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住我的雙眼，我依然能看見你。

　　捂住我的雙耳，我依然能聽見你。

　　沒有了雙腳，我依然能走向你。

　　沒有了嘴巴，我依然能呼喚你。

　　折斷我的雙臂，我依然能用我的心

　　代替雙手去擁抱你的影子。

　　摘去我的心髒，我的大腦依然在跳動。

　　即使我的大腦被燒毀，

　　我依然能用全身的血液托起你。

　　――《心聲》帝國詩人裡爾克

　　“我師父後來進宮和陛下見面了?”萊昂公爵懷疑地問。他可知道艾利克親王十年前第二次魚人戰爭勝利凱旋後在皇宮舉辦的慶功宴他都沒去。用艾利克親王自己的話說“我幫他，隻是看在父親和帝國的份上，從來沒有他的份。”他連陛下都不願稱呼，用他來代替稱呼。這還是在陌生人面前。而在他和赫爾曼大法師的面前他對布羅德皇帝陛下的稱呼總是帶有嘲諷意味的。

　　“應該是見了。我發完那條信息，艾利克大師回了我一條‘讓他在那個開滿紅色鬱金香的地方等我。’”赫爾曼大法師攤攤手，“然後我就被布羅德陛下趕了回來。據我所知皇宮裡沒有紅色鬱金香。我從來不知道艾利克大師這麽文藝過。”

　　萊昂公爵沉默了一會兒說，“不，曾經有過。我父親提起過，那是我師父為他愛的女人親手種下的。而且他也文藝過，裡爾克的《心聲》是他的最愛。”

　　……

　　艾利克親王從一個密道裡鑽出來，又鑽進另一個密道。如同一個幽靈在皇宮裡穿梭。高級的幽靈可以暫時隱身一段時間。

　　有時候，艾利克親王停下來，打開魔法袋拿出一本有些年頭的小冊子翻看，小冊子的上面的字一開始有些稚嫩，畫的草圖也扭扭捏捏，後面卻漸漸工整了起來。

　　他很久沒來皇城了，有些密道的位置泯滅在記憶中了，需要靠當年的記錄幫忙回憶。

　　千年的皇城，千條的密道。

　　很小的時候，他和布羅德皇帝陛下還是兩個無憂無慮的小屁孩。布羅德皇帝陛下比艾利克親王大兩歲。那時他們關系很要好，一起玩耍，一起嬉笑，一起打鬧。

　　有一次，他們從皇室圖書館發現了一張密道地圖。然後他們就開啟了他們的冒險生涯。然後，他們找機會甩開那些跟在他們身後討厭的貼身太監，潛入密道去探險。那是一條複雜的地下密道，他們每一次下去都有新的驚喜。但有一次玩瘋了，忘記了時間，整個皇宮都驚慌失措地滿世界地尋找他們倆。當他們突然冒出來的時候，母親抱著他們倆哭泣，問他們去哪裡了。他們老老實實地回答，去密道玩耍了。

　　當時父親好像並不驚訝，也沒有立即懲罰我們兩個人，隻是把那條密道封死了，然後把我們扔給了當時的皇家騎士團團長麥克弗森大騎士長手裡讓我們學習劍術，在麥克弗森大騎士長手下每天都是累死累活的。麥克弗森大騎士長的兒子格裡芬那小子也和我們一起訓練，他比布羅德大個五六歲，比我們還要慘。慘一點也是有好處的，不然他後來接不了麥克弗森大騎士長的班。不過還好後來，我展現了魔法天賦去轉學魔法了。

　　艾利克親王走在地道裡觸景生情地胡亂地想著。

　　到地方了。那些他親手種下的紅色鬱金香還好嗎?

　　艾利克親王打開暗門走了出來。

　　這裡是一個宮殿的臥室，隻有兩個人。蓋文皇子躺在床上。布羅德皇帝背著手看著一副人物油畫。

　　“你來了，”布羅德皇帝聽見了身後的動靜，“這皇宮裡的密道大概沒有你不知道的吧?”

　　“總有一些不知道的，密道太多了。”艾利克親王看著油畫說，“這幅畫畫得不像阿加莎。”

　　“你心裡總有一個最美的她，”布羅德皇帝轉過身來，“我還記得你給她念過裡爾克的《心聲》。”

　　“要不是你當初奪走了她。”艾利克親王把目光從油畫收了回來。“她現在和我應該很幸福。”

　　“那時年少無知的你懂什麽是愛情。你一直都很聰明，但對於愛情一點也不聰明。”布羅德皇帝訓斥道。

　　“你就很懂嗎?”艾利克親王頂了回去，“用卑鄙的手段去得到她就是你的愛情嗎?”

　　“我們已經爭論了一輩子了，她也已經走了，這已經沒有意義了，不是嗎?”布羅德皇帝歎了一口氣，“蓋文中毒不是你乾的吧?”

　　“不是，”艾利克親王一口否定，“我不可能讓他接觸我的實驗藥劑。我也沒有任何理由去幹這件事。要不是判斷你或者巴頓想乾掉我，我都不會離開帝都。”

　　“我沒想乾掉你。當蓋文在我面前直挺挺地倒下的時候，我的腦子裡懵了，而你是最大的嫌疑人。巴頓和格羅佛就在眼前，我就把他們兩個派了出去，我沒想到他們想趁這個機會乾掉你。當我意識到不對的時候，我讓格裡芬帶著皇家騎士團去補救了。”布羅德皇帝解釋道。

　　“西奧多那邊也有藥劑，他們也有嫌疑。”艾利克親王反駁道。“乾掉蓋文這個傾向魔法師公會的‘聯盟派’皇子對他們有利。”

　　“但猶大偷出來的那一瓶藥劑已經被他們給魚人戰俘實驗掉了。”布羅德皇帝有點惱怒地問，“你到底被偷了多少瓶藥劑?”

　　“一瓶。”艾利克親王肯定地回答道，然後遲疑的一會兒說“但那瓶可能是原液，稀釋後可能能配五六瓶。”

　　“你自己的藥劑你不能確定！”布羅德皇帝吼道。

　　“那麽多藥劑，我怎麽可能全部記得住。再說，我已經停止實驗有一段時間了。”艾利克親王也吼了回去。

　　“很好，我以後要防備教會給我下你配置的毒藥了。”布羅德皇帝冷笑道，“你的地下秘密實驗室清理乾淨了沒有。教會的人在裡面發現了一些藥劑殘留。”

　　“藥劑對第二大階位以上的人沒有效果。蓋文隻是高級魔法學士，所以中招了。你沒有危險。”艾利克親王解釋道，“實驗室早就停工了，裡面的殘留都是沒有藥效的。少廢話，別打擾我診斷。”艾利克親王在診斷蓋文皇子的情況。

　　“蓋文還有救嗎?”布羅德皇帝目光悲戚地看著床上的蓋文皇子問。

　　“活著，死不了，但也醒不了。”艾利克親王回答得很簡潔，“他就留在這裡，不要回他的皇子府了，我估計是那裡出了問題。我要去赫爾曼那邊翻一些資料，有消息我會讓赫爾曼通知你。”艾利克親王拿起剛靠在床邊的法杖準備離去。

　　“蓋文會留在這裡的。”布羅德皇帝承諾道，然後看了一眼窗外，提了一句“外面當年你親手為她種下紅色鬱金香已經變成了白色。”

　　“知道了。”艾利克親王腳步一頓，然後繼續走進密道的黑暗裡。

　　表示我愛你的紅色變成了失去的白色嗎?阿加莎，我早已經失去了你，就讓那些為你種的紅色的鬱金香也和你一起離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