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刑部的一眾下屬拜謁完畢,劉岩便回到公案前,他坐了下來,此時辦事房裡才算安靜了下來。
公案上還是那一落卷宗等著劉岩處理,劉岩伸手翻看著那公案上的一落卷宗,這些卷宗都是近期來堆積的案件。
從這些卷宗上的反應來看,上一任刑部司左郎中江海調走時遺留下來的問題太多了幾乎刑部諸多的大小案件都未曾處理過。
劉岩心中不經疑道,就算是這個江海懶到家了,可是刑部司這麽多官員都是吃乾飯的嗎?刑部司右郎中還有四個主事他們領著朝廷俸銀,難道都不做事嗎?劉岩百思不得其解。
不過他現在還是無心去考究這些問題,面對這堆積如山的卷宗,他還要一件一件的處理,理清這刑部司的公務。
六省稅銀收繳虧空案,都察院上報勘查,令刑部再度審閱查驗。
順天府二十六坊民事訴訟案,順天府已初審,待刑部複審查驗。
劉岩看到這,這一落卷宗全部是關於順天府民事訴訟的卷宗,一一翻看了一遍,他不經奇怪,這裡面竟然沒有關於那秦氏郎君被殺案。
怎麽會沒有呢?這秦氏婦人郎君被殺案也算是在順天府的管轄之內,這樣人命關天的大案,那順天府一定會上報刑部讓刑部決斷的。
可是劉岩翻看了整個順天府二十六坊呈上來的卷宗也未曾發現那秦氏婦人郎君被殺案的蛛絲馬跡。
思索片刻,劉岩忽然想起了,那秦氏婦人說過順天府因為民婦沒有憑證,說她誣陷好人,還因此挨了二十大板。那順天府並未細查審理此案,怎會有上報的卷宗?
劉岩明白了,他一甩手撂下了手中卷宗,便起身移動著步子,在房中來回踱了兩步。
思緒良久,他忽然回過頭來,眸光豁然一亮,望著空蕩蕩的房中。
劉岩心道,秦氏婦人的案子裡一定有什麽隱情?順天府草草結案必定有見不得光的事情。
劉岩決定了處理刑部司的公務一定要從這秦氏婦人案開始。
回到公案旁坐定,劉岩向屋外朗聲道,“來人啊!”
他的話音剛落,那屋外便有一個青衣小帽的下人走了進來。
“大人……”那下人躬身道。
劉岩看著這下人道,“你去把驗屍官找來。”
“是。”那青衣小帽向劉岩施一禮,便退了下去。
片刻時分,那青衣小帽帶著一個穿著綠色袍服的人走了進來。
劉岩抬起目光,只見這人長得皮膚黝黑,一雙小眼睛,頜下蓄著三陽胡須不過看起來人卻很精明。
“大人,不知喚小的有何吩咐?”
那穿著綠色袍服的人拱手一揖道。
劉岩默然片刻,便道,“驗屍房裡剛剛抬了一具死屍,你去驗看一下,查查這個死者到底是因為什麽死的?”
“是大人。”那綠色袍服的驗屍官道。
他說著便退了出去。
劉望著那人離去的背影,便對旁邊的青衣小帽吩咐道,“本官,有些乏了,到書房裡去休息一會,你去立在外邊叫人不要來打擾我。”
“是。”青衣小帽道,他看著劉岩起身,便一個貓步湊上前去扶住劉岩又道,“還是讓小的來伺候大人歇息。”
劉岩方才看了一些卷宗,這時已經有些乏了,便由那青衣小帽的下人扶著往後堂走去。
轉過屏風,青衣小帽扶著劉岩緩緩往那側邊的書房走去。
一踏進書房,青衣小帽便侍候劉岩脫掉了身上的官服,隨後劉岩躺在榻上,青衣小帽又將他腳上的一雙官靴也給脫了。
“大人您歇著,小的退下了。”青衣小帽的下人躬著身子道。
劉岩擺擺手,那青衣小帽的下人便退了下去。
微微闔上雙目,劉岩便小睡了。
這一覺劉岩睡得好生愜意,一直睡到了夜晚。
………………
次日凌晨一早,劉岩剛剛醒來,那青衣小帽的下人便領著那綠色短衣的驗屍官走了進來。
劉岩正待要起來梳洗,那驗屍官便道,“大人,昨夜我已按照大人的吩咐將那死者屍體驗看。”
“哦?”劉岩緩緩起身,由那青衣小帽的下人穿戴起了官服,官靴。
一會的功夫劉岩便一身官身,他緩緩坐在榻上,問道,“怎麽樣?查出什麽了嗎?”
