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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湮滅之龍》第9章. 異端
  “我看著我子民,他們食不果腹,饑餓難耐,他們在冬夜的寒風中淒號。我向父祈求一餐的食物,向父祈求遮身的乾草,父沒有回應。然後我知道,給我的子民安逸,這是我的職責。我的罪,不應由父來承受。”

  ——摘自《瓦希德之章》。

  阿布德-拉扎格,原考伊科的教區執事,現在則是流亡隊伍的後勤總管,腳步沉重地踏入瓦希德主教的帳篷。在一個多月的艱苦旅程後,這座帳篷最後一點昭示教廷榮耀的裝飾性絲帶,在雪月的寒風中顫栗,似乎馬上就要被吹散似的。因為穿越灌木叢、草甸而被刮破的口子,雖然被虔誠的信徒用麻布、毛氈精細地縫補過,卻也讓它外貌的莊嚴蕩然無存。它的四周,是數百個材料、形狀各異的普通帳篷。即使樹立的位置經過嚴格的規劃,也掩飾不住那種濃厚的敗落氣息。從阿布德的穿著,也能看出這支隊伍的處境。往日裡依靠地方的名望和教廷賦予的地位,他一直過著舒適的生活。不說衣物務必絲綢錦緞,至少麻料也必須是火麻、細麻之類的精織品。可現在,為了保暖,他在外面套著了一件內綴麻布的羊皮,裡面的冬衣則是開了口子又重新縫起,裡面鼓鼓囊囊塞了一團又一團舊布。那些曾經顯示自己身份的華麗衣褲,都被剪碎了當這類填充物了。

  “使徒,我可以進來嗎?”他在門口謙卑地請求。

  “進來吧。”是聖教騎士那渾厚的嗓音,而不是主教的。阿布德感覺一陣輕松,卻又有點遺憾。自從上次的告解後,阿布德等人都覺得使徒瓦希德-阿祖維受神祝福已經開了天眼,能夠識別人的善惡,能夠看透過去預見未來。在他的面前,任何隱瞞欺騙都是枉然的。這能讓人信服,但也讓人感到恐懼。

  拉簾進門,裡面也如同其他帳篷一樣寒意逼人。無論主教還是聖教騎士,都能使用神術來取暖。但自從十天前出現凍死的第一個案例後,瓦希德就堅決拒絕別人為自己的帳篷升溫。這稀缺的福利被用到一些老人、婦孺聚居的區域了。

  瓦希德端坐在一條素色的祈禱毯上,他的雙眼在幽暗的室內,如同深潭般清澈,又如同寶石般閃爍。

  阿布德深深地俯下身。“我們的糧食不多了,主教閣下。因為我的無能。”

  “拉扎格,我早就說過,我已自願放棄凡界的教廷所賦予我的職銜。稱呼我在神前的身份即可。”

  “是的!使徒瓦希德。”

  “而且,我的追隨者缺衣少食,是我的責任。你的職責只是公平地分配不多的補給品。難道說,你有違自己的良心,竊取了孩子手中的最後一塊面餅,嬰兒嘴裡的最後一口麥粥?”

  阿布德猛地抬起頭,直視著對方的雙眼。“如我再有這樣的惡行,就讓大地立刻裂開個口子把我吞了,讓深淵的烈火烤灼我的心肺,讓我的靈魂永世不得進入神的國度。”

  雖然依舊年輕卻變得如同上百歲年紀的聖徒般沉穩的瓦希德-阿祖維沉默了一會兒,這才回答。“我相信你。”這句話,對於補給官而言不啻於聖音。“既然如此,你又何罪只有呢?”

