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裡,一個大約十四五歲的少年獨自走著,糟亂的頭髮,髒兮兮的面容,神情也是木然;但這依然能從眉眼之中看出少年的美,甚至會以為是個女子,以國色天香稱呼也毫不為過。
他身上的袍子與大襖早已不知原先的顏色。少年的腰間別著一把刀,整個刀的製工都頗為講究,刀鞘由紫鐵桃木而製,上雕三聚青花;刀柄為龍骨黑紋木,外封黑魔鯊皮,護手由神淚天隕鐵而雕成;至於刀刃,呵呵,鬼才知道。但光是這知道的這些,也已經是極為驚人的了,皆為皇家至上的貢品:但凡上貢者,三代內免除一切徭役和稅務,並賜金書鐵卷,說白了,就是免死金牌。
少年深一腳,淺一腳的在雪地中走著,毫無目的性可言:渴了,他便抓口雪;餓了,他便打個獵;累了,他便抱著刀找一個隱蔽的地方稍一眯眼,且稍有風吹草動,他便會騰地一下躍起,拔刀四顧,直到確認無常後,他才會再休息一會兒。但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的體力和精神畢竟是跟不上的,最後,他在一處山谷中,倒下了。
半年前,他本是藩王媯靖的大兒子,名叫媯天淵,雖受著父王的寵做一方霸王,但他什麽都會,什麽琴棋書畫、詩術禮藝禦射甚至到納鞋底兒、烤地瓜他都毫不含糊。當然,這也要歸功於他的父親,藩王媯靖出身於一個沒落的大家,從小便精於各種生活常識,一生戎馬幫當時即將分崩離析的大周朝橫掃六國,用鮮血生生的鋪出了一條成王之路,封為武功王。當然了,這個武功王是有講究的,不止是指有武功謀略成國大事,更是有一份極大的權力,那便是你可以將你分封後的疆土無限擴大――隻要你有本事。而這個媯靖雖位極人臣,也還是覺得那些平常人家的生活常識和技藝特別有用,於是近乎逼著媯天淵學了這些下人們才會的東西。而且媯天淵那讓女子都嫉妒的容貌,在當年,不知有多少青樓家的女子對著他說:世子,進來玩啊!咱家倒貼的。
而在修煉上,媯天淵也是很有天賦,他一共有兩個老師:一個是上任天師府的傳人天師張,對靈力的驅使舉世無雙,而靈力又不同於常說的內力,一者長於六丁六甲五行奇門,二者長於氣息延綿不絕,三者溝通天地,四者駑馭萬物,末者靈力凝形,隨心所動。至於另一個老師,外號三刀趙,之所以這樣稱呼倒不是因為他有三把刀或者只會三刀,而是他主攻伐,三刀下來無人能擋,更是有明勁暗勁之說:明勁便是指一開始練時,需要很長的加速路徑,才能達到最大爆發力。隨著功夫日深,瞬時加速度越來越大。在一條發力路徑的任何節點上,都可以做到完美和極致的發力。這就是明勁的最佳狀態。而暗勁通俗的解釋便是搏擊中瞬息萬變,有加速度沒減速度會陷入被動;為了勁路的收放自如,在強加速度的基礎上,必須有足夠的減速度來控制,這樣能夠隨走隨停,及時變向;更於此者,便是化勁,明暗收放自如,精雕細琢,便成火候。
而這兩位老師所授,媯天淵經過近十年的浸潤,自是盡得其中之精華,再加上天賦極佳與家世極優,因而六歲入玄,九歲便在一重天極盡升華,十一歲再入二重天,十三歲時就在其父的授意下與“刀樁子”練習,每天死去活來的金瘡藥、天師府靈丹不知吃下多少,最後也終是成了一定氣候。而也就是此後的不多時,媯天淵的兩位師傅先後逝世,之後,媯靖便送了他一枚戒指,並讓一名老奴跟著紅塵歷練,
當然,還有十好本書:皆是可在天下掀起一陣動亂的不世秘籍。而其父說:路上遇見個啥難,掏出來看看,有總比沒有強。隻是他也一直沒看。 至於媯家,自古以來就是一個大家,世上有女媧造人一說,故而天下古姓大多都帶著一個“女”。到了媯靖這裡也算是一個小巔峰了,只可惜香火不旺,隻有五個孩子,最大的那個叫媯欣年,早已遠嫁他鄉,為異國皇后;老二便是媯天淵自不多說;老三媯悅, 待嫁閨中,當然也是聞名天下的女秀才;老四媯定國,一出生便力大無窮,內力如海,八歲時便被一個邋遢老頭子領走雲遊四海了;至於還有一個,媯天淵也隻是從其父親的口中聽說過,真人並不見過。
而就這麽一天,媯天淵才在外雲遊了兩三個月時,他與身邊的老奴周老正在一座酒樓裡用騙來的錢吃著飯,突然聽到邊上在那裡議論:“天子削藩了!武功王媯靖不忍其辱起兵謀反!不一月,武功王便軍心動搖,再一月,武功王就不王嘍,隻得身首異處!”並隱隱有歡喜之狀。
聽到這兒,媯天淵騰的一下站了起來,卻又被猛地按在了桌子上,周老把手搭在他的肩上,雙目對視,隻有長久的無言。是夜唯淚千行。
禍不單行,一個月後,媯天淵恰要越過大周邊境去往燕國的時候,卻不知為何招來五千鐵騎,周老拚著性命殺出了重圍,便將媯天淵重重的一掌拍出,多半是死於了鐵騎之下。
從此,在雪茫茫的一片天地中,好似就剩下了媯天淵一人,太安靜,好像連隻鳥都不願意搭理他一眼。而他就一直走啊,走啊;沒有目的,沒有方向,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為什麽要走,隻是覺得他要活下去:為什麽而活,他不知道,復仇?他不清楚。他隻是迷迷糊糊的,直到他倒下。
夢中一片溫涼,他放佛又見到了他的父親在雪中向他招手,仿佛見到了周老的呵呵笑容,仿佛聽到了兩位老師的諄諄教誨,直到後來,他似乎嗅到了一絲清香:很淡,但卻不知為何讓他特別安心。從此夢中便是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