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巡知道夜王很強，但他沒想到夜王強到了這個地步。

　　那麽多次趙高和老賈提醒他，陸巡在心底都有些不以為意，因為他擁有最終的倚仗——紅隼機甲，自穿越至這個世界以來，陸巡從未遇到過什麽能讓紅隼束手無策的目標，陸巡在潛意識中堅信紅隼是無敵的，所以他才會自信滿滿地上來找夜王單挑。

　　大不了紅隼報廢，夜王區區一個血肉之軀，難不成真能打敗紅隼機甲?

　　夜王真能打敗紅隼機甲。

　　陸巡冒著紅隼徹底報廢的風險榨幹了它的機能，連安全限制都解除了，他的拳頭能打穿鋼板速度能快過聲音，按理來說沒什麽生物能和他抵抗，生物再強也是肌肉骨骼構成的身體，怎麽可能和鋼鐵比耐力?

　　但到最後，支撐不住先崩潰的竟然是陸巡。

　　夜王受傷不輕，他站在原地喘息，愈合傷口……他受傷如此之重，短時間內已經不可能恢復正常了，夜王剩余的體力只夠勉強愈合傷口。之前他與紅隼廝殺時幾乎是一邊愈合一邊受傷，身上的傷口還未愈合就被再次撕開，有些骨頭甚至被粉碎了十幾次。

　　夜王不得不進入完全的屍化狀態，在這個狀態下他才能跟上對方的速度，但他仍然被紅隼按在地上一頓暴揍，夜王第一次碰到如此強大的對手，如果陸巡能多撐五分鍾，那麽最終結果就會顛倒過來。

　　夜王隻比紅隼多撐了五分鍾，所以他贏了。

　　陸巡跪倒在地上，紅隼已經崩潰了，他不再有力量和夜王對抗。

　　他失敗了，這場決戰的最終勝者是夜王，學院的一切努力前功盡棄，人類文明的歷史到此為止了。

　　夜王站在陸巡身前，低頭看著後者。

　　“曾經有無數人這樣倒在我的面前，有男人，也有女人，有老人，也有孩子。”夜王退出了屍化，重新變成那個纖細的年輕人，身上的堅甲逐漸脫落，“你只是他們當中的一個。”

　　陸巡大口大口地喘息，他耗盡了力氣，站都站不起來了。

　　“有人認為你是足以改寫人類命運的人，我承認你很有意思……但我認為你並沒有強大到那個地步，憑著這副機甲，你或許可以在這個末日當中獨善其身地存活下來，但人類本身已經是一艘沉沒的巨輪，這個重量，不是哪一個人可以承擔得起的，就連你也不行。”夜王淡淡地說，“任何試圖挽救它的人，都會被它一起拖下水。”

　　“改變人類命運?”陸巡咧嘴笑了笑，“誰這麽抬舉我啊?我哪有那麽牛逼?”

　　“你原本不是這個遊戲當中的人。”夜王問，“但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

　　陸巡抬起頭來看他。

　　“這一切與你完全無關，你不是趙高，甚至都不是上海海軍軍事學院中的人，你只是一個亂入者。”夜王接著說，“如果你不選擇到這裡來，那麽你其實可以好好地活下去，是什麽讓你寧可冒著生命危險來蹚這一趟渾水?你不知道這麽做的後果麽?你不怕死麽?”

　　“我當然怕死。”陸巡深呼吸，聲音嘶啞，“你這叫事後諸葛亮你知道麽。”

　　“事後諸葛亮?”夜王皺眉。

　　“就是每次都在事情結束之後評論的那些人，哎呀你這裡做得不對那裡做得不對，所以你才失敗了之類的。”陸巡說，“但問題是我他媽的哪有時間想那麽多?如果做什麽事之前我都要三思，那我豈不是要累死?”

　　夜王怔了一下，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這只是你情急之下臨時做出的決定。”

　　“不是臨時做的決定。”陸巡笑了笑，“這個算盤我打了很長時間，我想殺你很久了，虧你還問出這麽多白癡問題……我們之間有沒有仇你心裡沒點數嗎?”

　　他已經打不過夜王了，不過臨死之前過把嘴癮還是可以的。

　　夜王沉默了片刻，蹲下來揪住陸巡的衣領，把他慢慢拎了起來，兩人逐漸貼近，最後臉對著臉。

　　陸巡梗著脖子，用眼白看著他，一副革命志士寧死不屈的表情。

　　“不用緊張，我只是對你有點好奇，所以想了解一下你。”夜王說，“這不會對你造成傷害……很少有人知道我的這項能力，之前知道的都已經是死人了。”

　　陸巡愣了一下，一時沒反應過來夜王在說什麽。

　　“你們學院中有個銀白色頭髮的小丫頭， 她能通過對視來讀取別人腦中的思想和記憶，也就是所謂的讀心術，我偽裝成約翰·瓊斯時她對我使用過讀心術。”夜王解釋，“只是當時我的主人格正在沉睡，那個丫頭沒有發現我，她看見的只是一個心智殘缺的精神病患者。”

　　“主人格在……沉睡?”

　　夜王點了點頭，“你們都以為那個約翰·瓊斯是我的表演，實際上並非如此，演技或許能瞞得過你們，但沒法欺騙那個擁有讀心術的小丫頭，我讓真正的自己進入了休眠，表露在外的是一個殘缺不全的約翰·瓊斯人格，以及他的部分記憶，所以我才能成功騙過菲碧·克裡斯蒂娜。”

　　陸巡愣住了，“你……怎麽可能會有約翰·瓊斯的記憶?”

　　夜王哈哈大笑，他很高興陸巡終於認識到了問題所在，“沒錯，這就是我的能力，我也擁有閱讀記憶和思想的能力，而且比那個小丫頭更強。”

　　“陸巡當心！”老賈提醒。

　　陸巡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就要閉上眼睛。

　　但是已經遲了。

　　他忽然發覺自己移不開目光了，甚至連閉眼都沒法做到，轉動眼球的肌肉陷入了麻痹，全身的肌肉都陷入了麻痹，他的視線被死死地黏在了夜王的眼前，移開一厘米都做不到，陸巡只能呆呆地看著對方的雙眼，他看到自己的影子從夜王的淡褐色雙瞳中倒映出來。

　　靠……還能這樣?

　　下一刻，陸巡的大腦一片空白，夜王的雙瞳像是兩眼深不見底的井，這兩眼井在陸巡面前迅速放大，他朝著井底直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