已被佐伊列在計劃之中,同樣的,為了殺人之後還能安全逃離,佐伊正需要的便是考察周邊逃脫的最佳路線。
兩個普通的士兵自然是不可能阻擋的住佐伊的逃亡,她害怕的是士兵在發現賭場的異狀後召集的同事。雙拳難敵四手,哪怕佐伊對自己的實力有所信心,但伊斯伍德可不是個平平無奇的小村莊,它再小也是座城市,自然有著與之相匹配的高環法師充當城防衛隊的上層力量。
快,必須要快。
佐伊推門而入,一進門,賭場內悶熱的空氣中彌漫的煙味就熏的佐伊打了個噴嚏。邁達斯之手是家非常普通的賭場,內部的擺設都和四十年前類似。這是一門無需太多技巧的生意,只要懂得吃人,就沒有什麽技術上的困難,所需要面臨的挑戰也無非一項,來自同行業的競爭。
不管是惡性的還是良性的競爭,作為一個身處灰色地帶的行業,配備足額的武力是必須要的手段。
沒有搭理進門之後就迎上來的迎賓,佐伊隨口將其打發了之後,她尋了一個不易被人發現的角落坐下,裝作在觀看他人遊戲的同時,少女轉動的眼珠已將整個賭場的一層擺設收入腦中。
三名佩刀的護衛。這是明面上的力量。
在帝國,殺人是件大罪,極容易被官方的力量介入。但砍個手,斷個腿可不是個大事。在賭場通向二層和地下室的兩個樓梯前,三名腰間帶刀的護衛身穿黑衣,在黑衣下鼓鼓囊囊的身體暴露出了其人應當還穿著一層不薄的鎧甲,但單用肉眼來分辨的話,佐伊難以得知是何材質,不過總不會是造價高昂的板甲,用法術驅動機械鍛造的板甲可不是一個普通的小賭場用的起的東西。
一...二...三...四。
這是隱藏在暗處的力量。
這些看似無所事事,坐在桌椅前吸煙喝酒的家夥的雙眼卻一直在掃視全場,他們一般不會出手。據佐伊所知,這幾個被安排在人群中的暗子通常是為監控賭場中的竊賊和為賭場主放貸之用。每當場中的賭鬼輸光底褲,他們便殷勤著摟住可愛的顧客,盡全力的去推銷著他們身上那能翻本的,低利息的,不用著急還,先拿去用的錢幣。
呵呵。
佐伊望著正要談成一筆生意的賭場暗子,內心暗暗發笑的她扇了扇鼻間難聞的煙氣,在座椅上靜靜的等待著時間的過去。
大約在靜坐中磨過了二十分鍾之後,她在嘈雜的場內聽見許久沒有開啟的大門發出嘎吱的聲響,耳朵輕動,少女的整個身體都朝向大門,微微的躬了起來,雙手按於劍柄之上,蓄勢待發。
此時的時間大約在下午的一點時分,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佐伊放慢呼吸,視野在她需要的,逐漸打開的門縫前聚焦。在銀發少女自我意識的感官感觸中,周圍的一切都在隨著自己呼吸的減緩而一同停滯。 在這絕對自我的世界中,他人無有作用的聲音不再影響到她。只有一物,肌肉開始抽緊,只有一物,飄散的空氣卷帶著模糊的畫面覆蓋住了色彩斑斕的空殼世界,在那大門開啟的一瞬間,四面八方的無形絲線較之閃爍的陽光還要快上兩分,映入眼簾的景象告訴她——不是。
不是自己的目標。
不是哈迪,而是一個同自己現在的身軀一般大小的少女。焰火似的長發散落在小麥色的雙肩之上,來者背負雙手,穿著露肩的鮮明上衫,胸前戴著一個黑羽的胸章,腰纏畫有飛馬徽記的皮革束帶。而再往下,少女裸露在外的小腿上套著一條便於行動的七分褲,身上沒有攜帶顯眼的武器。她進門之後,先是神情愜意的打量了一番賭場內的環境,放開雙手之時,一直在角落中緊盯著門前的佐伊正好瞧見了少女指上的那枚眼熟的戒指。
是麻痹之咬。凜冬屠夫斯潘塞強送給自己的贈物,大法師米拉揚的作品。得益於當日為自己對新時代法術啟蒙的一戰,佐伊對其的印象深刻。
銀發少女站了起來,她面無表情,雙手握於雙劍之上,劍刃已有半分出鞘。佐伊徑直朝著新進門的紅發少女走去,但在數秒之後,佐伊的情緒便立時沸騰起來,她見到了一個在清晨見到過的,熟悉的身影。是那個可惡的偷馬賊,是那個偷去了她的一身寶物,惹到了一個不該惹的人的,名叫哈迪的蠢貨。身形瘦小,舉止猥瑣的他就跟在紅發少女的身後走進賭場,竊賊臉上諂媚的笑容還未來得及收起,雙眼的視線就正好對上了迎面走來的佐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