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閣下，您感覺怎麽樣，好些了嗎?”

　　自深沉的黑暗中醒轉，被槍之審判刺穿的胸口到現在還殘留著昏迷之前的疼痛，但已經不再劇烈了，佐伊試著直起身子，可惜四肢無力，簡單的努力過後，隻能軟綿綿的動動手指的她隻好命令身旁的凱瑟琳扶她起來。

　　“大公閣下，安德魯他不是故意的，他是個好人，求求您......”

　　“我知道。”佐伊不滿的瞥了一眼凱瑟琳，雖然她本就沒有準備懲罰安德魯的念頭，但凱瑟琳作為自己的侍女，更不應該擅自提出這些明顯偏向外人的請求，“自由民安德魯・維塔因證明了他的實力，告訴他，之前承諾的薪資不變，我還會額外付他五個金幣的獎賞，作為他贏得這場決鬥的獎勵。”

　　“感謝您的大度，多謝您的慷慨。”凱瑟琳喜極而泣，她不好放開雙手，隻能唱了一段聖歌，又親吻佐伊的手背當作報答。

　　“叫他進來吧，別呆在外面等了。”她可以原諒一個擊傷她的法師，但原諒的前提是對方是位對她有用的指導者，“我請他來可不是為了聽他道歉的。”

　　“是，是，大公閣下，我馬上叫他進來。”

　　“等一等，幫我把絲簾放下，我不想叫他看見我現在的樣子。”帝國的大公，怎麽可以讓人見到虛弱的一面。

　　佐伊隔著絲簾，看到安德魯像根木頭一樣，筆直的走進了房間，他面無表情，臉頰上還帶著結了痂的傷疤。

　　“坐下吧。”

　　佐伊吩咐凱瑟琳:“端一份紅茶和點心上來。”

　　“我吃不慣，大公閣下。”安德魯說了他進房間來的第一句話，語調生硬，還伸手攔住了準備去往廚房的凱瑟琳，“凱瑟琳，不用去了。”

　　“你沒有權利命令我的侍女。凱瑟琳！”

　　“是。”女孩被嚇了一跳，她趕緊彎腰行禮，出門時還偷偷扭了一下安德魯的大腿肉，差點讓後者的眼角一抽，繃不住表情。

　　“你是在埋怨我?覺得我不可理喻?”

　　沉默。

　　“我的實力如何，讓你看笑話了嗎?還是低到讓你覺得同我決鬥是對你的侮辱?”

　　沉默。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

　　“抱歉，大公閣下。”

　　“你為何道歉，你又有哪裡做的不對嗎?發起決鬥者是我，不自量力的人也是我，要道歉的也應該是我才對，安德魯・維塔因，告訴我！你為何道歉?”

　　“我不該傷害您。”

　　“不，你應該加上四個字，我不該傷害您，大公閣下才對。”

　　“你！”

　　“安德魯・維塔因，聽我說，你去過教堂嗎?”

　　“白水街的彼得沒告訴你嗎?。”佐伊注意到安德魯握了握拳，但隻是數秒時間，他剛剛揚起的聲音又平複到了之前的水平，雙手放松，語氣隨意，“我就住在教堂，大公閣下。”

　　“那你一定看過聖典咯。”

　　說話間，佐伊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稍稍恢復了點知覺，她艱難的翻了個身，抬起手腕，但卻無力到打不開表蓋，真是喪氣極了。

　　“是的。”

　　“國王目錄第二章第三節。”佐伊伸手想要去取床頭邊的聖典，但她高估了現在的自己，一不小心，半個身子都撞開了絲簾，摔了下去。

　　“不要過來！”佐伊強撐著用雙手支撐起半個掉在床外的身體，仰起頭，下巴高高抬起，衝著已經做出攙扶動作，

雙手停留在半空之中的安德魯說道，“國王目錄，第二章，第三節。”　　“需要我再說一遍嗎?”

　　“不。”安德魯一點一點的退後，他看向佐伊的眼神裡多了些不一樣的東西，說不清是佩服還是詫異，他回憶起腦海中關於聖典的篇章，沒有問題，作為一個傭兵，哪怕是兼職，也應該熟背關於國王目錄上的一切，“第二章，第三節，聖馬可在王座前，對多林王說道，天父眷顧的王啊，您應使您的長子與長女在光榮的教堂前，在聖子，聖靈，聖父的注視之下，榮耀的對決，在刀與劍，槍與矛，火與水之間做個抉擇，讓勝者自勝，敗者自敗，讓煩惱離您遠去，全知全能的主自會為您挑選下一任的國王，他或她，自當是天選之主。”

　　“繼續，我在聽。”

　　“要不要我幫你......”安德魯用眼神示意，他眼尖的發現佐伊撐地的手指已經開始顫抖，這讓他十分的擔心，擔心這位特立獨行的大公又會第二次傷害到自己。

　　“繼續，第二章，第三節。”

