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照耀,天色大亮,寬敞的山寨大堂裡,眾人聚集,畫著師虎圖案的大堂正中間位置上放著一把青石砌成的石凳,這石凳上坐著一個面色儒雅,身材修長的男子,這男子穿著一身白色袍服,目光銳利地看著堂下眾人。
此時在眾人正中間的位置站著一位少年,這少年就是劉岩,在他的左右兩邊,嬰燕,還有那個女子和她的二叔被五花大綁著。
“年輕人,我在說一遍,他們的生死完全在於你,隻要你同意留在山寨,我放了他們。”
一個冷冷的聲音在大堂裡回蕩。
劉岩看著堂上那個男子,瞪目圓睜,硬生生道,“某誓死不做山賊。”
那男子幾次三番勸說不下,很是惱火,他從石凳上站了起來,走到劉岩面前。頓足停下,兩腮微微動了動,沉聲道,“硬氣。”他一雙冷峻的眸子看著劉岩,突然手伸到劉岩的衣領上,緊緊揪著劉岩胸前一角衣領又道,“小子,要不是看你有幾分膽量,我早把你宰了。”
劉岩站在那裡,目光從容,打量著眼前這個男子。
這男子生來一副秀氣的面孔,兩頰紅潤,一雙潑墨似的濃眉,那挺拔的鼻梁,白皙的鬢角,如果不是那雙怒火閃閃的眼睛,似乎從他的身上看不出一絲火性。
“那好啊!你就殺了我,我用我的命抵他們的命,請你放了他們。”
劉岩朗聲道。
“放了他們,嘿嘿!”那男子冷笑一聲,-轉而濃眉一揚,大喝道,“來人啊!將這兩女一男,一乾人等推下去砍了。”
他的話音剛落,一行大漢持刀走上前來,將劉岩左右嬰燕,那個女子還有她的二叔拽了起來。
劉岩看到此處,一直沉穩的性格一下子大驚起來,他忙大喊一聲道,“慢。”
那行大漢並不理會,他們依然拽著嬰燕一乾人等往外拉。
眼見他們硬生生地被拖在地上,腿腳耷拉著,劉岩不忍心了,他看著嬰燕哭泣著,眼淚嘩啦嘩啦的,從來沒有向任何人妥協過的劉岩突然走上前來,走到那坐在石凳上的二當家面前,輕聲道,“我,我決定留下來,請你放了他們。”
此話一出,那坐在石凳上的男子眸中閃過一抹驚訝,隨後大喝道,“你等都退下去吧!”
那行大漢一聽吩咐,便雙手一揖,緩緩退了下去。
“哈哈,你終於開竅了,留在黑龍寨,不會虧了你的。”那男子欣喜的開懷大笑道。
劉岩聽著笑聲,久久地怔在那裡,他的眸光看著那男子笑聲中張開的大嘴唇,心中不經憂愁起來,難道今後自己就真的成了一個強盜了嗎?爹爹生前的囑托,是有朝一日能立於朝堂,光宗耀祖,如今?可是又有什麽辦法呢?他們要殺了與自己朝夕相處的嬰燕妹妹。
那男子笑一陣,從石凳上起身,走到劉岩身前,一拍他的肩膀,讚許道,“以後你就是我們黑龍寨的一員了,一家人了,我會好好栽培你的。嘿嘿!”
