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李樹二人下車後順小路奔向董莊方向走去,一路上邊走邊吃著田頭散落的花生,秋日大豐收景象盡收眼底,給人們帶來非常的喜樂。我倆走著吃著,手裡剝著花生心裡好不快活,嘻嘻哈哈向前走,下午兩點鍾董莊小煤窯指揮部到了,辦公室設在小滿莊,我倆報了名,戶口糧油給會計。由班長位雲鵬帶領到小趙莊民房住下。在我倆之前邳縣招來的工人已有八十多名了。住處安排好,班長位雲鵬同志又給領碗筷、飯票。去小滿莊食堂吃飯休息。第二天石村鄉順河又來了兩名工人梁聖魯正二人,我以老鄉身份把他倆領到我住宿房間一起住。邳州各鄉鎮從家來到董莊的到十月底共來了一百二十人,編成邳縣四連,連長陳雲武,個子不高是個矮胖子,指導員鄧玉峰,他二人都是部隊才轉業軍人。共編三班,我們四人被編在三班,由班長位雲鵬帶隊。董莊小煤窯指揮部共有幾千人,大部分是江北蠻子。揚州地區工人住杜樓,另蓋食堂。我們三班被安排曹台莊東大汪西沿民房住,三間西屋每人一條蘆席,別無他物。天氣交冬數九,我們睡在涼地確實寒涼。雖是大越近的年代,國家貧窮確實無法解決。指揮部部長吳坤同志見狀怎麽辦呢?他發動工人上北山泉河山很大,叫工人自去拾乾草,自己拾自己鋪。我們邳縣四連全體上山拾草,從早八點到下午兩點各自拾了一大抱乾草。國家也太窮了,連繩都沒有,用長茅草擰繩自捆帶回駐地,我和大哥哥沈懷南倆合鋪,他有三十多歲,待我向小弟一樣親熱。因我年齡小,人也瘦小,力氣不大,抬石頭,搬磚,連長、指導員和同志們都能照顧我,但我也很乖巧,活潑可愛,同志們都很喜歡我。當年國家窮到這種地步,我並沒有誇張,連工人鋪地睡覺都沒有草鋪,可見國家真是窮。
入礦第一個月我就吃了八十斤飯票,十五元菜票,到月底又發了五元零花錢。每斤乾面蒸饃是一角八分,乾米蒸飯一斤一角六分。自那之後每月二十九元工資,口糧臨時六十斤。
繼後邳縣各處大練綱鐵營被調來董莊當工人,工人陸續又來了好多,都在小滿莊食堂就餐,工人太多地方太小吃不下,領導決定扒呂莊祠堂廟作食堂。我們邳縣四連工人負責扒抬神像送到廟後,泥胎神像座下一石窩裡,有一窩清水,內中有兩條小青長蟲,有吃飯筷長短。我們四連工人祈禱說:這是上級叫乾的,與我們工人無關,這也不過是迷信思想的意思。廟內造鍋做飯,廟前空地蓋飯廳。
當時飯廳,乍一聽名字很好,簡單的說吃飯才用。我們邳縣四連全體到五裡之外紫莊東北磚窯去搬磚來廟前壘兩排牆垛,按農村蓋房間數,共壘好幾間垛子架好單間梁頭上去,用竹竿木棍架好,上面鋪蓋木條、蘆席、油毛氈再釘上釘子四周圍上席子,這樣的高級餐廳也是我們最好的就餐處,農民們捐送的桌子,再在地上栽上小木樁,釘木板比蹲在小滿莊上吃飯強多了。飯菜很好,五分錢大鍋菜裡還有豬肉片。提起搬磚真夠可憐的,每人一趟隻搬五塊,照顧我搬三塊,連繩都買不起,別說小車啦,我們建礦整個是指望人力拚搏,出苦力還都認為是甜的,比社員強萬倍。
徐州建井公司安在董莊礦工房,建井二〇一工區在大趙莊南建董莊一號井,也就是後來生產礦正式大洋井。董莊小煤窯工人打的二、三、四號井,董莊礦生產後成為迎風井。建井隊全用機械化,小煤窯用人工拚搏,提升磨車靠人力推提,