  瓦希德站起身,走出閉塞的帳篷。外面,一些婦女、老人正在收拾谷物、晾曬野菜。不遠處,男人和青壯在砍伐樹木,準備晚上取暖的木材。雖然士氣尚好,但不少人的臉上已經露出羸餓的征兆。

  離開考伊科的時候,他們帶上了所有能帶走的糧食。但畢竟是離家遠行,大部分人又沒有經驗,沒把谷物做成便於攜帶的乾糧。一個多月的路程後,其實已經接近斷糧的境地。根據阿布德-拉扎格幾天前的統計,就算是將隊伍裡的存糧集中起來,按照人頭數統一派發,至多也只能堅持四、五天了。幸運的是,他們終於走過人跡稀少的地區,來到北方傳教區另一個重要的主教區。只有這樣一個人口上萬的聚居區,才能提供幾千人的流亡隊伍所需的食物。

  阿蘇夫主教區(Arsaf,),是至聖聯合在北方傳教區的重鎮。連接著昂布瑞拉(Umbrae)陰影森林中開拓的林地教區,與包括考伊科主教區在內,阿布威亞()冰蝕山脈南麓平原教區,重要的政治、經濟、交通樞紐。其人口超過戰爭前的考伊科兩倍,達到一萬兩千。其首府更有四千多居民,是北方傳教區最大的一個城市。

  考伊科的流亡隊伍,眼下駐扎在阿蘇夫主教區邊境,一個叫海爾拉的村莊。當然,村民是不會讓數量如此龐大的一群人直接進入村子,即便是對方表面了相同的信仰也不行。偌大的帳篷營地,就建在村子西側,一片休耕地上。村民還允許考伊科人在公共林地內收集木柴、果實和野菜,代價是瓦希德-阿祖維提供的一件黃金祭器。這件祭器被當成海爾拉的一年一度的供奉,早早地就隨著交稅的車隊,送進阿蘇夫城了。

  一半是因為之前友好的交易,一半是對處境不佳的父神信徒的同情,最初幾天流亡隊伍從海爾拉村民那裡順利地交換到寶貴的糧食,還有過冬所需的乾草、麥秸。但自從去阿蘇夫城交稅並通報消息的隊伍回來後,村民的態度頓時變得冷漠。即使是最富同情心的婦女,也開始躲避派去交易的考伊科人。阿布德-拉扎格他們這些流亡隊伍實際的管理者,預感到一些不好的事即將發生。

  “我要去趟阿蘇夫城。”瓦希德背對著補給官,平靜地說。

  這或許是最好的解決之道。總計三千六百人的流亡隊伍,所需的糧食補給只有來自教區內物資集散地的阿蘇夫城。他們所攜帶的財物,是否足以購買到這些物資,也需要考伊科人的首領與阿蘇夫教區的高層直接談定。但是,阿布德-拉扎格總覺得瓦希德此行存在風險。海爾拉村民的變化,一定有人授意指使。這些人並沒有露面,卻又實際給流亡者們的生活帶來極大困難,其惡意昭然若揭。

  “我陪你去。”使徒的親信,聖教騎士團的騎士孟台綏爾-阿祖維左膝跪地,身上的甲胄嘩嘩作響。

  “你不再打算說服我啦?”瓦希德轉過頭,語帶調侃地說。

  顯然,他已經將想法告訴自己的同族。而這名聖教騎士與補給官有相似的預感,卻也沒能說服他們的追隨者。

  “如果有人問我,聖騎士哈木劄-法哈德-法希爾-克斯拉旺尼的死帶給我的教訓是什麽,我會回答——是犧牲的含義。犧牲,不是上位者要求追隨者做出的奉獻,而是身為上位者必須付出的代價。否則,就只是空洞的謊言。哈木劄實踐了他的誓言,這次,輪到我了。”

  阿布德-拉扎格也跪了下來。“讓我去吧!與俗務打交代,本來就是我的職責。”

  “他們要的是我,不是你們。你們能代替我嗎?”

