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來,在戰鬥中,墨聞歌都是手持龍牙,神擋殺神佛擋殺佛。肉體凡胎的雇傭兵不談,即使蒼紅平原的神魔鐵騎,在他面前也隻有被屠殺的命運。什麽時候輪到別人騎在他頭上了?然而現在他卻被一隻炎魔壓製的毫無還手之力。
男人曾說,被拔了牙的老虎,即使再凶猛,也咬不疼人。如今墨聞歌明白了這句話,但他不能認同――即使它出自男人之口。屈辱感折磨著墨聞歌,像錐子一樣剜拭他的心。腦袋裡傳出“紜蓖鶉綺A鱟駁牟渡艏貝俚梅路鷳砩暇突崴櫚簟I倌甑難粵釧а狼諧藎晌槐耆鑾實睦!K宰約核擔何沂腔剩退忝揮辛潰乙彩塹閎劑私芍惱嬲嬲幕剩』士梢員換倜穡澇恫荒鼙淮虯埽
“嘭”的一聲,如煙花綻放一般,他眼中銀色的火焰霍然噴薄,火光在虹膜裡扭曲,慢慢液化成水銀般的液體。接著,銀色的液體溢滿整個眼眸,將眼球和眼白淹沒,眼睛中只剩下純粹的銀色液體在翻滾。那液體晶瑩而充滿質感,卻又如火焰般不拘形狀的肆意燃燒。與此同時,腦海中的玻璃碰撞聲戛然而止,旋即又響起“哢哢哢”一連串的玻璃破碎聲,仿佛腦袋裡真的有什麽地方裂開了。這聲音墨聞歌異常熟悉,那日在蒼紅平原,成皇的最後一刻,他也聽到了同樣的聲音。
恰在這時,炎魔的尾巴橫掃而來,擊中他的胸口。他被狠狠的砸飛出去,落在地上後,瞬間又如彈簧般一個彈跳站了起來。他滿不在意的抹掉臉上的灰塵,咧開嘴,朝炎魔露出冷笑。炎魔勃然大怒,巨大的拳頭再次砸向他,並灑落一大片錐形的火雨。墨聞歌輕巧的後躍,以毫厘之差躲過炎魔的拳頭;而後閃身至炎魔身後,避開了火雨。
炎魔右手拄地,撩起左臂往身後一掄,灼熱的拳風將墨聞歌的頭髮掃向一側。墨聞歌眯起眼,眼睛裡的火焰頓斂,再睜開眼時,卻從雙眸中衝出兩束長達十厘米的銀色火柱。然後,近乎本能的,他對著炎魔暴喝一聲:“給我停!”
霎時間,炎魔如被施了定身術般佇在原地一動不動,仿佛成了一尊雕塑――連身上流動的火焰都停止了。墨聞歌抓住機會,右腳如刀,斬在炎魔拄地的手臂上。堅硬的手臂在墨聞歌的含怒一擊下被硬生生的踢斷。失去手臂的支撐,炎魔的身體控制不住朝一邊歪倒。墨聞歌踏著炎魔的殘臂,猛地竄到k的頭部,一拳轟在k的臉上。炎魔半邊臉被墨聞歌轟的火焰四起,身體如大廈傾覆般的向後倒塌。
倒地後的炎魔恢復了對身體的控制,雙翼扇動,急促與墨聞歌拉開距離,然後對著他噴出一條直徑一米的赤白色的火束。火束的末端貼著地面,如一把火焰巨劍徑直斬向墨聞歌。“嗡隆”的聲響仿佛地震來襲。火束裹挾著翻滾的熱浪,所過之處泥土翻飛,土地開裂,草被與樹景皆化為焦黑的糜末。
二十米的距離,火束轉瞬即至。在即將籠罩墨聞歌時,墨聞歌以一個不可思議的橫移躲過火束,跟著前衝突進,一腳踢斷炎魔的左腿。炎魔的身體再一次歪倒,火束轉向,在半空掃過一個雄偉的圓弧,然後消失。墨聞歌踏著炎魔的左腿向上一躍,兩隻手如利刃插進炎魔滾燙的胸膛,雙臂肌肉暴漲,往兩側撕扯。滾燙的岩漿從炎魔的胸口流出,炎魔發出不甘而痛苦的咆哮,卻依舊如一張紙般被墨聞歌生生撕成兩截。