劉岩瞥了他一眼,隨後冷冷地道,“放了他們。”
那男子一聽劉岩說話,眸子轉了轉,恍然道,“哦,對了來人給他們松綁。”
一行大漢走上前來給嬰燕等人松了身上繩索,便退了下去,劉岩忙上前將嬰燕扶住,關切地看著嬰燕,好生詢問了一番,見嬰燕一切都好,並沒有什麽事情,這才放下心來。
黑龍寨二當家給劉岩等人在山寨裡安排了住處,劉岩和嬰燕在這裡住了下來,
隻是那女子和他的二叔卻下了山,這二人是劉岩出手相救才得以脫身的,下山之時對劉岩很是感激,那女子本名林鳳英,是揚州天下鏢局林虎林大鏢頭的小女兒,這次是和她的二叔一起到京城裡給揚州一個富商走鏢的,沒想到半路卻遇上了強盜,幸好劉岩出手相救才得以幸存,他們丟了財物也不好到京城裡去了,隻好返回揚州,他們臨走之時硬塞給劉岩一錠金子,說日後如果相遇,定當重謝。 劉岩性情豪爽,見他們與自己一同被強盜所抓,覺得甚是有緣,無心收他們錢財,推辭不要,後來鳳英姑娘隻得從自己那系著青絲帶的腰間拿出一把匕首,她拿起匕首在自己那秀發上輕輕一割,割下一縷青絲來,深情道,“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今日我把它贈於你,倘若日後我們相遇,便以此為憑證。”
劉岩盛情難卻,他將鳳英姑娘那手中的一縷秀發接過,軟軟的發絲,劉岩隻覺光溜溜的,不經便嗅到了那清新的發香,正待要一陣囑托,不料鳳英姑娘轉過那英姿颯爽的身姿,一拽馬僵,已然騎在了馬上,她含情脈脈地翻身上馬,拱手一揖道,“後會有期”隨後嫣然一笑與她的二叔消失在前邊茫茫大山之中,
劉岩望著鳳英姑娘那遠去的身影,久久凝視著,心中蕩起一抹暖流,一抹留戀,當遠方塵煙卷起,飄渺之間空蕩蕩一片,劉岩整個人還在方才那溫柔的一言一行之中回蕩,淺淺的一笑,似乎是天上仙子,那般妖嬈,那般嫵媚,隻是淡淡駐足便消失不見。這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劉岩甚是不解,他眺望著滾滾塵煙,心中泛起陣陣斂跡。
相遇?好的,鳳英姑娘我記下了。
劉岩暗道,突兀似得緩過神來,便轉身往山寨走去。
黑龍寨從此成了劉岩和嬰燕的一個落腳點,劉岩被黑龍寨二當家拉攏入夥,成為了一個名副其實的強盜。那二當家也借著大當家已死的名義名正言順地當上了山寨大當家。隻是劉岩心中始終倔強的不承認自己就是個強盜,每每那幫強盜乾些打家劫舍的勾當之時,他都不怎麽參與,隻是在山寨練武,大當家常常訓斥他,強拉著他入夥,他總是寧死不從,與大當家對著乾。大當家就拿嬰燕當籌碼,後來弄得劉岩隻好為了嬰燕與這幫強盜同流合汙。
也許是命運的波輪,世事的無常,劉岩不想做強盜,卻成了一個強盜,他隻好暫且苟從,日後在做打算。
日月星辰,歲月更迭,轉眼間,就到了盛夏。烈日炎炎,熾烈的光澤烘烤著大地。
鳳州府,正陽街,門庭若市,一片熱鬧非凡,那一字的長街上,酒樓,茶館,當鋪,作坊,門庭大開,招攬著來來往往的顧客。街道兩旁的空地上賣瓷器,狗皮膏藥,針線瑪瑙,的小商販扯著長長的嗓音吆喝叫賣著。街道向南北兩邊延伸開來,一直延伸到城外較寧靜的郊區,此時正是晌午時間,街上行人不斷。
挑擔趕路的山野民夫擔著兩捆柴光著脊梁,赤著兩條黝黑的臂膀行色匆匆的走在街上,他們一邊走著,一邊給過路的馬車行人讓路。那梳著螺鬢髻,頭戴各種金銀首飾的富家小姐們打著一把油紙傘左顧右盼地漫步而行,還有那翩翩風度的公子哥,手拿折扇,遊蕩於街市巷柳,小兒婦孺各色人等混雜於這繁花似錦之中,甚是喧鬧。
劉岩一身粗布短衫,肩上挑著一根扁擔,扁擔的兩頭掛著兩個大籮筐,這兩個籮筐裡滿滿的盛著蘿卜,青菜,他混在這人群裡,不緊不慢地走著。
