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會極門東向南,在文華殿斜對面即內閣,為輔臣票本清禁處。
內閣大堂東,劉一燝、韓爌圍在方從哲的書案前,討論王安來傳達的裁撤寶泉局之事,最後終於形成一致決議。
次輔劉一燝和韓爌走到在太師椅上喝茶的王安面前,劉一燝將詔書遞給他,說道,“王公公,我們商量過了,這旨意內閣不能票擬,裁撤寶鈔提舉司到是可以,可戶部下轄的寶泉局熔爐就有四百五十余處,這些年來大明提供製錢以千萬計,僅憑工部寶源局產量,如何能應付天下所需?”
皇帝的旨意,大部分都是司禮監負責草擬,交由內閣票擬,詔書草擬後會再交皇帝批紅,之後由司禮監交內閣,內閣讓翰林院庶吉士正是謄抄,尚寶監用印,然後交由六科校對,無誤之後抄送相關部門去執行,六科與禦史一塊兒進行監督。少部分例行旨意如前文提到的先皇遺詔、登極詔之類就通常由內閣草擬。
內閣不統領、監督百官,也不能指揮諸司,僅僅是輔政機構。當遇到不合適的旨意雖可以像劉一燝一樣進行反對不票擬,但無封駁權,‘封還執奏’權在六科。‘封還執奏’有時間限制,萬歷時規定六科對過往章旨均須在五天內作出批決。
皇帝詔令的起草、諸司奏啟的批答,如未經內閣票擬則稱為中旨、手敕、內批,多會被文官們抵觸。雖然中旨也可以下發,但能不能被認真貫徹就存在疑問了。通常內閣碰到類似的問題都會與皇帝據理力爭,爭取說服。
方從哲執掌內閣多年,對財政窘境也束手無策,在桌後高聲附和道,“是啊,前幾日皇上要征兵遼東,本是好事,戶部兵部也多方籌措糧草,將不著急開支的事項都延後了,這關閉各地寶泉局,以後龐大的開支何以為繼?皇上在養心殿嗎?我要面陳,請皇上收回成命。”
王安在一個小太監的攙扶下,顫巍巍起身,說道,“今天一早,皇上便帶著王承恩去內教場了。”
方從哲思及近日之事,生氣了,終於從桌後站起,走進王安說道,“什麽?前兩天遊西苑,現在倒好,又跑內教場去了,你們司禮監是在幹什麽的?皇上年少,你們都一把年紀了,也不懂事嗎?”
韓爌覺得此事不對勁,將方從哲拉倒一邊,小聲說道,“閣老,還記得神廟借內操要求戶部每年進馬料銀七萬余兩之事嗎?今上才借中使冬衣從工部搬進內帑八萬余兩,這是不是又在打太倉銀的注意?”
內操,就是在宮中選精建太監三千人進行武裝訓練,最早始正德皇帝。正德皇帝好武,常年在豹房辦公,他在端午節曾令內操眾太監分為唐營、高麗兩營,相互對攻,規定唐營必須獲勝才可以,否則受罰。萬歷十二年(1584)時也在端午節組織內操宦官進行騎射表演,並且非常嚴格,以致數人因中暑而死,不過因為後來內外皆反對而終止。雖然內操停止,但建制尚存。
萬歷時期的內操雖然隻延續了兩年,但他一直以內操的名義從戶部搬銀子,將太倉、光祿寺、太仆寺銀刮取殆盡,直到最近幾年才結束。
“不會吧,今上才十六歲,哪裡會如此貪財啊,而且上午,今上也已先帝頒賞文武百官、軍民等銀幣共42萬兩及絹、布等也已經拔出來了啊。”
韓爌瞧了瞧正和劉一燝爭執的王安,再次附耳小聲說道,“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閣老得勸皇上早開經筵,定日講官。否則長此以往,今上一定會被內官給帶壞的,
近侍王承恩也應該發配南海子充軍。” 南海子,在京師城外向南二十裡,周長18660丈,是專門為皇宮育養禽獸、種植蔬果之處,中有海子三處,因京城中亦有海子,故名南海子。
淨軍,由宦官組成,有武裝武裝扈從、彰顯天威的軍事性職能,但更多的是皇室苦役。有負責大內灑掃的,有在鍾鼓房負責打更的,也有負責守皇陵、種菜的,南海子淨軍就是負責種菜的。
方從哲深以為然,“對,我就覺得此事蹊蹺,走,我們去養心殿等著,今天無論如何也要皇上收回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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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教場在豹房和五龍亭(北海)之北,南北寬120米東西長400米左右,教場內有振武殿、恆裕倉、省斂亭等建築,因武事懸停已久,致使如今場內雜草身高及腰、極為為茂盛。
李如柏自北安門入宮,後在王承恩的帶領下來到教場外,還未入內,便聽見裡面槍炮聲大作,宮闕悉隨之震動。他今年已經67歲了,早沒了當年隨著父兄征戰沙場的驍勇,自從回京便無法面對諸多流言蜚語與批評指責,一直閉門不出,完全變成了一個膽小如鼠的老頭,如今聽到炮聲,仿佛又回到了遼東。
李如柏面色蒼白,稀疏的眉毛下是細眯的小眼,清瘦的臉上皺紋密布,暗紅的嘴唇已經有些乾裂了,他用有些暗黑的枯手拉住王承恩的衣袖,問道,“王公公,這裡邊是?”