  孟台綏爾斷然道:“哈木劄的死,與我對他的嫉妒,還有我向您的讒言有關。所以,這個罪,必須我來承擔。而且,我的聖教騎士的身份,應該足以讓他們滿意。”

  瓦希德微微搖頭。

  “一個多月了,他們應該弄清楚考伊科發生了什麽。欲加之罪,恐怕早就在那巢穴等著我。甚至更早些,在教廷賦予我主教的職務的時候,有些事已經計劃好了。一個卑微的沙漠部族的平民,卻因神的恩寵成了使徒。這個例外,是萬萬不能倡導的。”

  孟台綏爾安慰道:“赴任的時候,阿蘇夫的主教對我們不錯啊!招待很周到,對你也是殷切備至的。你還說過,他和教廷中央的主教們不一樣呢。或許他可以幫我們一把。”

  “柯麥德-阿爾特巴(Kimadal-Teba)主教。”瓦希德的腦子裡,早就被他的新守護天使注入了父神教有史來最齊備的資料庫。“阿爾-特巴,是至聖聯合建國的始祖十二氏族之一,迄今為止還佔據著一個樞機主教的位置。柯麥德是阿爾特巴族中一個支系的族長,與教廷的關系非常密切。身為主教的資歷也有二十年以上了。你覺得他對我這麽一個乳臭未乾,又是邊遠教區的主教友好,是出於什麽考慮呢?就我們從村民那裡了解到的情況,他可不是與人為善的性格呢。”

  阿布德-拉扎格可以作證。在海爾拉村民的描述中,柯麥德-阿爾特巴主教絕不是個善心滿溢的人。對外,他對任何有可能削弱阿蘇夫主教區作為地方政治、經濟中心角色的友鄰毫不寬容。對內,他嚴酷盤剝領內的教民和非教民。聚斂的財富部分用於自己和他那些逢迎者奢華的生活,部分則用來賄賂教廷內包括他那位遠親在內的有力人士,以謀求保住現有的職位並圖謀更進一步。海爾拉村民和其他村鎮的居民早就對這位主教怨聲載道了。可柯麥德主教依仗著他的權勢和影響力,把整個教區牢牢地控制在手上。讓人對他既恨又畏,卻根本不敢反抗。

  瓦希德向孟台綏爾分析——考伊科主教區身處與龍神教徒的帝國接壤的第一線,很可能會分薄阿蘇夫在教廷的關注度。而考伊科位於冰蝕山脈的邊緣,擁有更為肥沃的土地,以及可以從努瓦雍城獲取廉價鐵製農具的優厚條件,又可能吸引走柯麥德主教的領地上的居民。也就是他和孟台綏爾初來乍到那會兒,不了解這位曾經招待過他們的年長主教的本性,才會以為他是出於好意才對他們友善的。

  “既然如此,那就更不能去阿蘇夫城了。”

  孟台綏爾感歎這位同族精神世界的巨大變化之余,對此行的結果更為悲觀。在他之前的理解中,失去領地的瓦希德或許只是會遭到羞辱。可如果阿蘇夫主教原本就居心不良,那麽瓦希德很可能被加上拋棄領地的罪名。就算主教不能治罪另一個主教,阿蘇夫主教也能軟禁瓦希德,直到教廷的處置意見到達。

  “我們本來就是要去挑戰教廷的權威,向民眾傳播真實的父神教義。阿蘇夫主教願意接受當然最好。他們若是不願意的話,也沒必要讓你冒險去說服他們。”

  對孟台綏爾的好意,瓦希德只是回以淡淡地笑容。

  “真實的教義?我現在所擁有的只是一個對於未來的幻象。而我的追隨者,一部分,像阿布德這樣的,是因為見識過我所展現的神跡。另一部分考伊科人,則是因為對殘暴的龍神教徒侵入家園的恐懼,以及對我這個主教的盲目信任,所以才依附著這個隊伍。如果阿蘇夫主教在指責我的同時,對佔多數的後者施以仁慈,給他們食物和土地,你們說,他們會不會棄我而去?”