那綠色短衣的驗屍官道,“回大人,經過小人的一番查驗,初步確定那死者是死於中毒。”
“哦?”劉岩聽到這裡,便些心中不由疑惑道,那日秦氏婦人喊冤不是說他家郎君是被薑大牙打死的,連同他家兒子也是被薑大牙扔進永定河裡的嗎?
怎麽現在驗屍官卻說,那死者是中毒身亡呢?劉岩心神一轉,又對那驗屍官道,“你說那死者是中毒身亡,查驗可否準確?”
“大人,小人祖上三輩都是做這一行的,從死者的表面來看,眼睛發紫,口中舌苔發黑,就表明一定是中了砒霜之毒,查驗是不會有錯的。”那綠色短衣的驗屍官答道。
劉岩聽了,心中奇道,中了砒霜之毒,莫非那婦人說了謊?他忽然起身,又道,“快快帶本官到驗屍房中去看看。”
“是。”驗屍官拱手一揖道。
劉岩舉步正要離開,那青衣小帽的下人走上前來道,“大人,廚房都把飯菜準備好,小人命下人給你端上來,用過早飯去看也不遲。”
劉岩道,“不必了,辦案要緊。”
由那驗屍官頭前帶路,劉岩隨在後邊。
這驗屍房在刑部第一進院落裡,一進大門側邊的位置。
劉岩和驗屍官一路行去,一路上見了不少的刑部官員,他們一一向劉岩拱手問好,劉岩也含笑回之。
不過見到那刑部司右郎中許世誠時,那許世誠正在第二進院中的一片花壇旁賞花駐足,他一見劉岩來了,便拱手笑道,“劉郎中這樣行色匆匆,這是要到哪裡去啊?”
劉岩停下步子,略一遲疑道,“哦?昨日許郎中帶我參觀這刑部衙門,我劉某感激不盡,只是這驗屍房我還未曾去過,就讓這驗屍官帶我到刑部的驗屍房去看看。”
“哦?”那刑部右郎中許世誠瞟了一眼劉岩和那驗屍官,便道,“郎中要看驗屍房,我許某可以一同陪郎中。”
劉岩道,“不必了,許大人,我只是隨便去看看。”
在案子還沒有查清楚之前,他不想讓刑部的其他官員知道。
。這個案子一直是自己經辦的,如果在讓別人插手難免辦起案來礙手礙腳,所以他還是隨便一說敷衍了許世誠。
那許世誠一聽這話,也不好在多問,畢竟人家的官職比自己大著半級,如果在多問就會有冒犯上級之嫌。他笑了笑道,“即如此,劉郎中請自便。”
隨後劉岩便和那個驗屍官從那許世誠旁邊走了過去。
緩緩地邁過第二進院落的大門,劉岩便覺身後隱隱有一雙目光在看著自己。
劉岩不由測過身,用余光瞟著身後,便見那許世誠站在花壇旁負手立著, 一雙詭異的目光正望著這裡。
那嘴角笑意濃濃說不出的古怪,劉岩瞟了瞟他,心中一緊,忽然收回目光,暗道,這許世誠為何這般看著自己?好生的奇怪?
腳下舉步踏進第一進院落劉岩便隨著那驗屍官到了驗屍房。
這驗屍房很寬敞,不過房中陳設卻很簡陋,除了一方案幾,幾張停放屍體的木板支起的架子就什麽都沒有了,甚至房中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
這裡此時就停放著秦氏婦人郎君的一具屍體,驗屍官緩緩走上前去,伸手掀開那一方破草席。
他立於一旁,給劉岩讓開一點空間道,“大人請過目。”
劉岩走上前去,向那具屍體看去,果然如驗屍官所說,眼眸發紫,面色青腫。
劉岩看著,那驗屍官又俯下身子,將手伸到那具屍體的嘴唇上,輕輕掰開那死者抿起的嘴唇。
只見那嘴唇裡舌苔烏黑,像是喝了墨了一般。
劉岩看了,心中疑道,果然是中砒霜之毒身亡的,秦氏婦人是在撒謊。
只是那秦氏婦人為什麽要撒謊說自己的郎君是被薑大牙打死的?難道真如順天府所說這婦人是肆意編造事實,誣陷他人?
劉岩想到這裡轉念又一想,可那秦氏婦人身邊還有許多宣南坊的街坊四鄰證實他所說的是真的?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到底是誰給秦氏婦人下的毒?難道是那薑大牙下的毒?可那秦氏婦人隻說是打死可從未說過是被人下毒而死?
一個個謎團,困擾著,劉岩的思緒一片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