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宋秋心神不屬,就連練功的時候也不如平常專心。
他想了一夜也沒想明白,孫悟空明明也常常被《西遊記》裡的那些妖怪形容成“毛臉雷公嘴的和尚”,他憑什麽有臉去嘲諷人家長得醜?
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宋秋,直到在很久之後一次和雷神的閑聊中,宋秋再次提出這個問題,他才得到了答案。
“當時我也問過他這個問題。”雷神沉默了一會兒,那眼眸裡的悲戚是宋秋永遠也無法忘卻的:“那潑猴是這樣說的:‘俺老孫長成這樣沒問題,因為俺是畜生,你是麽?’”
宋秋不知道猴子的厚臉皮是不是在太上老君的煉丹爐裡煉出來的,但他從那之後,就再也不敢招惹孫大聖了,因為他知道,這個猴子不管是不是真的臉皮很厚,可以刀槍不入,當這個猴子想要不要臉的時候,是真的可以不要臉。
說回眼前,宋秋正在想著如果薛知謙知道了孫悟空都在唱他的歌後,這名非著名段子手會不會激動地睡不著覺,連寫三百條段子,眼前一個矮瘦小老頭忽然鑽了出來。
這個“鑽”不是形容詞,而是實打實的描述——因為他真的是從地裡面鑽出來的。
老頭帶著一個羊皮氈帽,一身黑色土大褂,像極了宋秋在電視劇裡看到過的當鋪老掌櫃。
“小老兒乃是江城土地,見過宋小哥。”老頭笑容可掬地朝著宋秋拱了拱手,自我介紹道。
土地公,是傳說中的一土之主,和雷公一樣,屬於一個職位的統稱。而因為中國民間一直有“有土斯有財”的說法,所以土地公也被視為財神與福神,更被許多商家奉為守護神。
這名憨厚和氣的土地公遞給宋秋一張紙單,說道:“這是小老兒統計的網吧損失清單,宋小哥核對核對。”
宋秋好奇問道:“為什麽這種事情需要土地公來統計?”
土地公笑眯眯地解釋說道:“現在這個網吧,就是咱們神仙的大本營,說是咱們神仙界的帝都不為過吧?小老兒作為主管這一方的土地公,就相當於現在帝都的市長,在這個地盤上出了安全生產事故,這不應該小老兒出面來處理嗎?”
“當然應該。”宋秋忍不住問道:“那我是什麽?”
“呵呵,這個網吧作為咱們神仙界的中樞要地,相當於華夏的終南海、燈塔國的白宮,這樣一想,宋小哥你是專門為網吧裡的神仙服務的,地位不就相當於中央辦公廳的主任了嗎?”
“所以嘛,現在這些善後的事,不就該你和我兩個人來處理嗎?”土地公最後下結論道。
宋秋無力吐槽,隻覺得他說的好有道理,自己竟然沒有辦法反駁。
拍拍土地公的肩膀,宋秋歎道:“聽你這麽一說之後,我突然發現,讓你這樣的帝都首長來處理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真的是委屈你了。”
土地公:“我倒沒什麽,只是負責清理出損失的器材名單。宋小哥你才是要辛苦了,還要想辦法去尋求資金用來更換損壞的設備器材。”
“啊?你說什麽?”宋秋心裡產生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土地公耷拉著的兩條粗眉毛向上挑了挑,問道:“宋小哥,你不會沒看過《神仙網吧網管工作守則》吧?”
宋秋翻白眼說道:“看過是看過,但是一本三十萬字的工作守則你覺得我會全部記得下來麽?”
土地公不知道什麽時候戴上了一副深灰色的老花鏡,手邊還捧上了一本《神仙網吧網管工作守則》,
低頭一字一字地照著念道:“《神仙網吧網管工作守則》第三百五十六條:‘如果網管不能保證網吧設備設施的完整性,不能在網吧設備器材損壞後一個月內及時更新更換,那麽本網吧和該網管簽訂的契約,將予以作廢,不再聘用該人員作為本網吧網管。’” 這下輪到宋秋傻眼了:“啊,還有這種規定?我怎麽不知道?”
土地公淡定的說道:“現在你知道了也一樣。這時候你應該想的是,怎麽在一個月之內弄到三十萬塊錢。”
“多少?多少萬?”宋秋以為自己聽錯了。
“三十萬,這次一共有三十萬塊錢的設備器材需要重新購買。”
“這不應該是雷神和孫悟空賠嗎?他們兩個在網吧裡面搞事情,難道都不需要付出代價嗎?”宋秋想不通。
“當然會有代價,這個網吧實際屬於天界的管理范圍,他們兩個自然都會受到天條的懲戒。這些損失依照《神仙網吧管理條例》,應當是由神仙網吧專項管理資金裡面出的,不過你也知道,這個專項管理資金現在是什麽樣的情況。帳戶上統共就只剩下了一千塊錢,所以超過這一千塊錢的部分,都必須要由你這個網吧管理者來想辦法籌集。而且你也不想想,咱們這些神仙一個比一個窮,都是窮鬼,就孫大聖那樣子的,你覺得他會拿得出錢來麽?”土地公幽幽地說道:“要恨,你就去恨財神爺吧。”
這麽一說,宋秋才想起來,這群神仙現在都是一群窮鬼,要他們拿出錢來,倒不如讓他們排隊去賣腎,雖然宋秋並不知道神仙還有沒有腎……
“也就是說,我必須在一個月內想辦法掙到三十萬塊錢,如果掙不到我就會被解聘?”
“對。”
宋秋都要哭暈了:一般人上班都是掙錢的,怎麽到我這兒就成了上班還要自己掏錢?
悲傷過後生活還要繼續,宋秋也知道,這個神仙網吧是他開啟修行世界的大門,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放棄的地方,別說三十萬塊錢,就是一百萬,他也必須咬著牙想辦法籌來。
雙手重重地一拍面前的桌子,宋秋認真地盯著土地公,說道:“土地公,您知道有什麽玄功仙法可以讓人斷肢重生,殘臂複健的麽?”
“你要幹嘛?”土地公困惑問道。
宋秋神情鄭重,一字一句說道:“我要賣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