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收回你剛才說的那句話,別以為我們沒聽見。”
“哦,那我就再說一遍好了。你們,都,太弱了!”
直面身著重甲的壯漢,佐伊的站姿微微右0傾,她的手指在腰間低垂,隨時可以碰到雙劍的劍柄。
“克萊恩。別和她一般計較。”
壯漢身旁的女傭兵攔住了這個佔地面積頗大的鐵皮罐頭,她看向佐伊,說道:“女孩,你最好還是道個歉,不然我不知道克萊恩會做出什麽讓大家都不願意看見的事,比如......”
女傭兵對著佐伊做了一個折斷的手勢,順便微笑著拍了拍克萊恩的肩膀,一邊說著:“冷靜點。”一邊朝著佐伊走來,向著銀發的少女遞出了右手:“敢來比比力氣嗎?小女孩,讓我來替你的父母看看你的骨頭長的怎麽樣。”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這麽做。”佐伊輕蔑的冷笑一聲,“不要自取其辱了,無知的傭兵。”
“卡蓮,讓開。讓我來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夥。”
女傭兵的身後突然出現了一隻手,名叫克萊恩的鐵甲壯漢一把就將女傭兵的身子撥向一旁,他的語氣中帶著顯而易見的怒氣,不斷攥緊的拳頭髮出哢嘣哢嘣的脆響:“不成熟也該有個限度。在給你上課之前,我想你應該要知道教你的老師是誰。”
“我是克萊恩,苦修士兄弟會的鐵骨克萊恩。”
“我不在乎失敗者的名諱為何。因為勝利者只有一人。”佐伊指了指地下,挑釁的說道,“等下你就會躺在地上,我保證。”
“如果狂妄也能用拳頭治好,我希望我是個合格的醫生。”
“那就來試試吧。”佐伊展開五指,瞥見一旁的加洛瓦和巴爾已經停下了他們的決鬥,也一同加入了觀戰的大軍。
“需要我讓你三招嗎?”克萊恩發出嘲諷的低笑,他碰了碰拳頭,不屑於去使用腰間的武器。黝黑的手背表面皮膚緊繃,有青筋彈出,富有力量的弧度,“盡管拿劍來砍,我說到做到,三招之內,不會還手。”
“你馬上就會為你的無知而感到羞恥。”
“如果一隻獅子對付螞蟻還需要用到三招,她也就不配被稱作獅子了。”
張開雙唇,火焰的咒語在口中吟唱,她可以見到在周圍觀戰的一圈傭兵臉色都是一變,面前的克萊恩竟然立刻就抽出了自己皮帶上掛著的戰錘,完全的把之前誇下的海口拋諸腦後,直直的衝撞上來,試圖打斷佐伊還未完成的咒語。
“是法師!”
“快阻止她!”
太慢了。
如果想要的話,銀發的少女隨時可以釋放出噬人的火焰。
但是!
佐伊收起可以勾動元素的語言。她本就不想嘗試用微弱的火舌去燒烤一身具裝健在的猛士。她需要的是一個手持武器,全身武裝,向著自己衝刺而來的莽夫。
只有手提武器之人,才好以劍迎敵。
拔劍!
無需激發符文,面對這些弱小的傭兵,佐伊自認為二成實力就足以應付。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不過,只是小小的螞蟻。又何須多做費神。
巧妙的劍鋒像是長了雙眼,正好格開了落下的錘頭,巨大的力道順著劍刃而下,卻被少女抖動的手腕抵消,她的目的不在於正面對決,與肌肉健碩之人比拚力氣是最愚蠢的。佐伊明白自己的優劣各在何處,她轉變劍勢,順著戰錘的握柄而上,一劍抵住了壯漢肩甲間的接縫,又緊跟著踢出一腳,踹中了克萊恩的膝蓋。雖然以少女柔軟的肢體無法穿透厚重的鎧甲來給甲片後的皮肉造成傷害,但她僅需要的是稍微的失衡,因為機會,總是在失衡時出現。
劍尖刺入微小的間隙,少女聽到近旁的輕哼,一擊即中,迅速撤離,她極快的與克萊恩的身軀交錯,一個翻身,已經躲過了最近處壯漢的擒抱,肩膀上的微小傷口還遠不能使一個成熟的戰士倒地認輸,他們不怕流血,他們不懼傷痛。
真是像隻笨拙的烏龜。
“你可以試著再快一點。”佐伊把劍背拍在克萊恩的臉上,把這個二米高的壯漢打了一個趔趄,她遊刃有余的在對方來回揮舞的戰錘和拳頭間遊走,任其出招而隨意一擊便可令其狼狽回防,幾個回合下來,哪怕是最業余的戰士也該看出場中雙方的實力差距,作為對手,克萊恩遠遠不夠格。
“呼...呼....”