今日,他要到知府衙門裡去送菜,這是黑龍寨大當家安排的,天氣很炎熱,路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顯得很是擁擠。
汗水在滴答,劉岩的背上已經濕透了,但是他腳下並沒有停,繼續向前趕路。
知府衙門的路劉岩比誰都熟悉,從小生活在這裡,對於每一個角落都是了如指掌。
知了沙沙地在樹梢枝頭一個勁地叫著,那刺耳的聲音叫得人心煩意亂。劉岩拐過正陽街便到了城北的知府衙門。
放下手中扁擔和籮筐,劉岩在府衙門前的一棵柳樹前停了下來,他站在那裡稍作休息,便向那紅色朱漆的知府大門掃了一眼,隨後四下看了看,便把手伸起來,兩手指彎曲,捏在一起,塞到嘴裡,用力一吹氣,便噓噓兩聲。
隨後兩個青衣小帽的漢子從知府府衙側邊的高牆裡跳了出來,他們一看到劉岩便神色一晃暗示起來。
劉岩一迎上他們目光便會意地點了點頭,隨後擦了擦額頭上的一把汗水,擔起扁擔往他們那個方向行去。
這兩個人是黑龍寨大當家派來策應自己的,他今日要以送菜的名義混進知府衙門。
劉岩走到他們身邊給這兩個漢子一陣交代,便擔著菜從知府衙門正門前繞到知府衙門後邊的側門去了。
側門隻有一個老者和一個婦人守著,劉岩向他們打了聲招呼,便以送菜的名義混了進去。
他被那老者領著一路穿過悠長迂回的走廊,就到了知府府衙的廚房。
老者讓劉岩放下菜,便伸手給了他幾枚銅錢,劉岩接過銅錢,手指一握,將銅錢緊緊攥在手中,正要轉身,突然眼睛一亮,縱身一躍撲到老者面前,老者一見大驚,蒼老的目光凌厲的一閃便被一支手卡住了脖頸,老者哽咽著,眉頭緊皺,目光緊緊盯著劉岩,劉岩一手卡著他的脖頸,另外一支手握成拳頭揚在空中當即照準老者腦袋狠狠地砸了下去。
老者眼睛一蹬,哽咽一聲便從劉岩身前倒了下去。
劉岩見老者昏了過去,也不在動手,便冷冷地在屋內掃了一眼,隨後腳步輕輕地走出了屋子,他一到屋外,四下瞧了瞧便縱身一閃掠過走廊,一個鬼魅般沒入旁邊的花叢中去了。花叢中茂密繁盛,綠草悠悠,此時在劉岩旁邊還有兩個青衣小帽的漢子
這兩漢子就是方才在府衙外邊的那兩個漢子, 他們早已先一步劉岩潛入了府衙,在這裡等候多時了。
花叢隱沒,高高的雜草遮擋著視線。劉岩湊到他們身邊一陣低語,這兩個漢子隻是低下腦袋在劉岩身前暗暗點頭,也不言語。
片刻功夫,花叢搖晃,一道影子縱身而起,輕輕點著斑斑墨綠,似影似幻騰躍在空中,隻一刹那,便如一道稍縱的驚鴻般落於走廊裡。他站定身形,眸光凌厲地往前邊一掃,只見那前邊走廊轉角處,一個身著灰色短衫的仆人捧著一個茶壺不緊不慢地走來。
這仆人一看到劉岩,眸光一詫,似乎感覺有些不對,正要大喊,不料嗓子像是被什麽東西塞住一般,噎了一下,眸光隻是詫異地一晃,便扔掉手中茶壺,整個身子趔趄著倒了下去,一支尖尖的銀色匕首插在他的喉結上,他雙目圓睜著躺在地上,那金黃色的大茶壺重重地滾落下來,叮咚一聲把一壺燒開的沸水灑了一地。
劉岩目光一凝,凌厲地看著前方,此時他的旁邊那兩個漢子翻身從花叢中躍到了走廊裡。剛才那把插在仆人喉結上的匕首,就是他們在暗處擲出去的,此時他們一左一右緊隨於劉岩身邊。
騰挪,閃躍,劉岩很快就到了那仆人屍體旁,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滾落在地上的茶壺,彎腰撿了起來。便帶著身旁兩人不緊不慢地向前走去。
這知府府衙不像皇帝的禁宮那般森嚴,府裡的仆人丫鬟都是些鄉下來的,他們哪裡見過世面,眼見劉岩三人提著茶壺,還以為是廚房雇傭的雜役,所以也沒有人詢問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