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始終不願意信姨娘已離去的事實,也始終不願將從小所敬仰的邶國皇帝想成不分是非的壞人。我不斷想找到姨娘好問個清楚,為何皇上要誣陷我們。 突然官兵從裡拖出了一具女屍,我靠著矮小瘦弱的身子輕易從人群的空隙穿到最前。我分明看見了那具女屍正是姨娘之容,穿著那身我最喜歡見她穿的衣服。唯一不同的大概是她臉色不再紅潤,而是面如死灰,她曾白而潤滑的脖頸已被血染紅。
我終是看見了最不願看的東西,明明事實擺在眼前,心裡卻一直喊著,那位不是姨娘,那一定不是姨娘,那一定是別人假冒的。我的姨娘絕對不會死的,絕對不會離開我的。姨娘說過我已經是大人了,我已經長大了,我不可以輕易流淚了。但是,為什麽心裡酸酸的,為什麽我依然忍不住眼淚呢。
姨娘在世時,我從未知道,原來所謂的國泰民安的大邶朝,竟還有最底層乞討為生的人,甚至還不在少數。他們群居於破爛寺廟旁,每有人上香時,他們便拿著破碗上錢,用那瘦骨嶙峋的手抓住那人衣服,然後乞哀告憐道:“好心人啊,分點香火錢吧,菩薩保佑你。”
從未想過,我竟也成為那些人之一。我蜷縮在寺廟的角落,不願上前乞討,我認為那是極為羞臉的。
“真不知清高個什麽勁,都已經淪落到這個地步了還不願放下自己的臉,活該餓死。老子就是看不慣這種像千金大小姐的人。”一剛剛討到錢的男人在旁指著我對著其他乞丐嘲諷著。而那些乞丐倒也跟著一唱一和,說我如何如何清高,不過跟他們一樣。我隻閉著眼睛,不予理會。
“好了,爹,別說了。”這時一個稚氣的聲音突然插入他們的對話,也闖入我的耳。我有些詫異,睜開眼,卻見一群乞丐裡竟還有三個小孩,而為我說話的便是裡面年紀最大的小孩。“你這小崽子不得了了,連你老子的話都敢反駁。”那男人瞬間感覺威嚴全失,提起那男孩便是一頓打。另外兩個小孩忙上前阻攔:“宋伯伯,寄予不是故意要反駁您的,宋伯伯別打了。”
這男人下手著實狠毒,自己的親生兒子竟綁住用竹條抽到昏過去,而從始至終那男孩也咬著唇從未哼過一句。我心中有一絲顫動,真不知道我何德何能能讓那男孩如此護我。
是夜。
寺廟門口全是乞丐休息入眠的地方,我縮在角落已經一天了,終還是不敢相信於姨娘死去的事實,但若不是官府抬出的那具女屍的的確確是姨娘之容,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的。“餓了吧,我看你一天都在角落也不吃一點東西。”那聲音著實熟悉,我微微抬頭,發現是今天那個為我出頭的男孩,他手裡拿著一個饅頭。他後面還跟著一個男孩與一個女孩。
我隻靜靜看著他,我也不知他是什麽時候到我面前。他後面的女孩極為不耐煩了,將他手上的饅頭拿起丟在我面前道:“愛吃不吃,不吃拉倒。寄予我們走。”說完她便扯著那男孩打算走。“林思思,不要這麽無理取鬧。”被稱為寄予的那個男孩怒瞪女孩一眼,女孩惡狠狠地盯著我:“看什麽看,裝什麽清高。”
“林思思!”那個被稱寄予的男孩著實怒了起來,林思思似受到了什麽委屈,哭著轉頭便跑了,跟著寄予後面的那男孩立馬慌了:“哥,思思姐不是故意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思思姐的脾氣。”他似乎見寄予沒法勸,連忙跑去追林思思。
“真不知道,我有什麽夠你護的。”我苦笑道。寄予在我面前蹲了下來,用手輕輕敲了敲我的額頭道:“我叫宋寄予,所以你叫什麽呢?”我怔了怔,輕聲道:“我,叫瓊琚。”
宋寄予,誰能知後來我們又會發生多少的故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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