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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朕即國家》第三十三章 裁撤寶鈔提舉司
  天下稅賦起運至京後,糧食約820萬石入海運倉、大部分鹽稅商稅等銀每年約380萬兩入太倉,歸戶部支配;少部分歸工部、光祿寺等府庫;其他替代糧食征收的絹布及金花銀等皆入皇宮各庫。

  金花銀,田賦中起運米麥中有15%是折銀征收的,每年400萬石糧食按每石折銀兩錢五分,總計100萬兩,分四次運抵內承運庫歸皇帝支配。支出上主要有發放武官俸祿約15萬兩,余下皆為皇帝用於賞賜、后宮開銷等用途。

  因為銀子不是流通貨幣,金花銀征收的是碎銀,要重新煎銷成錠再起運。煎銷過程中難免就有損耗,所以在征收時還要加收三分的火耗,除此之外還要加收三分起運京師的水腳錢,合計就是每石糧食折銀三錢一分。

  相比每石米實際價格五錢到七錢之間的數額,金花銀的折銀率很低了,而且其他稅目同樣存在加耗。這主要為了保證每年的金花銀能夠足額征收,也是減輕庶民負擔。若地方因各種原因不能足額征收金花銀,無論過去幾年,就是皇帝下旨減免田賦,金花銀還是要補足的。

  扣留、挪用金花銀的行為也被命令禁止,比如去年(萬歷47年)戶部主事鹿善繼為發遼東軍餉以“與其請不發之帑,何如留未進之金”挪用廣東等地所進金花銀11萬兩,戶部尚書李汝華從之。萬歷得知後大怒,讓其補足,鹿主事自認在理,不從,結果就是他不僅被奪俸一年、官降一級,還外調任用;李汝華也被奪俸2月,最後還是將之補足才了事。

  在養心殿的葉響現在面前的禦案上就擺著幾塊大小不一、成色各異的金花銀,除此之外還有大明通行寶鈔和十多種萬歷通寶。

  葉響指著禦案上的東西,問站在案前垂手而立的工部尚書王佐,“為什麽這些都不一樣?”

  王佐是為中使冬衣之事而來,他承諾可以從工部擠出八萬兩左右的銀子送進內帑。他看看那幾塊形如束腰的銀子,恭敬的回復道,“陛下,這金花銀是各省重鑄,大小成色不一致也就不怪了;至於這些通寶,字跡清楚的大多出自工部所轄的兩京寶源局,而模糊不堪的有的是戶部下轄的地方寶泉局,有的為王府私鑄。”

  “寶鈔呢?”

  “寶鈔乃戶部寶鈔提舉司印製,在隆慶初年製錢不足,便以此為京官俸祿,但民間鈔不行已百余年,致使百官怨聲載道,隆慶四年後即鑄錢代之。之後到神廟,提舉司雖偶有印製,但寶鈔也僅用於賞賜王府、新科進士而已。”

  葉響聽的出來,王佐的意思說寶鈔已經淪為廢紙,拿起薄薄的寶鈔,見其正面有紅色官印兩方,上部為‘大明寶鈔之印’,下部為‘寶鈔提舉司印’;背面上部有紅印一方,為‘印造寶鈔局印’,下部有一長方形墨色印記,外為花欄,花欄內橫書‘壹貫’二字,‘壹貫’二字下方是十串銅錢。”

  雖然以印章可以杜絕偽造也沒有大額面值,想來是寶鈔的發行像後世的法幣一樣,違背了貨幣流通規律了。

  貨幣流通規律便是:流通中需要的貨幣量,與待實現的商品價格總額成正比,與同一單位貨幣的平均流通速度成反比。紙幣作為貨幣符號,其本身沒有價值,它的流通需要一個穩定的環境為前提,還要遵循規律,缺一不可。

  既然寶鈔用強製手段也無法流通,那麽眼下推行沒有紙幣也就沒有可行性,民間流通還得繼續用有價值的金屬貨幣--金銀銅。而黃金作為硬通貨,

到天朝時一直是稀缺資源,儲備黃金是每個央行的基本職能之一,所以用以流通的只能是銀和銅。  葉響自後世而來,認為這個亂糟糟的時代需要一步步的重構金融秩序,也拜讀過《貨幣戰爭》,知道貨幣發行權必須牢牢把控在手中,布新須從除舊開始。

  葉響看著桌上的銅錢,想著後世的各種紀念幣、硬幣,對眼下的造幣技術實在不敢恭維,他搖搖頭,對王佐說道,“既然都民間都不用寶鈔,那就知會內閣,這個提舉司就裁撤了吧。另外,除京師寶源局外,南京寶源局和各地寶泉局也一並裁撤,熟練工匠可借調至京師,朕會安排的。民間俱不得私鑄製錢,有司需時刻警惕。恩……萬歷通寶存量能滿足需要嗎?”

