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光輝剛剛離開紅軍連駐地不久,一輛軍用悍馬便是以橫衝直撞的趨勢衝進了操場。車輛剛剛停穩,副駕駛座車門打開,陳忠即是自上匆忙下來。
“連長!”
陳忠跳下車即是大喊,卻見操場上站著剩余下來的紅軍連官兵,他目光迅速掠過,鎖定了前面的萬德彪。
“副連長,張連呢?張連呢?”陳忠焦急上前,抓著萬德彪胳膊質詢。
萬德彪沒有作聲,沉默不言。
陳忠瞬間會意,轉身即走,朝著駐地外狂奔而去。
“陳忠!”萬德彪下意識伸手想要攔住陳忠,卻是慢了半拍。
曹英自車內下來,沒有出聲,只是追著陳忠一路而去。
軍區跑道內,陳忠肩挎著槍支,穿著作訓服,揮汗如雨,一路狂奔,直追向軍區大門。
他卯足了勁,憋足了氣,咬緊了牙,瞪圓了眼,迅如疾風般狂奔而動。左右景象迅速自眼前掠過,行道上一支支隊伍走著操,他也都是充耳不聞,視而不見,只是狂奔著。
衝出了紅軍連駐地,衝出了308團區域,衝向了遠方的道路盡頭。
一路窮追不舍,終於,前方道路上,一輛軍用吉普正在徐徐行駛,朝著軍區大門駛離。
“連長?”
看見吉普車,陳忠眼睛頓時一亮,瞪圓了的雙眼閃閃發光,急忙高聲呼喊。
吉普車副駕駛座上,紅軍連指導員周彥禮探出了頭,朝著後方投來了張望的目光。陳忠看得清楚,頓時驚喜若狂,加快速度,緊追不舍。
“連長!連長!”
“連長!”
一路狂奔,一路高喊,漸漸地和吉普車拉近了距離。
“連長!”
陳忠高喊著,臉色漲得通紅,呼吸都是局促起來。
吉普車上,張光輝聽到了陳忠的聲音,並未探頭張望,也沒有絲毫動容。只是擦了擦淚痕,向駕駛車輛的士兵示意:“開快點!”
士兵透過車內後視鏡看了陳忠一眼,又看了張光輝一眼,略微遲疑,即是加大了油門,原本緩緩行駛的吉普車逐漸加速,迅速甩開了和陳忠的距離。
“連長!”
陳忠臉色大變,急忙聲嘶力竭的呐喊,並且不顧一切的狂奔,直追而去。
張光輝沒有任何動容,坐在車內後座,面無表情。
周彥禮坐在車前副駕駛,扭頭看了張光輝一眼,詢問道:“不見?”
“不見!”張光輝淡淡回答。
周彥禮點了點頭,沒有勸說,駕駛員會意,速度漸漸再次提升,車輛迅速拉開距離,自轉角消失。
“連長!”
陳忠追了幾米遠,看著車速不減反升,他即是明白了張光輝的意思。最後,他終於是漸漸停下。
失魂落魄的站在車道上,眺望著遠方,雙眼空洞,漸漸茫然。他呆若木雞般,站在原地,寬厚的脊背都是漸漸佝僂。
連長走了……
連長走了……
陳忠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不斷徘徊,久久不散。
他並沒有哭,也沒有鬧,甚至眼睛都沒有半點色彩,只有一片晦暗。
他站在那裡,像是雕塑,矗立許久,紋絲未動。
沒多久,曹英追來了,後面,萬德彪和肖正兵亦是氣喘籲籲地追了上來。看著站在那裡,似是永恆不朽的塑像,三人的心頭都是分外難受。
萬德彪和肖正兵走近曹英身側,遲疑的看了曹英一眼,想要上前勸導,卻被曹英伸手攔了下來。
沉默間,曹英走了上去。
只是,還沒走近,矗立的陳忠徐徐轉身,木訥的目光看了曹英三人一眼,他一言未發,從曹英身旁擦肩而過,又從萬德彪和肖正兵中間穿梭而去,一步步,頭也沒回的走開。
漸漸地,走得遠了,他忽然放開步伐,狂奔著消失在了三人的視野內。
……
177師,308團,團長辦公室。
曹英坐在辦公室內,高德邦坐在對面,把玩著一個小鐵盒。
辦公室內的氣氛有些沉寂,幾近壓抑。曹英面色深沉,無有波瀾,亦無情緒,高德邦臉色威嚴,帶著幾分傷感,戀戀不舍的摩挲著手中的小鐵盒。
沉寂許久,對峙許久,高德邦終才將小鐵盒放在了辦公桌上,輕輕地推近了曹英的面前。
“這個,是老張臨走前,托付我,代為轉交給陳忠的。就麻煩你,交給他一下。”高德邦輕輕地敲了敲小鐵盒,示意道。
曹英沒有回答,只是接過小鐵盒,扳開了鎖扣,打開了盒蓋,即是看到盒內放置著一枚嶄新的二等功軍功章。
曹英疑惑的看向對面的高德邦, 質詢著這枚軍功章的意義。
高德邦嘴角嚅動,解釋道:“這是今年冬季聯合軍事競賽演習,老張獲得的表彰。這枚軍功章,是他在部隊,最後的輝煌,也是他平生中,最驕傲的榮譽。”
“老張說過,這枚軍功章,代表著的並不是他為部隊立下了多少功,也不是代表著演習中他的表現有多優異。而是意味著,他沒看錯人,他所有的寄托都是值得的。”
只因為,這枚軍功章幸得陳忠的勇敢表現。
高德邦頓了頓,雙手交叉,撐在辦公桌沿上,輕笑道:“老張說,這枚獎章交給陳忠,是希望,陳忠能夠明白,他一直以來所有的期望。他也希冀著,陳忠能夠承載他的榮耀和輝煌,繼續前行,向更遠方延續著他的信仰。”
曹英聞言,沒有說話,只是平靜的合上了小鐵盒,收入囊中,起身而去。
高德邦安靜的坐在辦公椅上,目送著曹英消失在辦公室內。
曹英離開團部辦公樓,走向了停車場。一輛軍用悍馬停泊在場中邊緣,他拉開駕駛車門,登上了車。
副駕駛座上,陳忠安靜地坐著,抱著槍械,神情平靜,不見情緒。只是,一雙眼神缺乏了光彩,變得木訥晦暗。
曹英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陳忠,隨手將高德邦轉交的小鐵盒扔進了陳忠的懷中。小鐵盒滾入腿間,喚醒了失神的陳忠,微微垂頭,撿起小鐵盒,疑惑的扭頭看向了曹英。
曹英神情冷淡,啟動車輛,冰冷的聲音不含情緒的解釋道:“張連留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