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輕描淡寫的話語,卻讓得到處肆虐的晚風,都是默默地靜止下來;周遭的天地,仿佛都被老者的提議深深吸引著,全體甚至是不起一絲蕩漾。
煉器師?
聞言,楚炎的喉嚨情不自禁地蠕動一下,暗暗發出一道細若蚊聲,不易被察覺的咕嚕之聲,尚未發育完好的喉結也是隨之滑動:“你是說,我可以成為一個煉器師?”
見到少年的動容,老者咧了咧佛唇,捋著厚重的白須,淡淡一笑:“有可能…主要看你如何選擇。”
“選擇?”楚炎眉頭一皺。
“嗯,選擇拜我為師,即能成為一名煉器師。”老者的臉龐有些嚴肅,自若的神態,倒是顯得十分的高深莫測。
然而,楚炎卻是毫不領情,擺了擺手,撇嘴道:“算了吧,我連最為簡單的修煉都不能實行,又怎能與尊貴的煉器師搭上邊呢?”
“嘿嘿,小家夥就別故意隱藏了,你的靈魂感知力可比別人強得不是一星半點,而靈魂感知力具有什麽作用,你也應該明白吧?”老者逗趣地笑道。
面對老者的明察秋毫,楚炎則是十分的錯愕,疑惑也油然而生:這老者到底是何方神聖?
一些疑惑的念頭,楚炎先是擱置到一邊;隨即其便眯著眼睛,隱含警惕地問道:“先不說你是不是在裝神弄鬼,就問你平白無故收我為徒,不求回報麽?”
“哈哈,小家夥的頭腦挺清醒的嘛……”老者神采奕奕地闊著嘴巴大笑起來,童顏般的臉龐擠出若許紋路,而後滿臉戲謔地道:“桀桀,老夫當然不求回報,反而還要回報於你呢。”
“回報我?”楚炎聽得一頭霧水。
“不錯,我要感謝你這些年來,讓我有一席棲居之地。”老者笑嘻嘻地解釋道。
聽聞,楚炎不由自主地看向手指上的圓像戒:“原來如此…”
緊接著,楚炎沉吟半晌,望著老者問道:“你先說說你要用什麽方式讓我成為一名煉器師?”
“這個問題慢慢來,老夫先自我介紹一下吧……”沉寂一霎,老者方才有些艱難地道:“老夫名為善老,是一隻真真實實的饕魔。”
“~~~……”
老者言語剛落,淒涼的晚風和掉落的竹葉,便像逃命般地四處飛去。
而早已魂飛魄散的楚炎,本能地從心中浮現一個逃竄的念頭;可是,他的雙腿卻宛若灌鉛一般,竟然無法挪動一步,來自深處的恐懼夾雜著濃烈寒氣,從他的眼球之中蔓延至全身各個角落。
望著驚恐萬狀、怛然失色的少年,老者則是略顯黯然:“饕魔,可以讓人類如此的懼怕?”
而此刻,楚炎的瞳孔竟是驟縮成針孔形狀,表面也是覆蓋一層蒼灰之色;嫋嫋淚霧,竟是不由自主地從其的眼中升起:“快滾,畜生!”
面對少年堅決的驅趕,老者暗自神傷地歎了一口氣:“在你們人類的心裡,這個世界存在著饕魔,是絕對的禍根嗎?”
“難道不是麽!”少年的聲音變得異常尖銳:“該死的你們,只會蠶食人類,而這本身就是殘忍的錯誤行為!”
表面上看似淡然自如,但老者的心裡,卻已然達到萎靡的狀態;隨即,他緩緩地說道:“原則上,專一的我們隻食人肉,而雜食的你們,才是真正的掠奪者吧?
對與錯,隻是看哪方受益罷了。”
“莫要狡辯了,你們這個殘暴的種族,本來就不應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楚炎低吼道;他之所以會如此的憤怒,
那是因為楚火兒的親生父母,都是被饕魔殘害而死;由此,楚炎對饕魔的印象實在是差到極點。 饕魔,也稱之為饕種,其們是一類來歷不明的物種,可以說他們是食物鏈的頂端,而且他們也非常強大,且有自己的修煉方式;在同等級之下,饕種的力量勝於人類一百倍不止;人們也經常能夠聽到饕種屠城,甚至是屠國的恐怖消息;所以,饕種也不出意料地成為了人類史上最強大的天敵,由此二者基本上是水火不容、誓不兩立。
“那麽…小娃娃,恭喜你。”
靜寂一會兒,老者忽然道。
“什麽?”楚炎雙眉緊鎖,大惑不解。
“你知道你為何不能正常修煉麽?
