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斜掛。
如血的落日余輝,將天空上的朵朵白雲,都染成了鮮血的顏色。
那鋪滿了半邊天空的紅,看著是如此的觸目驚心。仿佛在下一刻,天上就要下起鮮紅的血雨似的。
城牆之上,牆體邊上,城牆底下的地面之上,同樣鋪滿了鮮豔濃稠的紅。哪怕是天上突然下起暴雨,可能都衝刷不去這滿眼的紅色。
但這些或流淌或凝固的各種深淺不一的紅色,卻跟天上的夕陽沒有丁點關系。
這是真正的鮮血,這是從活生生的人體中流出來的血液。但它的主人,此刻卻未必仍然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淮水關上的攻防戰,已經進行了快半個時辰。
城牆上的喊殺聲,沿著雲梯艱難爬行的士兵,城牆內外不斷湧來加入到廝殺現場後繼兵員……
這一切,構成了一副殘酷、淒美卻壯觀的畫面。
淮水關前不遠處一個高起的土波上,一位裡加帝國將軍默默的注視著前方的戰場,緩緩的揮下了手。
站在他身後的旗手用力的舞動手中巨大的旗幟。
同時,敲擊鑼鼓的聲音瞬間響起,遠遠的傳到了正在雄關上大呼酣戰的裡加將士耳中。
鳴金收兵。
費勁九牛二虎之力才攻上城牆的勇士,奮力掙脫數倍於己身的敵人糾纏,從搭在城牆上的雲梯迅速滑落城下。
還在城下準備往上攀爬的士兵,則一邊舉起盾牌抵擋頭上射來的箭矢,一邊緩緩的往後退去。
正要支援上前的部隊,則原地轉身,踏著整齊的步伐,返回帥旗之下。
裡加帝國的攻城部隊,如潮水般的迅速後退,轉眼間就全部脫離了戰鬥。
輝煌帝國的將士們失去了對手,立即以刀劍駐地,或乾脆就勢躺倒在地上,大口的喘著粗氣。
馬特西亞斯大公爵掃視麾下兵將的表現,蘇展開了微微蹙起的眉頭,運足鬥氣高聲呼喊:
“英勇的士兵們!裡加帝國凶名赫赫,南征北討,滅國無數。更有六大名將排行第二的迪諾將軍親自率領指揮,前來進犯我淮水關。但結果怎麽樣?還不是被我們打敗,夾著尾巴灰溜溜的逃跑回去了?士兵們,我為你們感到驕傲,國王陛下和輝煌帝國也會為你們感到自豪!”
“輝煌帝國萬歲!國王陛下萬歲!大公爵萬歲!”
將士們無比激動的振臂高呼,熱烈回應。身上的疲憊和傷痛,在這一刻仿佛通通都不翼而飛。
大公爵雙眼微微眯起,目不轉睛的盯著對方陣營中那小土坡上一位其貌不揚的矮個子男人。
那矮個子男人仿佛心有感應,稍稍仰起了頭,銳利的目光劃破距離的界限,與大公爵的視線撞擊在一起。
良久,那矮個子男人嘴角牽起一抹冷酷的笑容,率先收回目光。
這種“爭鬥”毫無意義。勝負之數,還是要從真刀實槍的戰場上拚搶回來。
“收兵,回營!”
馬特西亞斯大公爵也收回了注視的目光,反身走下城樓。
只是他臉上的神色,卻變得有點陰沉。
無需等待幕僚匯總整理戰後報告,憑借多年軍旅生涯練就的老辣眼光,大公爵已能大略估測到此戰敵我雙方的戰損比。
接近1:1的傷亡比例!
輝煌帝國一方略略佔了一點微弱的上風。
若是在野外正面對戰,這個戰果足以讓馬特西亞斯大公爵欣喜若狂。
但這是攻城戰。
攻城一方要先衝過一段箭雨洗禮的死亡地帶,才能到達城下。架好雲梯,或拋上繩鉤,亡命的往上攀爬。中途雲梯被推到,繩索被割斷,都會讓他們前面的努力功虧一簣,摔死在城牆之下。
等他們經歷千辛萬苦,終於爬上城樓,站到了敵人面前。等待他們的,依然不是一場公平的戰爭。因為他們要面對的,是數倍乃至數十倍於他們的以逸待勞的守軍。還沒等他們站穩腳跟,就會被一擁而上的守軍亂刀砍倒,扔到城牆之外。
按照以往戰例,實力、裝備、指揮等水平相當的兩支軍隊,攻防雙方戰損比一般在3:1左右。
但剛才這一戰,卻是接近1:1。
即使開戰前已經有了足夠的心理準備,預料到戰鬥的過程必定艱難無比。因為輝煌帝國的士兵,確實不如敵人身經百戰。將士們的軍事素養,也要遠低於對方的平均水平。再加上大公爵為了往後戰爭發展著想,守衛在城樓第一線的士兵,有三分之一是新進招募的兵員,希望他們能盡快的從殘酷的實戰中成長起來。
但馬特西亞斯大公爵還是沒有想到,大戰開幕的第一戰,會打出這樣的結果。
這還只是第一戰,交戰的時間只有短短的不到半個時辰。
而且敵方陣前列下的五個方陣,僅僅出動了一個。很明顯,那其貌不揚的迪諾將軍只是做出了一次試探攻擊。
幸虧此時天色將晚,迪諾將軍初次領軍攻打淮水關,還沒有摸清楚這邊的情況,犯不著剛一上來就冒險摸黑攻城。若他敢於狠下心把所有兵力都壓上,發動強攻,這座雄關還能不能守住,還得兩說。
馬特西亞斯大公爵眼前浮現著剛才敵人退卻時,戰士們攤倒在地,大口大口喘息的畫面。
作為守城的一方,消耗上本來應該是很佔優勢的。但從雙方脫離接觸時的表現看來, 輝煌帝國的士兵們卻要比敵人更累。
兵員素質的差異,乃至整體軍事力量的落後,真不是一時的振作和奮發所能夠彌補的啊。
馬特西亞斯大公爵心下暗自感歎。
哪怕在戰術指揮上,他絲毫不懼那個在奧斯大陸也有著赫赫威名的迪諾將軍。而這座傾注了大公爵無數心血,專為防禦裡加帝國入侵而打造的鋼鐵雄關,更是為他增添極大信心。但在其他方面,大公爵實在沒法抱以必勝的信念。
此戰,有死而已!
馬特西亞斯大公爵暗暗握緊雙拳,邁著堅定的步伐,大踏步的往前走去。
……
與此同時,與愛丁堡行省分列輝煌帝國東西兩邊,位處奧斯大陸最西端的阿伯丁行省,也迎來了它的客人。
迎著落日的余輝,冒著呼呼的北風,一行不足三十人的隊伍緩緩行來,顯得那麽的單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