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年低頭出神地望著地上的月光。

　　淡金色月光鋪灑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灰蒙蒙的，在李永年眼中仿佛陳年未洗的紗網，他忽然覺得這種顏色很符合他現在的心境。

　　一直以為的堅守，換來的卻是對摯愛一世的傷害，李永年心中的信念瞬間倒塌。

　　他抬起頭，張開嘴想要說話，卻又重新閉上。

　　時間已經過了太久了。

　　八十年。

　　兩輩子。

　　過往的記憶在今夜被反覆提及，他腦海中那塵封已久的歲月重新在眼前浮現。

　　李永年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是不愛了嗎?

　　不，李永年確信自己還愛著、並將一直愛著婉瑜。可是當知道了婉瑜的近況後，他忽然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

　　這就像是近鄉情怯的老歸客。

　　一輩子在掛念，一生一世在想念，無時無刻不在回憶，可是當家鄉就在眼前的時候，白發蒼蒼的老人卻忽然不知道應該怎麽去面對。

　　包拯平靜地望著李永年，沒有說話，等待李永年做出最後的答覆。

　　李永年深吸了一口氣，認真地盯住包拯的眼睛問道:“我下一世真的可以和婉瑜在一起嗎?”

　　包拯答道:“這取決於你們兩人的感情。”

　　李永年的眼中露出溫柔的光芒，回頭走到牆壁邊，看著牆壁上的油畫，伸出顫抖的雙手，輕柔地撫摸著油畫上女人的臉龐。

　　“走吧。”李永年說道，他低頭轉身，卻依舊讓宋秋捕捉到了眼角的那一抹晶瑩。

　　很多時候，愛一個人不止需要記憶，也需要忘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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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秋在網吧門外，看著牛頭馬面從小巷的牆壁裡走出，又帶著李永年重新走入牆壁，他回過頭向包拯問道:“他下一世真的能夠和楚婉瑜攜手到老麽?”

　　“本王又不是月老，如何說得清楚?”包拯搖了搖頭，接著又補充說道:“不過如果他們倆真的牽絆夠深，就算天各一方，也一定會修成佳緣的。”

　　宋秋默然。

　　李永年答應轉生，大概就是相信自己和楚婉瑜之間依舊有著兩世輪回也無法斬斷的牽絆吧。

　　這一夜，宋秋破天荒地沒有修行，而是沉沉的睡了一覺，在夢裡，他仿佛又聽見了那渺遠悠長的竹笛聲。

　　第二天一大早，宋秋向李竹詩問清楚吳天住院的醫院後，趕在還沒到游泳隊訓練時間之前來到醫院。

　　推開門走進去，發現李竹詩和蒙紫晴都在。

　　李竹詩朝宋秋淺淺一笑，蒙紫晴卻像是沒有發覺宋秋一樣，頂著一對黑乎乎的熊貓眼一隻手撐著腮，呆呆望著床頭櫃上的花瓶。

　　“怎麽樣，傷沒問題吧?”宋秋把一束花插到床頭的花瓶中，向吳天問道。

　　吳天蒼白的嘴唇向上彎出一道弧度，輕聲回道:“放心，死不了。”

　　“這丫頭是怎麽了?”見蒙紫晴還是沒反應，宋秋把手掌在蒙紫晴眼前晃了晃，“不會從昨晚回來就這樣吧?”

　　李竹詩無奈說道:“昨晚我把吳天安頓好後，就拖著她回寢室睡覺，誰知道等我早上醒來的時候，紫晴就已經坐在窗邊發呆了，你勸勸她吧。”

　　宋秋用手掌擋住蒙紫晴的視線，蒙紫晴這才如夢初醒一般。

　　蒙紫晴看到宋秋的第一句就直接問道:“昨夜究竟是怎麽回事?”

　　房間內一片安靜。

　　這個問題同時也是李竹詩和吳天想問的。

　　“我只能說，神鬼妖魔不是傳說，是真正存在於世界上的存在。再多的，我也不能說了。”宋秋仔細征詢過神仙，確定這是自己能夠做出的最大限度的解釋。

　　李竹詩和吳天理解的點點頭，她們明白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不能明說的，尤其是涉及到這種神秘世界的真相。

　　令宋秋意外的是蒙紫晴竟也安安靜靜地坐在板凳上，聽到宋秋的答覆，她居然沒有多嘴再問過一句。

　　“對了，吳天，昨晚你怎麽也出現在那棟大樓裡?”停頓了一會兒，宋秋開口問道。

　　“我一直聽說那棟大樓鬧鬼，甚至上個月有個師兄也在那裡面死了，我就想著在我離開學校之前去探探究竟，嘿嘿嘿，誰知道原來真的有鬼。”吳天笑嘻嘻地說道，如果不是被醫生包扎的嚴嚴實實的，像個金字塔裡的木乃伊，一點也看不出他身受重傷，甚至差點死去。

　　宋秋疑惑說道:“怎麽感覺你反倒像是很高興的樣子?”

　　吳天的脖子上纏著厚厚幾層繃帶， 他艱難地點了點，說道:“雖然命懸一線，差點就嗝屁了，不過我一點也不後悔，就是時光倒流，叫我重選一次，我也依舊會做一樣的選擇。我看到了生命原來還是擁有如此精彩的挑戰的，我想我已經找到我活下去的意義了。”

　　“等你傷好了，你可以去名山大川碰碰運氣。”宋秋想起從簡紅玉那裡聽來的消息，於是說道。

　　凡間的修仙者們無礙天界，所以宋秋能夠隨意說出。

　　“謝謝。”吳天誠摯地感謝道。

　　“我出去走走。”蒙紫晴突然站起來說道。

　　說完這話，她低著頭沉默地走出了病房。

　　看到蒙紫晴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裡，李竹詩輕輕歎了口氣，說道:“其實我能夠理解紫晴的心情。她從昨夜開始，一直都在自責，我勸她也沒用。她覺得是因為她，我們才差點被害死了，如果不是她的任性，吳天也就不會受這麽重的傷。”

　　宋秋歎道:“這丫頭心腸是好的，這個心病只有她自己能治，希望她能夠自己走出來吧。”

　　蒙紫晴一個人走出醫院住院部的大樓，仰頭望著樹枝上掛著的黃葉，眼神悠遠。

　　秋風輕輕拂動她的裙角，用手攏了攏略微有些亂的鬢角發絲，蒙紫晴朝著院外走去。

　　每個人都不想長大，但是所有人都會有長大的一天。

　　無論你如何抗拒，人終究還是要長大。

　　只是有的人在時間的長廊裡慢慢成長，而有的人卻是在經歷巨變後一夜長大。

　　蒙紫晴的眼角微微濕潤。

　　她，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