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天的時候,劉岩和薛二動身了,只見蒙蒙夜色之中兩條黑影,一前一後,攸明攸現。
他們出了崇教坊,便沿著街巷往教坊司去了。
今夜星光閃閃,夜空中無月,黑暗處的高牆上,劉岩騎在牆頭,眸光一轉,四處打量著。柳枝茂密繁盛,垂搭在牆上,將他的身子掩映其中,黑暗中只有一雙眼睛閃閃而動,緊緊盯著那教坊司的後院。
牆的另一面,薛二躡手躡腳地悄悄走到牆根下,他四下小心瞅瞅四處無人,便把手伸到牆上,劉岩也隨之把一支手伸了下來。
兩個人的手堪堪迎上,劉岩便一用力將薛二拽了上來。
薛二一上牆頭,便用一雙明亮的眼睛盯著劉岩。
劉岩沒有言語,只是眸光晃了晃,便轉過身去,腳掌貼著牆面跳了下去。
薛二一迎上劉岩的目光,便知道了意思,他也跳下了牆頭跟著劉岩去了。兩人一到教坊司的後院便站定腳步。
此時後院的柴房和廚房,燈燭閃閃,侍女丫鬟忙忙碌碌地進出著。劉岩和薛二蹲在黑暗處,並未急著動手。
等待著侍女丫鬟都捧著菜肴酒肉匆匆往前院去了,劉岩這才帶著薛二悄悄走到前邊的一排房屋前。
劉岩在房屋前站定對薛二交代一翻,便偷偷溜到自己住的那間屋子門前,薛二隨後也跟了上來。
屋子的門用一把鐵鎖鎖著,劉岩揮起拳頭,一拳頭下去,只聽咣當一聲鐵鎖開了。
鐵鎖一開,劉岩便走了進去,薛二在門外站定給他把風。來之前他們已經商量好了,薛二隻負責在一旁側應。
劉岩走進黑漆漆的屋子,見屋裡沒人,便熟悉地往榻邊走去。他在榻邊的案幾上暗暗摸著,便摸到了那盞自己用的油燈,輕輕從衣袖裡取出一塊火石,輕輕往地上一滑。
逢地一聲響,漆黑中竄出一片光亮,劉岩捂著打著的一束火苗,將火苗拿著往油燈上湊去,油燈的燈芯一挨上火苗,便燃起一束光亮。
劉岩小心捂著油燈,往那床榻前挪了挪揭開那榻上的被褥,便找到了那本“陳家拳法”的書,劉岩看到書還在,很是欣慰,便把書順手塞到胸衣裡,隨後吹滅油燈便往屋外走來。
薛二已在屋外等得有些著急了,看到劉岩從屋裡出來,便道,“劉兄,東西到手了嗎?”
劉岩並沒有說話,一雙眼睛只是稍稍看了他一眼,便往前走去。
薛二一碰上劉岩的目光,便心領神會地和劉岩來到院內。
此時院內靜默一片,並沒有人,那些侍女丫鬟仆人正在前院裡伺候。
劉岩一到院內,拉上薛二便走,可是這個時候薛二卻不想走了,他對劉岩講自己好不容易來一趟教坊司,卻連一個這裡的頭牌姑娘都沒見,就像是白來一樣。
劉岩看著薛二想見見世面的渴望,苦口婆心地一陣說道,可是無論他怎麽說都說服不了倔強的薛二。他勉為其難,隻好帶著薛二一起去前院看看。
不過劉岩卻對薛二約法三章,到時候到了前院,一切都得聽他的,薛二答應的很爽快。
兩人正在院中嘀咕,不料這時一個男子慢悠悠地從前邊的長廊向這裡走來。
劉岩聽見腳步聲,眸光發散地向四周看去,在正前方的位置便看到了那個男子。夜色朦朧,透著後院的點點燈燭,劉岩看得清,這人一身粗布衣衫的打扮,一看就是仆人。目光警覺地一瞥,劉岩抄起薛二的手臂快速就向一旁的牆壁處閃去。
這牆壁是在拐角處,與那一排房屋相連,是分隔前院與後院的一堵牆,劉岩貼著牆根蹲了下來,薛二也學著他的樣子蹲了下來。
那仆人哼著小調走到後院,只是徑直往廚房走去,並沒有看到他們。
劉岩眸光盯著他,盯著他進了廚房的背影,便拉著薛二偷偷往前院溜去。
教坊司前院,此時燈燭閃閃,琴聲悠揚,那伴隨著優美的曲子裡,花枝招展,塗脂抹粉的姑娘們曼妙著款款的舞姿,用她們那最誘人的身體吸引著周圍人的眼球。,
那些坐在一旁的官老爺和王宋公子們懷中摟著自己可心的女子盡情地歡樂著,他們喜笑顏開輕松愜意。
好像在這一刻,他們放下了一切一切的包袱,徹底地輕松了下來。
纖細的腰肢,渾圓的肥臀,那半露的一抹肌膚在那薄薄的衣衫裡,叫人一覽無余。
來這裡的姑娘沒有幾個是情願的,她們都是被逼無奈,苟延殘踹的出賣著自己的靈魂和肉體。那獻媚的一笑,也只是勉強的一笑,有誰知道她們在私底下流淚痛哭的那種情景,沒有人知道,只有她們自己知道。
一次次的被羞辱著,一次次的勉強歡笑,她們就像男人手中的玩物一樣被踐踏著。
可是這一切又有什麽辦法呢?她們只能默默承受。
劉岩和薛二悄悄溜到屋頂,揭開一塊破損的瓦礫,透著一點縫隙的光亮往廳堂內看去。
此時廳堂內,嬉笑聲,音樂聲不絕於耳。
那風華絕代的女子們在劉岩和薛二眼前晃來晃去。
劉岩還勉強沒有什麽過分的舉動,只是那薛二兩眼瞪得圓圓的,恨不得把眼珠子都掉下去。
“好漂亮啊!劉兄,嘿嘿,我長這麽大還沒見過這樣漂亮的美人。”
薛二癡迷地盯著廳堂裡翩翩起舞的女子們說道。
劉岩看了他一眼,不屑地道,“瞧你那出息,看夠了沒?看夠了我們就走。”
薛二不以為然道,“在看看嘛!好不容易來一趟。”
“你啊!你啊!怎麽就這點出息。”劉岩無奈的乾笑道。
薛二一邊看著,一邊蕩笑道,“劉兄,怎麽沒見你說的那位教坊司的頭牌姑娘啊?”
