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夥,要不要來打一場?”
面對著這位希爾頓家族新供奉毫不客氣的挑戰,安德雷斯的怒氣卻慢慢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糾結。
這位希爾頓家族的前族長,後悔了。
在安東尼眼中看來,或者在大廳內所有人看來,這事就是他安德雷斯一手安排和指使的。但其實是冤枉他了,這事還真的與他無關。或許是加布裡埃爾那個混蛋妒忌歐文,怒火中燒下的臨時反應;又或許是和他的父親阿爾貝托一起商量好演的一出好戲。反正,安德雷斯事前確實毫不知情。
但他在這事上面,又不能說沒有一點責任。起碼他默認了加布裡埃爾的質疑和發難,而且阻止了族長西爾維奧伯爵的乾預。最終導致事態一發不可收拾。
其實,安德雷斯的出發點只是為了敲打一下西爾維奧伯爵,不要以為自己是族長就可以為所欲為,我這個前族長可還沒有死呐。居然演出這麽荒謬的一場戲,來給自己的兒子造勢,真當別人都是白癡不成?
所以,當有人跳出來提出質疑時,安德雷斯選擇了推波助瀾,借別人的手來拆穿伯爵的把戲。
沒成想,這個“天才少年”居然是十足真金,真的不能再真。更沒想到的是,這少年是屬炮仗的,一點就著,一著就炸。不但把加布裡埃爾這個族長第二順位繼承人乾翻在地,更是直接向自己發出邀戰。
現在他已經認可了這個安東尼的實力,恐怕比西爾維奧伯爵父子所描述的還要可怕。以自己白銀初階巔峰的實力,敢用後背毫無遮掩地硬受自己一擊的,哪怕是白銀中階,甚至是白銀高階,都沒有幾個。
當然,一生大小戰鬥無數的前族長,絕不會因為敵人比自己強大而畏懼。但問題是,這樣的戰鬥有意義嗎。希爾頓家族長老死磕希爾頓家族新進供奉?這是鬧哪樣?
唉!本來的大喜事,怎麽就搞成這個樣子。
心裡歎息一聲,安德雷斯向戰意十足的安東尼說:“你是我希爾頓家族的供奉,加布裡埃爾是希爾頓第三代長孫。你把他打成這個樣子,恐怕並不妥當吧。”
眾人又是一片嘩然。
在座的幾乎都不是外人,對安德雷斯的為人作風可說是知之甚詳。有誰曾見過一向勇猛強硬的安德雷斯,在面對著敵意十足的邀戰時避而不談,顧左右而言他?
“哦,這個笨蛋原來是希爾頓家族的人?不是家族敵對勢力混進來的奸細?真是不好意思啊,是我搞錯了,誤會了。哈哈。”安東尼裝作此前完全不認識還倒地不起的加布裡埃爾,乾巴巴的笑著。
突然,他臉上一板,眉毛一挑,開口問道:“既然是希爾頓家族的人,而且還是核心成員。那剛才他那樣的言辭舉動,算是怎麽個意思?老家夥,你能給我解釋一下嗎?”
安德雷斯張口結舌,無言以對。這事怎麽解釋?明擺著的家族內鬥,這裡幾乎沒人會看不出來。但問題是,這事能拿到台面上來說嗎?
安東尼說:“怎麽啦,沒話說了?那就讓我來說吧。”
他再次從左到右的掃視全場。只是這一次,目光所及,沒有一個人敢於跟他的視線對望。盡管他的眼神還是一片平靜。
“對於西爾維奧伯爵的話,你們有所懷疑,這沒什麽。反正往後的時間還長,大家有的是機會去證實我的力量層次。只是,在這樣一個公開場合,還是我這個新供奉的歡迎會上,居然由希爾頓家族的核心成員提出了質疑!呵呵,
我真懷疑他腦袋是不是被望月犀踩過。 “即使我是個假貨,即使你們平時彼此如何看不順眼,也不該在這樣的場合上公然發難,自己人拆自己人的台。你們總歸都是希爾頓家族成員,你們有義務維護家族的名聲和臉面,而不是給家族抹黑。
“還有你,老家夥。我不知道這事是不是你指使的。但是,搞成現在這個樣子,你起碼要負一半的責任。好大的威風啊,一手按著家族族長,讓他連站都站不起來。不要忘記,你只是‘前’族長,希爾頓家族不再是你說了算。
“你不是自認沒有經營管理才能,才主動退位讓賢嗎?既然要退,那就退得徹底一點。族長位子讓給別人坐了,自己卻還要在背後指手畫腳,亂搞一通。你行就你上啊,還退什麽位,讓什麽賢?是嫌希爾頓家族太平靜了,不搞點派系爭鬥不高興是吧?”
整個大廳寂靜無聲,都聽著安東尼的高談闊論。
一些家族成員不禁反思,近幾年希爾頓家族發展的太快太順利了,族人有點忘乎所以。大家都顧著享樂,曾經的熱血奮進,如今已是幾乎消耗殆盡。或者說,都把心思轉到了爭搶權力,奪取利益上面去了。
而希爾頓家族中安德雷斯的死忠粉絲,見這個年輕人如此貶低斥罵家族的守護神, 都是心中不忿。只是震懾於他展示出來的可怕實力,才沒有動作。都把眼光都投向那位須眉皆白的前族長。
安德雷斯沒有惱羞成怒,揮拳相向。他臉上陣紅陣白,腦子裡卻如翻江倒海,震撼不已。
希爾頓本來只是一個三流小貴族,是在他的帶領下,才開始真正崛起。為了家族,他東征西討,用自己的拳頭和血汗,打下了一片廣闊的天空。可以毫不誇張的說,沒有他安德雷斯,就絕對沒有今天愛丁堡行省首屈一指的大商家希爾頓家族。
哪怕是他主動卸任族長之位,做了一個長老的閑職。但幾十年來累積的威望,日漸雄厚的個人實力,還有當初跟隨自己打天下的老弟兄,現在都還在家族中擔任要害職位。這一切,讓他在家族內外的聲音,比西爾維奧伯爵這個正牌族長還要有力。
他,安德雷斯,是希爾頓家族的太上皇!
對於這點,他自己心知肚明。而且,他也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妥。西爾維奧這個後輩雖然生意做得精明,管理家族也很有一套,比自己強多了。但是,自己畢竟比他多了幾十年的人生經歷,在族長這個位子上待的時間幾乎抵得上他的年紀。在家族重大決策上,還是能幫他把把關,出出主意的。
這難道不是很正常,也很合情合理的事情嗎?
但是,今天這個新招攬的家族供奉,不世出的絕頂天才,卻道出了另外一番看法。而這看法,是他從來沒有想到過,也從來沒有人跟他提起過的,偏偏聽起來還十分有道理。
難道,一直以來,自己真的做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