  “您可以向他們展示您所預見的未來,就像您曾經對我那樣。”阿布德誠懇地建議。

  “一個人,兩個人,甚至上百人,上千人,我都願意一個個去說服。可是如果是幾萬人,幾十萬人呢?靠我一個,是無法讓所有人看清正道的。”瓦希德歎息道。

  孟台綏爾提出的則是武力派的主張。“那我們就用我們的刀,我們的劍,逼他們去聽、去看。然後就能讓父神的意志影響到他們。”

  “那些偽信者也可以這麽做。而初生的我們,刀和劍的數量又怎麽能與他們相比呢?”

  兩人都默然了。雖然考伊科隊伍的人數近四千,有經驗的戰士也有一千多,但處於流亡中的他們,裝備上當然無法與當地的軍隊比對。數量上,依照至聖聯合的編制,阿蘇夫主教區應該最多能出動四千到五千的部隊。

  瓦希德笑了。他自信滿滿地說:“既然我不能讓山走過來,那我就走到山那裡去。既然我們不能勸服民眾聽從我們的主張,那我們就讓我們的對手去說服他們。這就是我必須走這一趟的原因。”

  他這番話,卻有些高深莫測的使徒風格了。

  ......

  阿蘇夫城,北方傳教區中心地帶的首府,擁有雪中寶石的稱號。一則,來自其作為北地***琥珀、黃金之類特產的聚集地的角色。另一方面,六角形的城區,高聳的城牆,以及城市中央父神教堂錫皮封頂的閃亮尖頂,是穿越昂布瑞拉(Umbrae)陰影森林的旅客對這個北方教區的第一印象。在一些叛離帝國的皈依者口中,即使是與北境守禦使轄區的最大城市惹諾(Rheno)鎮,人口四千的阿蘇夫城也可以自豪地與之相比。唯一缺少的,僅是幾百年的歷史,以及蠻人、獸人穿行街巷的驚奇。

  北方教區的開拓,源自一百多年前某位樞機主教的偶發奇想。當時,至聖聯合與撒加塔伊諾帝國在南部墜星海域、中部白石山脈和銀石沙漠戈壁區域(Argen-Lapis),形成長期的戰略對峙。而在北方,大陷谷(Zonyan)和大片森林隔絕了這兩個敵對的國家。但是從帝國流傳出的消息表明,龍神信徒們正在穩步地侵入積雪的土地,並試圖將野蠻的北方蠻夷納入其管轄范圍。為了防備有朝一日,至高神庇護下的國度遭受隨著風雪而來的敵人的偷襲,有必要將至聖聯合的國土向北向西延伸。通過一番地圖上的描繪,一個像是伸出的大拇指的地區,成了這一輪擴張的目標。

  可惜,拓墾期間國家為此付出的巨大代價,最後造成這位頗有遠見的大人物慘淡收場。

  龐大的陰影森林,隔絕了至高聯合的本土與這片冰川消退後才顯露出來的肥沃土地之間的聯系。這片森林有多大呢?東面,精靈聚居的無盡森林只是昂布瑞拉森林的一個分支。北面,陰影森林一直向東延伸,與巴拉其(Brachi-mons)懷抱山脈接壤,替整個國家阻擋住冬季由琥珀海海面襲來的凌厲寒風。這場聯合百年來最大的移民運動中,父神堅韌的信徒們經過數年的勘察,才幸運地找到通達北方拓墾地的道路。又花費了十幾年的時間,才在陰影森林中砍伐出一條能夠不間斷使用的道路。在此期間,還差點和撒匹特尼塔斯精靈起了衝突。直到近二、三十年,北方傳教區才逐漸扭虧為盈,開始向父神教會上繳真金白銀的稅款,不再需要國家的財政支持。