隱藏在頭盔下的是粗重的喘息,劇烈的戰鬥所耗費的體力可不是個小數字,極度集中的注意力和高速揮舞的戰錘,重達十多千克的鋼鐵卻不是隨心所欲可以甩動的水囊,克萊恩的體力已經見底,他深覺四肢中的肌肉發酸,雙手像是灌了重鉛,每一次的抬起都是一種對精神的折磨。
疲憊。
又不止是疲憊。
還有自尊心,還有,直面羞辱的憤怒。
又是一錘。
“是不是需要我站著不動讓你來上三招?”佐伊的眉眼彎彎,只是這笑容怎麽看怎麽諷刺。
“夠了,克萊恩。”加洛瓦舉手示意,貌似正直的隊長來到兩人的近前,用肉體隔開敵視的目光,那是盛滿了憤怒的器皿,沒有噴發的余地。
“讓我們就此收手如何?”加洛瓦看向佐伊,“小姐你也打不破克萊恩的防禦,他也沒法擊中你靈活的身姿。平手,怎麽樣?只要這場本不應該發生的戰鬥停止,我們就會請你喝一杯酒館裡最好的葡萄酒作為賠罪。”
“不怎麽樣。”佐伊收劍挺立,指尖卷帶著銀白色的發梢,她玩味的看了一眼巴爾,混混傭兵正在和他的同伴說著些不為人知的悄悄話,面對前者的目光,兩個混混傭兵很沒骨氣的跑了。佐伊沒有阻攔,哪怕她知道這些愚蠢的家夥會給她帶來點小小的麻煩,不過,無所謂了,她不可能真的在這殺了他們,這會給她惹上更大的麻煩,比如治安官,比如,城防隊。
更比如,皇帝陛下的黑手烏鴉。
“我們是苦修士兄弟會的成員,小姐。”加洛瓦強調的指了指劍柄上的徽記,“在伊斯伍德,我們認識很多的大人物。”
“所以呢?”
“各退一步吧,小姐。如果你還想在這個城市生活。”
“你是在威脅我?”
“不不不,這只是一次出於好心的勸告。我們苦修士兄弟會的成員從不乾非法的事,比如,在沒有施法許可的情況下施放法術。”
“你是在逼我殺了你們嗎?”
“一點小事又何必殺人。”
加洛瓦吹了聲口哨,誇張的張大了嘴巴,看向自己的同伴,又回轉過來,發出故作爽朗的笑聲:“你可真是嚇到我了,小姐。你的脾氣和你的美麗一樣尖銳,我真怕它們刺傷我的皮膚。”
沒人覺得幽默。
尤其是在被一個一開始被自己看不起的家夥擊敗的情況下,克萊恩的手指在發顫, 他的全身都在顫抖。
“如果你能和我講講施法許可,或許我能和你們一起坐下來喝杯酒也說不定。”
“樂意之至。”
人群中的氣氛在加洛瓦的努力下開始緩和,佐伊也沒有咄咄逼人的再談起決鬥勝負的事情,她從加洛瓦口中得到了不少身為貴族時基本不會被提起的常識,非常有助於她今後在博洛尼亞的生活。
施法許可,起源於巴希爾一世的法令,即沒有貴族身份的平民在習得法術後,沒有官方頒發的施法許可就不允許隨意的公眾場合施放法術,且不允許用法術殺傷人畜,破壞環境。施法許可的時限分為三年,一年和一個月,觸犯法令的懲處從勞役至永遠監禁不等,但毫無疑問的,假如隨意施法被巡邏的城防隊發現,那麽,沒有施法許可,又不是貴族身份的法師將被暫時關入牢獄,直到他籌齊處罰的罰金為止。
這不是一個容易解決的問題,佐伊越發的感覺到追回自己的身份證明對自身生活自由的緊迫,她看向帶著她重新走向酒館的加洛瓦,語調嚴肅,神情認真,不容敷衍的問道:“你覺得我的實力如何?”
“很不錯。”
“至少在我見過的所有人中,可以這麽輕松的閃避克萊恩攻擊的人,你是第一個。”
“很好,雖然我不是很喜歡你們這群人,不過,至少你還願意說句實話,也讓我對你們有點改觀了。作為你請我喝酒的回禮,我有個交易想和你們做,和你們苦修士兄弟會做。”
佐伊微笑,“簡簡單單,沒有風險,也不需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