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陣陣,從紫竹林間掠過,沙沙的風葉聲響在張玄宗耳畔,他猶如置若罔聞一般,腦海中猶自回蕩著三鬥老人方才的話語。
他對宋秋做過很多的猜測,他自覺已經把自己的想象力放大到極限,可是就算這樣,他也從來沒有想過三鬥老人提到的這個猜想。
眼睛如毒蛇般眯縫著,張玄宗甚至有些懷疑眼前這個老家夥是不是老糊塗了,這哪裡算是什麽猜想,這明明就是胡思亂想、異想天開。
神仙?
的確,宋秋的進步確實非常迅,從可以找尋到材料猜測,他最快僅用了兩個月時間就到達了築基境界。這個度很驚人,但並不是獨一無二、震古爍今的,在漫漫修仙史,也曾有許多先輩比宋秋更加天才,就拿昆侖天宮那個比江風寒還變態的小師弟來說,他從煉氣到煉神,僅僅用了不到一個月,如果宋秋叫做天才,那他就應該叫做妖孽。三鬥老人就憑這樣就覺得宋秋的背後站著神仙,這不是犯了失心瘋是什麽?
張玄宗笑了笑,翹起二郎腿,伸手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說道:“不至於,我覺得這個猜測太過大膽,太充滿想象力了吧?”
三鬥老人沉默片刻,灑然一笑,說道:“也對,或許是老頭子我想的太多了吧。”
“您覺得,您的這個計謀真的能夠讓昆侖天宮和茅山上清宗火拚起來,從而讓我們坐收漁翁之利?”張玄宗皺著眉頭問道。
“或許會,或許不會。這只是一個試探,就算不能夠讓他們火拚起來,至少也會讓兩大門派生出嫌隙,那就是我們的機會。”三鬥老人答道,他在心中默默對著自己說話:這還是一個試探宋秋的機會。
“那麽接下來我們應該怎麽做?”
“靜觀其變。如果他們燒起來了,我們填把柴,如果他們還沒有燒起來,那我們就加把火。對弈嘛,就是要把對手的棋路都看通、看透,封死一切對對方有利的路,讓對方無路可走。”三鬥老人低頭望著桌面,仿佛那裡有一張已經落下了許多子的棋盤。
張玄宗站起身來,山風頓止,林間重歸悄寂,仿佛萬物都準備仔細聆聽張玄宗的教誨。
他端著酒盞向三鬥老人敬道:“那就有勞您老人家了。”
……
……
段十九郎還在低頭躊躇,江風寒已經從閣樓上走了下來。
因為他知道,這一戰是無論如何也打不起來了。
他很清楚茅山上清宗對於完整的三清妙應符法的渴望,只要能夠得到完整版本的三清妙應符法,別說只是死了一個內門弟子,就是死了十個、二十個,只要茅山上還有根苗可以傳承,對於茅山上清宗來說,都是可以接受的。
腳踩在木梯上,出“通通通”的空悶聲音,江風寒還在自己感慨著。
這算不算走眼呢?自己雖然一直都很重視宋秋,可現在看來,似乎重視的還不夠。連三清妙應符法都有,那個勢力還有什麽是沒有的呢?我們昆侖天宮遺失的小衍聖經他們會不會也有呢?
江風寒心中突兀地生出一種衝動,很想向宋秋問。
不過他知道此刻不是追問的時機,只能夠強行壓抑下內心的衝動。
從閣樓的門外灑進陽光,江風寒站在閣樓的陰影裡望著樓外陽光裡的宋秋,莫名地想到了自己寄予厚望的那名小師弟。
同樣是小師弟,如果死的是自己那位小師弟,自己以及宗門一定會不顧一切地替他報仇,別說是三清妙應符法就算是小衍聖經、天海訣這些早已失傳的絕學擺在面前,也一定絲毫不會動心的。
江風寒自嘲似地搖搖頭,
心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些累了,自己的那位小師弟是何等天才的人物,又怎麽可能會被人殺死呢?段十九郎抬起頭,沒有理會、或者說沒有注意到江風寒站到了自己身邊,望著宋秋認真地說道:“交出三清妙應符法,我們之間的血仇可以一筆抹過。”
宋秋蹙著額頭,兩道濃黑的劍眉在陽光裡泛著光,如同兩柄刺天利劍。
“你是不是理解錯了?”宋秋反問了一句,掰著手指頭說道:“第一,我再次聲明,我根本不認識你的哥哥和小師弟,我更加不是殺害他們的凶手。你哥哥的名字我甚至連聽都沒聽說過,而你的那位小師弟我也只是見過一面,我一找到他,他立刻就自殺了。”
“第二,你讓我的教練、朋友都遭受了無妄之災, 我的教練更是經歷難以想象的痛楚,就算你想把我們之間的仇怨抹去,那我也是不能夠答應的。”
“你!”段十九郎憤怒地瞪著宋秋,想起三清妙應符法,又只能忍氣吞聲地問道:“事情的真相我回去之後會再仔細調查的,如果你真是被冤枉的,那我自然會還你公道。我就問你一句,你想要怎樣才把三清妙應符法交出來?難不成我們真的還要再做過一場?”
“再做過一場?”宋秋從土裡拔出打神鞭,用手拍去上面沾著的泥土,說道:“當然要再做一場,給我半年時間,我一定叫你後悔。”
“半年時間就想擊敗我?”段十九郎氣急反笑,他在想著自己是不是這些年太過低調,連一個築基期的小修士都敢拍著胸脯說只需要半年時間就能夠擊敗自己。
“當然,不是想,而是一定的。”宋秋很自信地說道。
“好,半年之後,還是在此地,咱們不見不散。”段十九郎點頭說道。
“沒問題。”
“那麽三清妙應符法?”段十九郎追問道。
宋秋溫和地笑著,那笑容讓江風寒覺著和天空裡的太陽一樣讓人溫暖。
只聽宋秋說道:“就作為戰鬥的賭注吧,你贏了,我就把三清妙應符法全盤奉上,保證一個字不差。”
“此話當真?”段十九郎的眼瞳中閃爍著刺眼的光芒。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雖未必是君子,但也是一諾千金的。”宋秋說道。
“好,那就一言為定。”段十九郎的內心生出無限豪情,仿佛三清妙應符法已經近在眼前,唾手可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