　　“好，好，隨你。”安德魯聳了聳肩，繼續背誦道，“聖馬可又道，天父眷顧的王啊，您不必擔心自己的骨肉相殘，在天父面前，世間一切平等，一切都如凡塵，當您的王子與公主在天父注視之下舉劍一刻，他們都是騎士，勝負皆由天父判決。”

　　“是啊，他們都是騎士，我和你的決鬥又有什麽分別，我們都是再為自己的榮耀而戰。”

　　安德魯低下頭來，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又互相錯開，良久，安德魯開口說道:“你說的沒錯，在天父注視下的決鬥中，一位騎士刺傷了另一位騎士，這本沒有過錯。”

　　“但是。”安德魯不顧佐伊的掙扎，把她扶上了大床，“我錯在傷害了一位地位高貴的貴族，對不起，大公閣下。”

　　“我原諒你了。”

　　“什麽?”

　　“我說，我原諒你了，我的私人導師，安德魯・維塔因，帝國大公，佐伊・德裡安・多林亞菲的法術指導者。”

　　“這是我的榮幸。”安德魯小退一步，彎腰行禮。

　　“那就該履行你的職責了，安德魯導師，給我講講法術的構成吧。”佐伊隔著絲簾眨了眨眼，說道，“我無意隱瞞我對此一無所知的迷茫，安德魯，在我六歲之後，陪伴我的永遠是潔白的牆壁和苦澀的禱告。”

　　“基礎並不難學，大公閣下。”安德魯看上去對這份工作很有信心，“我教授過許多孤兒，他們也曾像您一般對法術毫無了解，甚至認為那是唬人的把戲。”

　　就在這時，凱瑟琳回來了，她端著兩份紅茶和小蛋糕，還有一碗不知道是用什麽東西熬製而成的，慘綠色的湯藥。

　　“大公閣下，約翰先生聽說了您在和安德魯的決鬥中受傷了，他為您熬了這個，說對法術造成的肉體損傷很有效果。”

　　“約翰?他不毒死我就不錯了，拿開。”

　　“不行，大公閣下，您喝下湯藥就會恢復的又快又好，不要任性。”

　　“我不是任性，拿開，凱瑟琳。”

　　“好吧。”凱瑟琳一臉委屈的樣子，正準備把湯藥端著離開，就被安德魯攔下了。

　　他湊近聞了聞，又拿起一旁茶杯旁的茶匙，在湯藥裡沾了沾，放在嘴裡仔細品味了一下，說道:“大公閣下，我覺得你有必要嘗試一下恢復劑的效果。”

　　“它和凱瑟琳說的一樣，對法術造成的傷害非常有效。”

　　“是約翰先生。”凱瑟琳的臉上一紅，搶過安德魯手裡裝藥的湯碗，走進了絲簾之內。

　　這次佐伊沒有拒絕，她皺著眉淺嘗一口，有點兒苦，但還算能夠忍受。

　　“接著說，安德魯導師，法術的基礎構成。”

　　“既然您這麽感興趣的話，沒有問題。”安德魯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思考了下應該從何說起，“大公閣下，眾所周知，現今的時代魔法分為兩派，一為古典法術，一是新派法術。”

　　“等等，新派法術，是不是拿著什麽裝備，靠火之聖徽，水之聖徽一類戰鬥的魔法。”

　　“沒錯。 ”安德魯無奈的攤了攤手說道，“大公閣下，我本來也有一套符文道具，可惜被上貴族區的禁衛軍扣押了，不然的話，倒是可以給您演示一番。”

　　“下次我會讓約翰去平民區接你的。”

　　跳過這一話題，安德魯繼續講道:“新派法術是現今帝國的主流，大公閣下，如果您需求的是實戰，我推薦您主要學習新派法術，而如果您追求的是古老的傳統，那麽，古典法術會很適合您的身份。”

　　“這兩者有什麽不同嗎?而且，你說是主要，我難道可以兩個派系一起修習嗎?”

　　“沒錯，大公閣下，法術雖然分為兩個派系，但魔力同出一源，兩者在本質上都是魔法，但是......”

　　安德魯的聲音稍作停頓，他勾起嘴角，這是個帶著點苦澀的微笑:“我就是法師們常說到的雜修法師，大公閣下，怎聽起來很帥吧，新古同修，但是，我以我的親身經歷告訴您，新派法術和古典法術，終究隻有一個主次，不為自己做出劃分的，永遠苦的是自己。”

　　“為什麽?”

　　“很簡單，大公閣下，因為新派的盡頭是古典的開始，新派法術追求的是速成，廉價，以外力來填補自己在實戰上的缺陷，新派的法師大多隻錘煉自己的魔力和熟悉自己常用的符文，他們的極限是古典法術的四環，但通常，資質不夠的庸才永遠隻能止步於三環，而世上，庸才佔了多數。”

　　佐伊沉吟，她問道:“古典法術的盡頭是幾環?”

　　“六環。”安德魯背起雙手，低聲道，“而我，是四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