獎勵?

　　陳忠眼睛一亮，有些訝異的看著王明貴，眼睛裡閃爍著精光，似乎充滿了期待。

　　“首長，我……我可以提要求嗎?”陳忠有些遲疑的問道。

　　“只要合乎情理，都可以。”王明貴頜首回答。

　　“這……合適嗎?”陳忠面露難色。

　　王明貴哈哈一笑，寬慰道:“你盡管講，只要我能做主的事情，就都還算合理。”

　　陳忠聞言，抿住了嘴唇，下意識的看向了站在王明貴身後邊緣的張光輝，遲疑了好久，忽然咬緊了牙關，他決然的抬頭看著王明貴道:“首長，我……我有要求！”

　　“你講！”王明貴應允道。

　　“我想我們連長留下！”陳忠手指著張光輝大聲道。

　　眾軍官一愣，包括王明貴都是下意識的順著陳忠的手指看向了張光輝。不少人略顯疑惑，但多數人都是很快恍悟。

　　全國裁軍，177師紅軍連被全員整編，作為177師高層幹部，自然是十分清楚的。

　　王明貴皺起了眉頭，按理說，這個要求不算過分。可是，指定整編的人員，都是由司令部審核過的，即便是師部都不能隨意更改。

　　畢竟，整編裁減，也都是嚴格按照國家指示標準進行的。張光輝服役年滿，任期結束，被安排轉業已成定局。

　　如果沒有這次裁軍，憑借著這次的功勳，以及過往資歷，張光輝完全可以升授少校軍銜，加官進爵。

　　奈何，時運不濟，趕上了這趟裁軍的風波。

　　眼看著王明貴皺眉，陳忠一顆心都是沉入谷底，不禁失落沮喪，無力的收回了手指。原本高昂的頭微微垂下，炯炯有神，閃閃發亮的眼睛也都是一片晦暗。

　　“對不起，首長，讓您為難了。”陳忠小聲道，心頭滿是苦澀。

　　王明貴沉默，不知該作何勸慰。

　　張光輝則是紅了眼眶，眼圈濕潤。陳忠的一片情義，在場的人哪會不懂?

　　眼看著陳忠沮喪的樣子，張光輝揉了揉眼睛，跨上前來，道:“首長，您別介懷，我服從上級的安排。陳忠這孩子有些任性，脾氣有些渾，一時糊塗，還請您不要責怪他。”

　　高德邦無奈一歎，暗暗搖頭。

　　王明貴聞言，揮了揮手，製止了張光輝的話。他閉了閉眼，沉吟了許久，方才看向面前垂立著的陳忠，道:“陳忠，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也十分明白你的感受，並對你先前的要求深感欽佩。”

　　“只是，這些都只能是我的個人態度，而不能代表著國家和部隊。你的要求，我已經接納，並會認真考慮。不過，我也希望你能夠明白作為一名主政軍官的難處，以及國家嚴格施行軍事命令的意義所在。”

　　“是！”

　　陳忠點了點頭。

　　王明貴見狀，和藹的臉色微微沉肅，盯著陳忠喝道:“陳忠，你是一個兵，是一名優秀的中國軍人，我希望你能夠真正的明白，一名軍人應有的職責，和應盡的義務。”

　　“是！”

　　陳忠抬頭挺胸，咬著牙，紅著眼，忍著淚，大聲回應。

　　王明貴深深地看了陳忠一眼，原本的喜悅略微沉寂，他歎了口氣，揮了揮手，示意道:“你先下去休息吧……”

　　陳忠一聲不吭，昂首敬禮，退出了指揮營。

　　“首長，他……”張光輝見狀大急，慌忙上前，想要為陳忠解釋。

　　“去勸勸他吧。”王明貴擺擺手，示意張光輝無需多言。

　　猶豫了下，張光輝看了高德邦一眼，最終立正敬禮，領命而去。

　　送走了陳忠和張光輝，指揮營的氣氛則是迅速壓抑下來，原本演習勝利的喜悅氛圍，都在頃刻間土崩瓦解。

　　王明貴站在原地，沉默良久，紋絲不動。

　　高德邦站在旁邊，心潮跌宕，心緒紛飛，眼瞅著王明貴半晌沒有動靜，他按耐不住忐忑，小聲喊道:“首長，您……”

　　“我沒事！”

　　王明貴擺擺手，淡然轉身，朝著案桌走去，與高德邦擦肩而過時，忽然駐足，回頭看著高德邦問了一句:“小張他……有什麽想法嗎?”

　　……

　　演習陣地，紅軍營地，後方山丘。

　　陳忠走出指揮營，即是一路狂奔出營地，衝上了山丘，站在山丘頂，目視遠方，緊攥雙拳。

　　他的雙眼內，淚水止不住的奔湧，順著臉頰滑落，讓他本就汙垢滿面的臉狼狽不堪。

　　山丘下，張光輝緊隨其後衝了出來，追著陳忠趕了過來。

　　“忠兒?”張光輝在陳忠身後三米位置站住了腳跟，看著陳忠背影，小聲呼喊。

　　陳忠急忙抬起手腕， 用衣袖擦了擦眼角，擦掉了奔湧的眼淚。但他並沒有轉身，也沒有絲毫回應。

　　張光輝輕步靠近，走近了陳忠的身旁，扭頭看著陳忠的側臉，眼中滿含欣慰和讚賞。

　　“今天的表現，很不錯呢。”張光輝誇讚道。

　　陳忠沒有說話，只是緊抿著唇齒，通紅的眼眶淚霧朦朧。

　　眼看著陳忠一聲不吭，毫無回應，張光輝也不惱怒，他笑了笑，自顧自的講道:“看著你今天的表現，以及深受師長看重，我不禁愈發覺得，當初堅持送你去夜梟的行為，是一項多麽正確的決定。”

　　“看著你的成長，看著你的進步，看著你日漸成熟，漸漸強大，忠兒，我為你高興，為你欣慰。並且，為此由衷的驕傲，自豪。你知道，為什麽嗎?”

　　張光輝笑吟吟地看著陳忠問了聲。

　　陳忠不答，看也不看他，只是倔強的看著遠方。

　　張光輝笑容不改，伸手搭住了陳忠的肩膀，轉過了陳忠的身體，為後者拭去了眼角的淚痕，笑呵呵的看著陳忠的眼睛。抿了抿嘴，隨即認真講道:“因為啊，你是我張光輝，帶出來的兵。”

　　張光輝的聲音並不深情，但真摯的話語卻是出自肺腑之心。陳忠聞言，再也遏製不住悲傷，撲進了張光輝的胸膛，嚎啕大哭。

　　“連長！”

　　環抱著張光輝的腰，陳忠放聲嚎啕。

　　張光輝輕輕地撫摸著陳忠的脊背，輕輕地摟著後者的肩膀，嘴角笑容不減，只是，也忍不住的紅了眼眶。

　　臨到離別，誰說放開，就能放得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