漫天華麗的火焰四處飛濺,炎魔的兩半身體被墨聞歌攥在手中,
滴落出嘩啦啦流淌的岩漿。墨聞歌擲下屍體,炎魔龐然的軀體在他眼前訇然倒下。他站在炎魔的屍體邊,低頭冷漠的俯視著炎魔,眼中的銀色火焰數道灼天。盡管戰鬥波折不斷,但依然以皇的勝利告終――即使沒有龍牙。 在炎魔徹底化為灰燼之後,墨聞歌徐徐轉身,凝望著別墅北側幽暗的樹林。剛才火束在半空掃過時,短暫的照亮了那片樹林。墨聞歌驚鴻一瞥,看見有兩個人站在那邊。宙斯與冬夜,上帝之手與暗懼之盟派遣來到月工的執行者。他們應該在那裡站了很久,也許是在等一個漁翁得利的時機,也許隻是純粹的觀望。
為什麽他們會出現在這裡呢?跟蹤我?墨聞歌想著,臉色沉了下來。如今龍牙不在手邊,不能像上次那樣攻其不備,貿然出手很可能會身陷囹圄。更主要的是,無論雙方關系如何惡劣,這畢竟算是雙方第一次的正式見面,自己作為東道主,應該有東道主的禮節。念及於此,墨聞歌決定靜觀其變。
而在樹林中,確實如墨聞歌想的那樣,宙斯與冬夜目睹了他與炎魔戰鬥的全部經過。兩人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裡,是因為在參觀櫻都大學時,恰好看見血鐵傭兵團用槍頂在墨聞歌背後綁走了他。他們驅車追蹤麵包車,想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麽忙。然而在半路發現了尾隨麵包車的伯爵,意識到墨聞歌或許早有了計策,就躲在樹林中看事態如何發展,卻沒想到竟從別墅裡跑出來了一隻中位炎魔。更加沒想到的是,在沒有龍牙的情況下,墨聞歌將炎魔撕成了兩截。
宙斯的手指直到現在還輕輕戰栗,嘴裡念叨著:“這他媽還是人嗎?我見過手撕雞,手撕鴨,手撕全羊,就沒見過有人手撕炎魔!”
冬夜眯著眼,仰頭看著遠處墨聞歌的身影,像細看清晨出現的第一縷陽光。然後她說:“他發現我們了。”
“不可能啊!我們這次特意隱藏了源子的氣息,這也能被他發現?”
“他在朝我們看。”
“發現也沒關系,我們這次有兩個人,他要是敢動手,絕對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我要過去。我想見他。”
宙斯咽了口唾沫,討笑著說:“喂喂,冬夜,雖然我倆加一起肯定能把他打得屁滾尿流,但他好歹剛剛手撕了一隻炎魔,咱不能乘人之危。不如這次就算了,下次再見他吧。”
少女看著宙斯,輕輕搖頭。即使一句話都不說,光是看那雙眼睛,宙斯也知道少女的心意無法改變了。他撓了撓頭髮,猛一跺腳,做出視死如歸的表情:“好吧,既然你想見他,咱就過去會會他。不過他最好別輕舉妄動,如果真要動手,那真是正中我的下懷。咱們以牙還牙,以血還血,好報了他上次傷我之仇!”