只有一台抽水機,用沙石木料全從韓橋礦去抬。五九年元月弄來一輛馬車,二十多人拉一輛馬車,比起人工抬提高好幾倍。大部分還得人工去抬,從韓橋到董莊小煤窯一路上像大部隊一樣。晴天還好,一到陰天下雨更難,工人們淌著泥濘,肩上扛抬木料,爐灰,石沙走起路來囚多遠泥水,全身濺得象泥人,比起電影裡的北大荒好不了多少!當年的泥土路確是如此,當年我們是用兩手乾出來的,是兩條腿走出來的,是用汗水澆出來的,是笨力拚出來的,是前人沒有乾過的摸索出來的。當年毛澤東主席和周恩來總理號召說:我們這一代人用力去幹,將來不太遠,我國會一定實現國防現代化,工業現代化,農業現代化,科學技術現代化。這四個現代化我們能實現!一定能實現! 我們今天的一切,祖國像一座花園,猶如仙境!傳說中神仙駕雲能掐會算,可我們中國人比神仙還厲害,這些全是那艱苦時代的人用笨力的基礎上,慢慢的拚搏出來的,每一個中國人要去珍惜。
看看現在,我所說的當年實情,可能還有人不大相信呢,其實我隻說到董莊小煤窯這個局部小的地方。那時我還年輕,也只知道董莊,外面的大世界是個什麽樣子全然不知。從童年,少年的記憶中就是硝煙彌漫伴隨著槍炮聲,飛機掃射聲,我國是一個極其落後,在三座大山壓迫下,一個非常貧窮的小農經濟,真好像剛離開原始社會似的直到五八年除了鼓足乾勁,力爭上遊,大越近的精神,一切生產全靠人力來拚搏。
拚搏的大越近一九五八年過去了,又迎來了新的一年。五九年春,我們董莊小煤窯邳縣四連全體人員隨著一聲調令,指導員鄧玉峰,連長陳雲武帶領全連指戰員一百二十人,奉命來到徐州建井公司一〇二工區報到,董莊一〇二工區辦公室設在董莊工人新蓋的工房,我們全連被安在新瓦房住宿,每人發給一張木板床,鋪草衫子,蘆席,碗筷,買了飯菜票,衣食住行安排妥當。我被分配到材料工作,工資二十九元,口糧四十五斤,食堂設在大趙莊東路旁桃園園裡,每天到董莊一號大井去上班,我編到洗沙石班,都是打大井用的材料。在工人當中我雖然很小,乾起活來很賣力氣,是被領導和同志們看中的。當時的工人一百人裡有一兩個上過學的, 全都是大老粗,不識字,全班也只有我上過小學,還有個陳右夫三十歲左右,有文化,但他嘴好說孬話,被打成小右派,他不會被用的。我沙石洗有一個月的光景,科長伊玉九把我調到科裡分到井口倉庫收發土產又有兩個月,副科長張純德老師要我跟他一起到寺山楊山買井硂石,回到一號井驗收土產。我跟張師傅乾有半年,他為人忠厚誠實,非常和善可親,三十來歲,待我像大哥哥一樣照顧我,教我好多好多工作經驗,我也好學。張老師不光對我好,和本科每一個同志都相處的和諧。有一天和張崇石老師開玩笑說:張純德手指張崇石額頭,你這個反凍的東西,國米黨的殘渣余孽,你在前邊跑,我在後邊追,你拚命的跑,真把我氣死了,要不是三大紀律約束我,我真想一槍斃了你!張崇石也不示弱,笑著手指張純德:你也不是好貨,我跑得喘不過氣來,可你卻拚命的攆,緊追不舍,累得我實在不能再跑了,一頭栽在地上,一動也不能動,任憑你處治。張純德大笑,你這個家夥還真有勁來,我把你壓住卸槍,他也不知哪來的勁,把槍丟掉,兩手抓住我腰裡沒來得及吃的兩個饅頭,搶去就吃,你吃你就吃吧,反正後邊有民兵送飯上來。我只要你槍,看你吃的那熊樣,沒噎死你!那你還把水壺遞給我!張崇石說我喝兩口水,看看你也不害怕了,早知你不打我,我也不拚命跑了,累死了我!兩個人相對哈哈大笑起來。後來兩人一直在一個班裡,打到江南去了。他們是一起複員來到建井公司一〇二工區材料科工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