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忠被架回集訓宿舍,就是直接昏睡了過去。因為緊張過度,先前情緒激動,腦部充血而昏迷過去。
眾人將他放在下鋪,佟禮負責檢查了一遍,確認沒事,才放心下來。
沒多久,白露的聲音忽然從門口響起:“我方便進來嗎?”
“白……白醫生?”
眾人一怔,正在或脫衣服準備洗漱,或仰躺休息的人紛紛坐直起身,或重新穿好了衣服。
“請進!”
眾人正襟危坐,或依靠著床架站著,目睹著白露掀簾而入。
“白醫生!”眾人嘿嘿一笑,紛紛打著招呼。
白露微微頜首,背著手張望了下,隨即有些靦腆的問道:“我……可以和獵犬單獨待一會兒嗎?”
“啊?”
眾人一怔,韓孝疑惑道:“獵犬已經昏睡了……”
話剛說完,被佟禮拉了一下,後者急忙起身,招呼著嘿嘿笑道:“沒問題!”
說完,佟禮扭頭看向蔡義,指著後者一身傷痕笑道:“軍刀,你這身傷需要處理吧?來來來,我們處理傷口去,宿舍光線太暗,看不清楚。”
說著,拉著蔡義一馬當先而去。
“對對對,我洗個澡去!”
“我記得好像有東西要取!”
“宿舍真熱,出去透透風!”
一個個借口著離開了宿舍,很快,隻留下白露還站在宿舍內。一張下鋪內,陳忠昏睡在床,臉上畫著的油彩還未洗去。
宿舍外,韓孝等人走出了宿舍,走了兩米遠,待得所有人都出來後,韓孝帶頭忽然又折了回來,貓著腰湊近宿舍門口,掀起門簾一角,偷偷地想要窺探內部的事情。
跟隨韓孝身後,方仁和董德等人都是頗為好奇,即便是李智都是嘿嘿笑了笑,腆著臉湊了上去。
“你們這群犢子,偷窺狂!”
蔡義見狀,掉回頭一個個踹了一腳,沒好氣道:“看什麽看?人家孤男寡女的事情,你們好意思偷看?都滾蛋!”
“咳咳,軍刀,別介啊,要不……一起啊?”韓孝訕訕起身笑道。
“等以後你跟媳婦兒洞房,我再帶兄弟們來偷窺。”蔡義冷著臉回道。
“別啊,兄弟,你這樣可就不地道了啊!”韓孝頓時怪叫起來,撇撇嘴,隻得無奈的驅散了眾人。
集訓宿舍門口很快空無一人,蔡義這才冷色稍緩。扭頭看了宿舍門口一眼,遲疑許久,眼中似有異色閃爍而逝。
良久,無聲歎了口氣,蔡義轉身隨同佟禮離開了宿舍周圍。
宿舍內,白露自然聽到了門口韓孝他們的動靜,確認他們都消失後,她才松了口氣,起身倒了些熱水,取來一張毛巾,浸濕後擰開,然後坐在床邊,輕輕地將陳忠臉上的油彩一點點的擦掉。
一張濃眉大眼,五官粗硬的面頰映入眼簾,雙眼緊閉,昏昏沉沉,不見動靜。均勻的呼吸微微粗沉,厚厚的嘴唇微微枯裂,看起來滿是憔悴。
白露擦掉油彩,手捏著毛巾,一聲不吭的坐在床邊,她兩眼透著溫婉柔情,呆呆的看著昏睡的陳忠,看著近在咫尺的面孔,她的臉上浮現起微微唏噓。
這一次,陳忠無疑深深地觸動了她的心,比起過去將近一月以來的噓寒問暖都來得更震動,更深沉。
從小到大,成長環境特殊的白露從未有過這樣的感動,她第一次知道,原來自己可以是女人,是和男人有區別的女人。
她是軍醫世家出身,爺爺是中國科學院醫學院士,授中將銜。父親和母親也都是軍醫,前者在解放軍總軍區醫院,主任級醫師,授中校銜。後者在東南軍區分區醫院任副院長,授中校銜。
可以說,她家世豐厚,出身不凡,堪稱小公主級別的天之驕女。本應該過著被寵溺的生活,然而,現實卻出乎意料。
白家三代單傳,自她爺爺開始,都是獨苗,到她這點,結果生了個女兒,後來又生了個妹妹,都是女生。
雖說爺爺和父母都沒有重男輕女的觀念,也沒有嫌棄或者厭惡她。只是,軍醫世家和軍人世家沒有區別,祖輩都在為國家和人民付出。
這樣的世家家族,和尋常百姓家的觀念是不同的。他們從祖上開始,就參加中隊,為國家和人民的解放而戰鬥。
所以,他們從祖輩開始骨子裡和思想裡就流淌著為國為民的觀念,流淌著軍人思想,軍人信仰,軍人職責,軍人觀念。
所以,他們白家的宗旨和部隊沒區別。要強,勇敢,堅毅,不服輸。即便白露是個女兒身,從小也被爺爺和父母嚴格要求,要嚴格律己,像個軍人一樣堅強勇敢。
所以,從小到大,白露就沒把自己當女人。
在爺爺和父母的觀念影響下,她從知事開始,就覺得自己是個軍人。她從生來開始,就應該為國家和人民犧牲奉獻。
軍人,是不分男女的,他們是不存在性別的。有的,只是犧牲和奉獻。
所以,從小到大,白露早已經習慣,甚至骨子裡都是刻入了這些東西。直到,今天陳忠那一句:她在成為軍人前,首先是女人!女人!
這樣一句話,深深地震動了白露的心,讓從未體會到這種思想觀念的她被狠狠地衝擊了心臟,衝擊了思想, 以至於陳忠的身影驟然摹刻進了她的心臟。
陳忠是她生來遇到的第一個覺得她是女人,應該是女人,應該受到保護的對象。
沒有女人不懷春!
同樣的,沒有女人不希望自己被保護,被寵溺,被關懷。
白露從小雖然也深受爺爺和父母的寵愛,但那種寵愛和這種感覺完全不同。他們的寵愛只是覺得她年紀不夠,還是孩子,但更多的時候卻是把她當軍人看待,即便小時候也不例外。
而陳忠的保護卻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這樣的關懷,白露從未擁有過,從未享受過。
此時此刻,看著陳忠那張憔悴的臉,回想著考核時後者那焦急、痛苦、憤怒的模樣,白露不覺間癡了。
纖纖細手輕輕地摩挲著陳忠的臉頰,情不自禁的笑出了聲:“突然覺得,你真像頭驢呢,又蠢又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