  阿蘇夫雖然離琥珀海沿海僅有兩百多弗隆直線距離,然而陡峭險峻的冰蝕山脈卻比黑石山脈更難以穿越。緩慢移動的冰川,幾乎每時每刻都在改變山區的地貌,陰險的想要讓任何一個膽大妄為的入山者迷失方向。只有沿著山脈與陰影森林的交界線謹慎地向北走,才有可能聯系上北地蠻族的部落,從他們的手上換到令主教、領主和他們的夫人們趨之若鶩的毛皮寶石。而信奉龍神的蠻族、獸人,既不被歡迎也不願意踏足至高神信徒的城市。這裡雖然有沃土,但一年只有一季收成,其中大部分又要捐給父神的教會。晚上出門撒尿就能把人下邊凍僵的極端氣候,由森林和冰山而來的嗜血野獸,神出鬼沒的異教徒精靈,隨時威脅著開拓者的生命。只有冒著三次旅行就有百分之十可能葬身於莫測山區的雪崩滑坡之下,或者陰影森林凶殘的野獸魔物之口,又或者是與不開化、不信真神的蠻人獸人的巨斧的風險,勇敢頑強的信徒才為教區賺來大筆金錢,讓這片新拓的土地日漸繁榮起來。

  然而這些財富,大半都落到了主教和他那些親信的手中。那位名字不再為人熟知的樞機主教,根本沒想到他所製訂的政策,被負責實際運作移民和開拓的神職人員、官員變成了謀取私利的手段。

  首先是移民的物質獎勵,被為國獻身、開墾西部的單純口號所替代。響應父神教號召的普通民眾,甚至要自備車輛、帳篷和食物,才能跨越數百弗隆的距離到達新的聚居地。至於國家貼補的那些物資乃至金色的小圓片,早就進了少數上位者的口袋。

  其次,剛定居下來墾殖者需要清理土地、開墾田壟,短期內無法獲得大量出產。國家很體貼地允諾了三年免征的優惠政策,幫助他們盡早安定下來。本該是宣傳執行國策的主教、本堂、署理、監牧、執事們,卻勾結起來隱瞞此項善政。即使被人識破舉報,也敢明目張膽地將從淳樸的信徒手中榨取的口糧,說成是用來防禦龍才知道哪年哪月才會出現的蠻族、獸人劫掠隊了。

  當新開墾地的人口、經濟逐漸發展起來, 遠在聖座的樞機主教、審判官、使徒們,與通過關系、金錢掌握了北方傳教區權力的地方主教們勾結到了一起。此時,北拓政策的提出者早就被以‘虛耗國庫’的名義被拉下台了。聖座新的掌權者們毫無羞愧地竊取了成功的果實,並從在地方上扶植的親信黨羽手中收取實際的好處。而地方上的權力者則是放心大膽地欺上瞞下,一方面在傳教區的財稅中上下其手,另一方面以各種方式替自己、自己的家族謀取財富。至聖聯合花了幾十年時間,直到二十多年前才擺脫補貼北方傳教區的巨大負擔,最大的原因就是實際的利益並未回流國庫,而是進了這些表面上為國家嘔心瀝血背地裡貪欲難遏的家夥的口袋了。即使是補貼政策的取消,也不是這些人貪的實在心虛,所以對國家做出的補償,而是某次分贓不均後被自覺利益受損的捅出來的結果。就這樣,最後也沒有處置任何人,上繳了一筆五千葛西斯(gassi)背後印著六翼天使的金幣,罰金沒有主體,稅收沒有稅單,事情就這麽過去了。

  瓦希德-阿祖維的出奔和考伊科的丟失,已經算是駭世驚聞的事件了。可相比於阿蘇夫主教區為首的北方傳教區上層貪鄙狡詐的行徑而言,簡直是不可同日而語。偏偏,前者被父神教的聖座牢牢盯住,後者......卻被國家統治者們視若無睹了。這兩者,將在阿蘇夫城這個舞台上展開一場精彩的對手戲。究竟是為神和天使所看重的使徒佔據上風,還是拜金錢多過拜神祗的國家精英們最終取勝,天上地下的幕後黑手們都在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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