  “回陛下,神廟在位四十八年,每年皆有加鑄,製錢存量巨大,應付各種交易是沒有問題的。”王佐建議道,“不過,神廟時從福建巡按龐尚鵬所奏《錢法十四事》,改‘歷代錢與製錢通行’為‘古錢止許行民間,輸稅贖罪俱用製錢’,如今陛下業已登極,也應該鑄天啟錢以代之了。”

  錢法就是貨幣法了,葉響覺得在新的製錢方法運用之前,再發行這種粗製濫造的銅錢實為不智,他搖搖頭,“既然萬歷通寶足夠應付民間日常交易,哪就暫時不鑄新錢了……恩,還是鑄吧,皇考雖僅在位一月,亦大明之君,就交由京師寶源局,工部先製泰昌錢式來看看。數量嘛,著內閣再議。”

  “臣遵旨。”

  ※※※※

  已經60多的宗人府掌府事駙馬都尉侯拱宸,今天來到王昇府上,他有些消瘦的身上穿著黑絹圓領素服,頭戴烏紗,鬢發已經斑白,微微下凹的眼窩歷史深褐色的眼眸,消瘦的下巴上的胡須打理得整整齊齊,透過歲月,可以看出他年輕時定是一個美男子。此刻,他正在正廳次座,神情專注的品著香茗,多年錦衣玉食生活的熏陶讓他的姿態顯得優雅之極。

  王昇是東宮才人(即朱由校生母)的兄長,父親名鉞,早年王才人進宮時,朱常洛並不受萬歷待見,出處小心謹慎,他還幫著洗糨妹妹的各種衣服,這轉眼就20多年過去了,他打死也沒想到,富貴在即,卻另生枝節。

  去年十月神廟萬聖節時,房山縣一個叫陳槐到午門鳴冤稱東宮才人乃其次女,早先被王昇朦朧妄認,未經辨明,乞勘真偽。

  王才人於萬歷27年8月入宮,已經於去年3月23日甍逝,這陳槐此時才出面伸冤,擺明了是認為死無對證,謀求榮華富貴而已。神廟也不糊塗,將之收監審問,最後審出為內官監署印陳永壽,用賄買求李鉞之女,希圖冒認皇親。

  本來是很簡單案件,早有定論,可是今天王昇聽到消息說,才人近侍曹應魁向刑部黃克纘舉報,有‘劉遜、郭春之女等暗進銀,泰昌求討天啟與之看管’等語,這又牽扯到新君聖母的身份,將年前陳槐爭認皇親之事有給牽扯出來,還載之邸報。加上外甥登極數天,既不召見、也無旨意,讓他面對絡繹上門道喜的朝臣也開心不起來。

  王昇已過不惑之年,他眉毛濃黑下是忽隱忽現的魚尾紋,寬闊的肩膀上按例穿著素服。他比侯拱宸小20多歲,無論輩分還是地位都不能與之相提並論,他不敢無禮,坐在其下首小心陪著說些京裡的趣聞。

  侯拱宸亡妻是神廟一母同胞的親妹妹壽陽公主,在壽陽公主去世20多年間依然能執掌宗人府,可見他是多麽能來事。

  在爭國本一事中,廷臣擬上疏請立長子為太子,當時卻沒有敢首先署名,這時侯拱宸站出來了,他說,“據《會典》以宗人府為文職第一,我先來。”刷刷刷的簽上了自己大名,這樣他就站到了朱常洛一邊,這一正確的站隊,讓他最近一月來也是賓客盈門,雖然他已經富貴到無以複加。

  侯拱宸的政治嗅覺極其敏銳,往往從蛛絲馬跡中作出正確的抉擇,這就是他今天來王昇府上的原因,他仿佛看到了王昇的未來之路。

  侯拱宸端覷了心不在焉的王昇一樣眼,低頭對著茶杯子說道,“今上衝齡禦極,諸事繁擾,如今后宮又無主,故而加封戚畹得緩行之,你也不必理會外面的傳言。今上雖年幼,但朝臣皆言觀今上近日言行,非明主不可為之,陳槐等人不過唯利是圖的跳梁小醜而已,今上自有聖斷,你且等著吧,該是你的東西,跑不了的。”

  王昇被拆穿心思,看侯拱宸沒有看向自己才不那麽尷尬,拱手說道,“謝駙馬爺提點。草民是擔心,皇上年幼獨自居深宮,怕貴妃、選侍等人會行大逆之事。”

  王昇所指為王才人去年含冤甍逝之事,他常在宮中走動,對王才人‘負恨難申’的遺書之事知之甚詳。王才人被西李氣毆後臥病在床時,他也入宮見過貴妃、西李是如何施小伎倆,阻隔自己的妹妹與朱常洛獨處的。

  侯拱宸掌管的宗人府就是專門管皇室事務的,這些大內秘辛也了如指掌,微微一笑,看著王昇,“這就不勞國舅擔心了,今時不同往日,大局已定,勝負早分,內輔王安等人知道盡心護佑的。”

  王昇也知道自己擔心也是多余的,現在自己眼下無兵、無職也做不了什麽,唯有耐心等待才是上策,便也點點頭,端起了早已冷卻的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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