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真不是故意的。”

　顏雨辰幫她把衣服穿好後，乾笑著退開，準備趕緊開溜。

　平白無故佔人家未成年小姑娘的便宜，被打一巴掌就是輕的了。

　他哪裡還敢逗留。

　沒看到剛剛那數十隻海妖轉眼間就被這小丫頭給滅了嘛，這樣的丫頭，他還真是惹不起。

　剛轉過身準備離開，那道嬌小的身影忽地掠到他的面前，“呸”地一聲在掌心吐了口吐沫。

　“啪！”

　響亮地拍在了他的額頭上，用力揉了揉。

　少女冷著臉，雙眸挑釁地看著他。

　顏雨辰沒敢埋怨，道:“好了，扯平了，拜拜。”

　說罷，就要繞過她離開，額頭上的口水沒敢立刻擦，準備等到了她看不到的地方再擦掉。

　一字姑娘卻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指了指前面，道:“走。”

　“走哪兒去?”

　顏雨辰被他扯著走，一臉疑惑地道。

　一字姑娘不再說話，小手扯著他的衣袖，強行把他帶走。

　顏雨辰納悶地跟著她走了一會兒，忍不住道:“姑娘，我回去的路不是這個方向，你要把我帶到哪兒去呢?”

　一字姑娘似乎沒有聽到他的話，繼續埋頭趕路。

　這少女根本就不看腳下崎嶇的山路，然而步子卻邁的飛快，如履平地，走的極為平穩。

　顏雨辰被她扯著走，竟然跟不上她，有幾次差點被石頭或者樹樁絆的摔跤。

　“我說小蘿卜……哎呀——”

　剛說出這個名字，一字姑娘手腕猛然使勁一扯，直接把他扯的向前踉蹌撲到。

　顏雨辰嚇了一跳，哪裡還敢猶豫，一把抱住了她那纖細的腰肢，直接和她一起撲倒在了地上。

　不過有她做肉墊，顏雨辰一點都不疼。

　“抱歉，我要急著回去，下次有時間再陪你玩兒。”

　顏雨辰慌忙爬了起來，就準備逃跑。

　一字姑娘就地一滾，直接從後面抱住了他的雙腿，腰肢一彎，用力向後扔去。

　“砰！”

　顏雨辰直接被她摔了個倒栽蔥，腦袋著地，頓時疼的他眼冒金星，頭暈眼花。

　他一骨碌爬了起來，摸著腦袋，有些慍怒道:“你要怎樣?我都沒惹你了，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你幹嘛要一直纏著我，我是你相公還是你男人?”

　說罷，慌忙後退，滿臉警惕地盯著她的動作，以防她突然動手。

　一字姑娘站起身，雙眸冷冷地瞪了他一眼，然後直接離開，再也沒有說一個字。

　“哼，終於知道害羞了吧，一個未成年的小姑娘，對一個大男人拉拉扯扯的，成何體統?”

　顏雨辰哼了一聲，準備離開。

　剛走了幾步，突然想起那小丫頭剛剛手裡握著的小心臟來，神色頓時驚疑不定起來。

　“那應該是個嬰兒的心臟，難道她大半夜的出來殘殺……不對，剛剛她應該是在那群海妖的身上撿來的，她要那顆心臟幹嘛呢?”

　越想，顏雨辰越覺得奇怪。

　遲疑了片刻，他連忙轉過身，追了上去。

　行不多時，前方突然出現一個火光衝天的小村莊，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海妖！”

　顏雨辰臉色一變，快步飛奔而去。

　等到了近處方看清，村頭躺滿了屍體，有人類的，有海妖的，到處鮮血淋淋，慘不忍睹。

　而那名小姑娘則蹲在一名還未完全死去的婦人身邊，手裡握著那顆小心臟，放在了婦人懷裡的嬰兒包裹中。

　那婦人滿臉淚水，緊緊抱住了懷裡的空空包裹，就此死去。

　她的孩子應該被海妖吃掉了，隻留下了那一顆小小的心。

　而等這名小姑娘殺光了這裡的海妖後，方現了她的情況，於是追上了那波先走的海妖，把嬰兒的心臟奪了回來，重新放在了這位母親的懷裡……

　婦人閉上雙眼，像是得到了最後一絲的慰藉。

　小姑娘蹲在她的身邊，安安靜靜的，目光怔怔，一動不動。

　顏雨辰看著四周滿地的殘屍，心中淒然。

　海妖肆虐，民不聊生。

　邊境聚集了那麽多的修士，卻無法保障他們的生命，哪裡才是他們能夠活下去的希望呢。

　顏雨辰歎息一聲，從村裡找來了鐵鍬，像上次一樣，開始在村頭挖了埋葬之坑。

　生無全屍，死，總要入土為安。

　既然遇到了，他就有這個責任。

　挖好了一個墳墓後，一字姑娘把那名婦人拖了過來，推進了坑中，漆黑的雙眸卻依舊盯著她懷裡的嬰兒包裹，神情恍惚。

　顏雨辰把鐵鍬遞給了她，道:“你來挖，我去拖人，殘屍太多，女孩子看多了不好。”

　小姑娘站在坑邊，沒有說話，沒有理他，也沒有接他手中的鐵鍬。

　顏雨辰隻得繼續在旁邊挖坑。

　待三座深深的墳墓都挖好後，他顧不得擦拭臉上的汗水，開始滿地尋找村民的屍體。

　費了一番功夫，全村都尋找了一遍，總算把能夠認出來的殘屍都找了出來，扔進了坑裡。

　“好了，坑也不讓你挖，屍體也不讓你找，你來填坑，總行了吧?”

　顏雨辰全身衣衫濕透，滿臉汗水地把鐵鍬遞了過去。

　小姑娘目光呆呆地看著坑中，怔了一會兒，忽地轉過身離開，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顏雨辰苦笑了一聲，無奈，隻得繼續揮汗如雨地填著三座大坑。

　小姑娘沒有走遠，而是蹲在村頭，埋著腦袋，撅起屁股，一動不動，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此情此景，像是又回到了那時剛來邊境的路上，兩人斬殺海妖的那個小村莊。

　原來很多事情，都有輪回。

　恍惚間，一幕幕場景，浮上了心頭。

　顏雨辰一邊填著坑，一邊看著那道被長長的秀包裹住的嬌小身影。

　皎潔的月光下，他的眼中，不知覺地便流露出了一抹柔和的光芒。

　填完了三座墳墓， 在墳墓上插了幾根綠油油的樹枝，顏雨辰看了那名小姑娘一眼，準備悄然離開。

　她既有心事，就讓她慢慢想吧。

　人生短暫，能有幾回憶呢，特別是觸景生情的回憶。

　剛走了幾步，小姑娘突然開口道:“等。”

　等?等什麽呢?

　顏雨辰聞言一怔，剛要開口詢問，不遠處的山路上，突然亮起了一長趟火把，把黑夜的天空映照的一片火紅。

　像是一條火蛇，蜿蜒盤旋，扭曲而來。

　顏雨辰雙眸一眯，轉過身，走到了小姑娘的身邊，蹲了下來。

　沒有任何猶豫。

　依舊跟那晚一樣，一人握著匕，一人握著彎刀。

　沉默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