王承恩一笑,上前扶住他,腳步不停,“萬歲爺說這些天悶在宮裡太久,讓兵仗局帶些火器來教場試試威力,順便透透氣。”
李如柏心下稍定,幾乎是被拖著進入教場東門的,舉目望去,教場內的雜草此刻布滿彈坑,遠近不一,但最遠的也沒有超過教場之外。
王承恩帶著李如柏沿著石梯來到居北朝南、高三丈的點將台上,此刻葉響正身穿青素服、頭戴烏紗翼善冠,起身離開黃花梨龍椅,上前從魏朝手中接過一把魯密銃,把玩後對遠處做瞄準狀。
“罪臣李如柏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魯密銃是鳥銃的升級版,由趙士禎私人掏腰包根據番鳥銃改進而來,一樣是火繩搶,它比鳥銃略重,在8斤左右,槍管也加長到了四尺五寸,全長在6尺(一米八)以上,用四錢火藥,三錢鋁彈,所以威力更大,射程能達到100步(約150米)。
葉響沒理會上來便跪在地上的李如柏,因為他在內官試槍的時候便發現火銃的各種問題,“魏……王國臣,你了解過沒有,這魯密銃在遼東普及率高麽?”
王國臣就是的魏朝,他掌兵仗局後就要求改名,反正這時代也沒有身份證,葉響也就隨他了。他所管轄的兵仗局就是專門管理武器的,所以今天就讓他率人拉來部分火器試試威力。
據王國臣說還有天威大將軍、神武二將軍等因炮太笨重、場地不夠大,就沒有拉來。今天弄來的只有在50斤左右的虎蹲炮、威遠炮、湧珠炮、連珠炮,它們的試射效果來看等威力都不大,皆在400米內。而火銃當中也只有這被稱為魯密銃的威力尚可,其他諸如鐵銃、鳥銃、大小銅鐵佛朗機雖造型各異、各有用途,但威力都不盡人意。
“回皇上,魯密銃雖然射程遠,但因為過重,在遼東的普及率不高,大約在5000門左右。”李如柏沒敢私自起身,但見王國臣面色扭捏,思索片刻後,代為回答道。
這時的火器品種相當豐富,除了以上所述,僅提供給給遼東官兵的就有轟雷三將、飛電四將軍、捷勝五將軍、滅虜炮、旋風炮、神炮、翼虎炮、雙頭槍、鐵鞭槍、鉤槍、快槍、長槍、三四眼槍、旗槍、等,這裡的槍
“恩,這銃先做幾點改進,這個托,得改進,握銃的姿勢沒錯,右手單手,這個托應該靠在右肩上,的形狀……哎,晚點給你畫個圖吧。”葉響還是不理李如柏,拿著魯密銃對王國臣邊比劃邊說道。
葉響發現自己好像描述不清楚,便省略掉了,繼續說道,“第二點,就是得加一把配合魯密銃使用的刺刀供官兵隨身攜帶, 待敵人近身之前就插到銃口,當刺刀使用。第三點,今天試的幾種銃,包括炮都有填裝彈藥過慢的問題,回頭和工部商量看看有沒有方法將火藥定裝,多試驗,確定每次需要用多少火藥才能發揮最大威力又不至於炸膛。。”
讓王國臣複述一遍見無誤,葉響便讓他帶人見火炮和各種輕火器帶走。在點將台上就只剩下跪在地上的李如柏、魏進忠和王安,他回到椅子上後,才叫李如柏起身。
“罪臣最該萬死。”李如柏還是伏地不起,磕頭道,“臣讓萬歷爺和泰昌爺都為難了,請皇上賜罪,自求速死。”
葉響無奈,讓一個老頭給自己下跪,還真不習慣,便又起身,親自將他拽起來,拍拍他膝蓋處的灰塵,說道,“皇祖和皇考都沒有怪罪愛卿,朕也不會。薩爾滸之戰,你是有錯,但朕認為罪不至死。”
葉響回到龍椅端坐後說道,“呵呵,換個角度來說,還得感謝愛卿給朕留下2萬多名官兵呢。所以,今天叫你不是問罪的,而是想讓你給朕辦兩件事。”
“皇上,赴湯蹈火,罪臣在所不辭,請皇上示下。”
“沒那麽嚴重,這第一件事晚點讓魏進忠給你詳談。朕想問的另一件事是,你征戰多年,知不知道,軍中現在還有沒有擅長研製火器之人,朕覺得火銃還可以更好。”
“這……”李如柏沉思良久,“楊鎬曾經有位幕僚,叫……茅元儀,此前在遼東時,罪臣見他再收集各種兵器樣式,據他所說是想編輯成書,已經兩年過去了,不知道結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