說完,昂首闊步向墨聞歌走去。隨著慢慢接近墨聞歌,他的心跳越來越快,幾乎快要從嗓子裡蹦出來。被墨聞歌偷襲並打傷的陰影彌久不散,那一次他真的覺得自己就要死了。現在墨聞歌就在他眼前,說不定還會如上次那樣忽然出現在他面前,掐住他的脖子。他的額頭冒出了汗,身體不自覺的繃緊,如一根被拉滿的弓弦。少女亦步亦趨的跟著他,讓他多少有些安全感。不過在墨聞歌鬼魅般的速度下,他不確定少女是否有時間救援。
墨聞歌默默的看著兩人朝這邊走近,待離他大約有十米的距離時,他們停住了。墨聞歌沒有說話,對面的兩人也沉默不語,氣氛一時間僵硬得如同死去已久的蛇。墨聞歌借著沉默打量著他們:宙斯的傷勢痊愈了,不過看起來似乎很緊張,像是時刻在提防著什麽。這讓墨聞歌不禁想,他怕我會再次偷襲麽?
而另一名少女則格外的安靜,除了被風吹動的長發和晶亮如寶石般的眼眸,身上竟再看不出一絲的動靜,仿佛一尊絕倫的冰雕。冬夜・薄伽丘。墨聞歌想起少女的名字。一如名字所言,確實靜謐如冬日的寒夜。沒有表情,沒有動作,沒有溫度,即使被人當做是高度擬真的洋娃娃也不稀奇吧。唯獨能看出生命跡象的隻有那雙漆黑的眼睛了。
沉默持續了一分鍾後,出於東道主的禮節,墨聞歌率先開了口。他說:“歡迎來到月工,我叫墨聞歌,你們的――競爭對手。”在“競爭對手”四個字上,他提高了音調。
“冬夜・薄伽丘。”少女說。
“宙斯・謝寧。”宙斯說,“競爭對手什麽的,也許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對波源沒那麽大的執念。”
“是麽?”墨聞歌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那你們為什麽來月工?”
“我是被我家老頭騙來的,至於冬夜……”宙斯回頭看著少女,沒有擅自把少女的目的說出口。
冬夜朝前走了一步,站在宙斯身側,看著墨聞歌說,“我為尋找身世而來。”
“身世?”
“我是中國人。”少女從胸口掏出一塊用紅線系著的玉佩, “玉佩可以證明。”
宙斯還是第一次看見少女的玉佩。當他正把臉湊近玉佩極力瞅著時,少女卻拿著玉佩走近墨聞歌,把玉佩伸到墨聞歌的鼻子前。這一幕嚇得宙斯一個趔趄,差點朝墨聞歌衝了出去,但看見墨聞歌沒有異動,才止住抬起一半的右腳。隨即又想到認識這麽久少女都從沒給自己看過玉佩,現在卻親手把玉佩遞到連熟人都算不上的墨聞歌面前,心裡不禁感到酸酸的。
墨聞歌有些發蒙,沒想到少女會這麽直接的走過來。如果不是與少女交過手,自信她絕不可能偷襲到自己,說不定現在就對她動手了。少女的玉佩放的太近,墨聞歌隻能後退一步才能看清。誰知他一後退,少女就緊緊跟了過來,玉佩依然戳在距他鼻尖不足一厘米的位置。他指了指玉佩,試著問:“你是要把玉佩,遞給我?”
少女點頭。
墨聞歌一陣無言。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呢,無奈?困惑?好笑?惱火?無論哪一種,似乎都無法好好作用於眼前的少女。明明隻要開口就可以道出的事,少女卻要用這種讓人難以理解的方式來表達。她就這麽不喜歡說話麽?
墨聞歌接過玉佩,玉佩的形狀是中國神話中展翅翱翔的青鳥,通體瑰碧,只在鳥目處有兩點朱砂痣般的殷紅。觸手圓潤柔和,似乎還帶著少女殘余的體溫。看顏色像《史記》中記載的和氏璧,觸感又如瑰摩訶玉,兩點殷紅卻像雞血石。墨聞歌從未見過這種玉,仔仔細細琢磨了很久,還是杳無頭緒。
他把玉佩還給少女,少女問他:“信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