“她不在這裡?”劉岩道
薛二一臉向往道,“不在這裡?那她在哪裡啊?”
劉岩不耐煩地道,“走了,走了。”
薛二有些不情願道,“劉兄,好不容易來一趟,你就帶我去瞧瞧,就一會。”
劉岩瞪了他一眼,囑咐道,“薛二,你怎麽不聽我話了?一會被人發現我們,就不好了。”
“不會的,不會被人發現的,劉兄你放心。”薛二笑了笑又道,“劉兄,我隻去瞧一會,我們就走。”
劉岩站在屋頂,面對薛二的再三要求,也不好在拒絕了,隻好答應他,只是對他又再三囑咐了一下。
漆黑的夜色中,兩條黑影在屋頂隱隱而動。
很快劉岩摸著地形便把薛二帶到了那個叫方豔小姐的屋頂。輕輕揭開一片瓦礫,劉岩和薛二便順著一點縫隙往屋內看去。
屋子裡燭光盈盈,甚是明亮。
順著光亮向下看去,只見一個素衣束服的女子坐在繡著鴛鴦戲水的床榻上。她的旁邊站著兩個身穿短褐衣衫的男子,這兩男子腰間扎著束帶,只是兩隻手交叉搭在胸前,臉色冷冷地盯著那女子。
“豔豔,你快點好生打扮一下,那世子還在外面等著呢?”一個婦人的聲音柔柔地道。
劉岩順著聲音往那婦人身上看去,只見屋內站著的是一個體態略顯消瘦的婦人,她手中拿著一方繡帕,笑吟吟地樣子。
那女子聽她言罷,並未說話,依然靜靜地坐在榻上。
“豔豔,你聽見我說話了嗎?”婦人道。
女子還是沒有說話,她只是眼珠轉了轉,冷冷地瞟了一眼那婦人,便把自己臉頰抬了抬,一副高傲的目視著前方。
劉岩看著那女子冷冷的面容,他已看出來這女子就是方豔。
婦人有些惱了,便厲喝道,“方豔,你不要得寸進尺,上次冒犯世子的事情沒找你算帳,已經是夠給你面子了,世子在外面等著,你快點給我換了衣裳,接客。”
方豔坐在榻上一臉不屑,聽到此處,也惱了,頂撞道,“我不接客,要接你去接。”
婦人正要轉身出去,卻見她轉過那張塗脂抹粉的老臉來,怒喝道,“你個賤人,來人啊!給我打。”
只見旁邊站著的兩個男子得到婦人的吩咐,便往那方豔面前衝了去。
“砰”一記耳光打在方豔臉頰上。兩個男子上前去將方豔按在榻上,拿來繩子把方豔的雙手捆了起來。
隨後一陣拳腳落在方豔身上,只聽一聲尖尖的慘叫聲從屋裡傳來。
劉岩雙拳緊握,他看著方豔那蜷縮在榻上的柔嫩身子和她那受傷的臉頰。劉岩看不下去,他就要衝上去了。可是轉而一想,自己現在不能出頭,前兩天已經在這教坊司闖下禍,如果現在出去必會驚動教坊司許多人,到時候恐怕就麻煩了。
這樣一想,劉岩又忍了下來。
薛二趴在劉岩身前看著那美若天仙的方豔, 竟有些不忍道,“這幫人好生殘暴,竟合起火來欺負一個弱女子。”
劉岩看了薛二一眼,只是淡淡道,“我們還是走吧!”
薛二不情願起來,憤憤不平道,“劉兄,我們不能走,我們得救這個姑娘。”
他看著屋內的方豔小姐被打的渾身是傷,慘不忍睹,心裡開始憐惜起來,雖然他平時嘻嘻哈哈,吊兒郎當,可是此時卻顯得異常正兒八經。薛二不是多善良的人,但是他心底裡最看不怪欺負人的人。
“薛兄,我們還是別管閑事了,免得招惹麻煩。”
劉岩道。
“好吧!你不救,我去救她、”薛二看著劉岩,他埋下頭去,笨拙的伸著雙腳,做著從屋頂跳下去的姿勢道。
劉岩有些無奈,他默默地站在屋頂。
“你們給我聽好了,把這賤人給我拖出去活埋了。”
從屋內傳來那婦人一聲厲喝,劉岩站在屋頂聽的清清楚楚,此時他已經無法在忍耐了,他要救人,要趕快救人。
劉岩給正試圖從屋頂跳下去的薛二叮嚀了一下,讓他在這裡等自己,他要去救人。
薛二聽了這話終於有了一絲欣慰,他的兄弟劉岩終於答應救人了,他蹲在屋頂看著劉岩迅速跳下屋頂的身影,讚許道,“這才是我兄弟。”
劉岩聽著暗暗回蕩在身後的聲音,他雙腳貼著屋頂的房簷,一個縱身騰躍,便消失在黑暗中。
片刻的時間,劉岩出現子在閣樓的走廊,他四下看了看,便沿著走廊往方豔的那間屋子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