因為我在你身邊,呆得太久了,日積月累之下,你和我之間已經魔磁化了……”老者戲弄笑道:“嘿嘿,所以你也成為你口中的禍根了…”
“我信你媽了個比!”楚炎急赤白臉,脖頸青筋暴跳地怒罵道。
緊接著,少年邁動雙腿,如同一隻小鹿一般,躍向竹林之中;奇怪的是,老者居然也沒有攔下他,而是化作一縷青煙,憑空消失在這天地之間。
……
楚族,一座樓閣、臥房之內、床榻之上。
被褥不斷地起伏著,少年在其中翻來覆去,愣是不得安寧;他覺得渾身難受,體內的氣血也是翻騰不已,其不蓋被褥便會感到十分陰寒,蓋上被褥又會感到格外的燥熱,實在是痛苦至極。
“莫不成…那老混蛋說的是真的?”少年清秀的五官,此時卻硬生生地抿在一起,顯得異常煎熬。
許久之後,少年也掙扎得很是疲倦了,他小小地睡了半刻鍾,但也隻是精神上的休息而已,身體則是完全處於活躍的狀態之中;於是,這就造成了一種身體不斷往下沉的病況。
越沉越深,越深越恐懼,猶如一個人孤零零地在磅礴的海底之中飄蕩一般……
最後,楚炎猛然仰起上半身,大汗淋漓地直喘粗氣,胸口之內好像有一股出不來的悶氣,令得他感到惡心的同時,也分外暴躁。
半個時辰之後,楚炎方才平靜一些;但是驀然之間,楚炎的肚子卻是不斷地傳出饑餓的呼喊,隨即其撫摸著快要凹到後背的肚皮,有氣無力地下了床,慢慢地走到臥房之內僅有的一張漆黑的桌子旁邊,身體負重一般地坐在一張四腳圓凳上,讓得圓凳發出兩句‘咯吱’聲;隨後,他輕輕地歎出一口濁氣,朦朧的雙眼凝視著擺放在桌子上的美味佳肴。
“這些出自叮咚兄弟手裡的特供食物,應該會像一如既往般的好吃吧?”
楚炎弱弱地呢喃幾聲,而後伸出被長袖裹住一半的手掌,握起筷子;輕輕地夾住一塊令人垂涎欲滴的佳肴,放入嘴裡,細細地咀嚼起來。
“真好吃,像母親做的食物一樣…”楚炎含糊地讚歎道;與此同時也將這一口佳肴咽入喉嚨之中。
可是,當食物抵達食道之際,楚炎頓時疼得捂著肚子,直在地面上打滾;這感覺,就如同吃下一塊正在燃燒的火炭一般。
頃刻之後,等食物完全入腹的時候,楚炎方才慢慢的緩過來;無力的他,雙手撐在桌邊,隨著劇烈的喘息,其的肩膀也接連起伏著。
想到某種可能,楚炎便是毛骨悚然、膽顫心驚。
“不會的,人類怎麽可能會變成那種醜惡的東西……”
楚炎艱難地擠出一絲笑容,自我安慰道。
以前雖然沒有見過饕種,但楚炎卻在書籍上研究過,據說饕種的味覺,以及消化系統,都與人類不一樣;也就是說,人類能吃的東西,饕種食用起來,便會受到一定的傷害。
緊接著,楚炎迷迷糊糊地端起一杯清水,本想喝一口衝淡身體的不適;可他卻目睹到水面反映出來的暗紅色右眼,當即便是被嚇了一大跳。
“鏘!”
梅子青色的瓷杯掉落在地板上,純淨的清水灑了一地;同時,少年的人生似乎也跟著瓷杯一齊支離破碎。
“那是赫眼……”
楚炎的聲音顫抖不已,十指彎曲、框在雙眼、盡力掩飾著那詭異的顏色。
哆嗦了良久,楚炎一咬牙,瘋狂的、癲狂的、忘我的、快要失去理智地抓起一把又一把的食物,往嘴裡猛塞。
“吃!吃!吃!吃下去!一定要吃下去!”
“嘔嘔嘔……”
一吃一吐, 瘋癲的少年,將乾淨整潔的臥房,弄得觸目驚心。
最終,使盡全力想要證明自己還是自己的少年,已經是倒地不起,虛弱不堪;他也不堪重負地流下了晶瑩的淚水。
在淚滴之中,少年看到一個雍容的婦女。
霎時,少年情難自禁地痛哭起來……
娘……
娘……
不要丟下我……
我好寂寞……
我不要孤單一人……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選擇我,把你所有的溫柔也都留下來……
少年飲泣墮淚,這是他歷年以來,哭得最悲傷的一次;他此刻極度需要一個陪伴,可是回首觀望,卻發現自己還是孤寂一人。
片霎之後,少年豁然跳起,嘴角流著唾液,眯著眼睛、抬頭嗅聞、其聞到了濃鬱的飯香:“鮮美、爽口、軟嫩、好想…好想、好想全部吃掉、吃得連汁都不剩!”
少年極為亢奮,精神也是異常的抖擻;緊接著,他半彎著腰,如同一隻野獸一般,埋伏在門口。
香味越來越近,少年越來越興奮……
隨即,少年張開血盆大口,凶猛地虎撲向那散發出濃鬱香味的目標!
“磕喀。”
清脆的聲音響徹而起,甘露一般的美妙,瞬間滲透楚炎的唇齒,讓得他渾身都顫抖起來;酥香到宛若遊於雲層的奇妙感覺,頓時便令楚炎僅存的最後一絲人性,都是迅速瓦解與崩潰。
“楚炎哥哥…”
突然,一道萬般痛苦的顫抖之聲,急劇地傳入少年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