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川城。
寬闊的街道,已是人山人海…
數十裡紅妝,井然有序的華貴馬車佇立在街道兩旁;就連平素不受矚目的行道樹,都是系結上若許紅綢帶。
而宏偉的府邸之外,則是湧動著絡繹不絕的人群,個個伸頭探腦、踮起腳尖、驚奇地觀望著、期盼能多看兩眼、這百年難得一見的奢華婚禮。
雕欄玉砌、磅礴朱甍、沸反盈天的富麗廳堂之內,酒宴開放…
此時的楚族,渾然映現出一片:觥籌交錯、推杯換盞、歌舞升平的豪侈景象。
而如此載歌載舞,熱火朝天的氛圍之下,楚炎卻是隻身一人坐在角落裡,他的瞳孔反射出來的場景也略顯空洞。
適逢十六歲的他,正值機靈活潑,朝氣蓬勃的舞象之年,不過其卻總是與他人格格不入。
他呆板地目視前方,也不知凝視著什麽;頃刻之後,他緩緩地抬起略顯稚嫩的手掌,在胸膛前探了探,觸碰到了器皿,便是端起、送到嘴邊、微微一抿、任由那苦澀在唇邊蔓延。
楚炎的神情仿佛有些辛酸,心裡也不由得再次浮現,那睡夢中都會讓他感到頹廢的沉痛之事,那便是其不能像常人一樣修身煉性……
中州大陸、修煉狂潮、實力為尊。
不能修煉,這意味著其乃是,不舞之鶴、衣架飯囊。
不過,因為楚炎的身份顯赫,所以也沒人敢對僅有三重淬體實力的他冷嘲熱諷;但是在背後,他依稀可以聽到那些陰陽怪氣,指指點點的譏諷之聲。
這些年來,父親楚鑫爍匠椎髻眩彩怯鎂「髦執朧刖「髦職旆ǎ踔潦親蟮榔劍際且灰懷⒕。徊還釗艘藕兜氖牽萑輝倮托姆蚜Γ匆慘讕晌茨艿彌賈魯撞壞眯蘖兜腦潁揮紗耍滓泊右桓鱟孕諾男∩倌輳ソサ刈涑梢桓鯰粲艄鴉兜男±賢貳
“賊老天,草你媽比的,把老子重生過來當廢物,有意思嗎?!”
忽然,楚炎一咬牙,臉色一狠,竟是爆出幾句不符年代的粗口;且將手中的器皿重重地扣在桌面上,幾滴略帶苦味的佳釀也隨之濺射而出。
其實……
在少年心底,還藏有一個不為人知的奇異秘密,那即是…他並不屬於這裡;籠統來說,其的前世,生活在另外一個世界。
而在那個世界,楚炎隻是一個需要找份工作的普通人;厚實的金錢和漂亮的女人,與他沒有一丁點關系…
而他所生活的那個世界,乃是一顆被海洋覆蓋了十分之七的蔚藍星球;其中的本土居民則是美名其曰地將美麗的她,偉大的她,稱之為地球……
可惜,地球上有許多人類,根本就配不上自己的身體和被賦予的生命…
他們愚昧地認為…活著,是理所當然的,對於這一部分總是要等到來不及,才學會珍惜的人類來說,死亡…似乎是很遙遠的事情。
而前世的楚炎,也正是擁有這種不自愛的思想,所以他才會得到終極的懲罰,即是死亡;後來,悔之晚矣、英年早逝的他,卻是有幸重生到這個世界…獲得新的生命,而這實在是幸運至極;由此,他拋棄了前世的扭曲三觀,人格上也變得較為方正。
之後,重新樹立自己的他,也是變得倍為珍惜。
然而這一世,懲罰卻仿佛還未過去……
“楚炎哥…”
忽然,少年的背後傳來一句娓娓動聽的怯怯輕聲。
回頭一望,得知來人。
少年不由得些許疑惑,並詫異地蹙起了眉頭,口吻淡淡地問道:“有何事?”
少女qe地道:“我…我有些害怕……”
“怕什麽?”少年的語氣依然雲淡風輕,可他的心裡卻在猜疑;素日不常接洽的少女,怎會驀然向他流露出這般狀貌。
“等下…鬧起來,會不會過分啊?”少女略顯不安,衣角都是揉出些許褶皺。
“你是說鬧洞房吧?”楚炎微微一怔,沉思一霎,說道:“看你這身裝扮,應該是你姐姐的女儐?
那隻能算你時運不濟,不過現在逃走還來得及,若是再耽擱片刻,你肯定會被佔便宜,吃豆腐。”
錯愕半晌,少女嗔怒道:“哼,你不要故意恐嚇我!”
“不信作罷,趕緊走吧,莫要打擾於我。”少年擺了擺手,淡漠地道。
“小混蛋!你就這麽對待我?我可是你指腹為婚的未婚妻耶!”少女微慍,抱怨道。
“那又如何?
我們之間的交聯寥寥無幾,而且我們沒有基礎感情,也沒有投契的性格,所以我幾乎可以斷定,我們基本上是…沒什麽希望。”
少年聳了聳肩,凌人的直白,讓得少女的嬌軀顫了顫。
“那你倒是解除婚約啊!”少女羞惱道。
“呵呵,若是有辦法,我早就將這門婚事解除了。
悵然的是,家族子弟,向來無人權,都是長輩安排我們的命運。”少年冷笑之間,有些自嘲之意。
“反正我有辦法……”陡然間,一句令人不解的話語,從少女的小嘴裡脫出,但她又立刻戛然而止,黑溜溜的眼珠一轉,發覺差點說錯了什麽,當即便是心悸不已…
還未等少年問話,少女已是怯怯地擺了擺小手,隨之揚長而去。
察覺到少女的古怪,少年則是一臉的狐疑…
方才這個少女,姓名為蟬嫣,其與少年有著一層特殊的關系;而她的姐姐,即是楚炎的二嫂,今天的新娘。
楚炎的二哥,名為楚焱,與其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弟。
不過在私底下,楚炎與二哥的關系不大融洽,甚至可以說,彼此之間連陌生人都不如。
這個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哥倆會如此的隔閡,或許隻是人性使然,又或許是人心催動。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一個人若是強大,誰都想跟他成為朋友,換言之,一個人若是弱小,誰都想排斥他。即便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弟,也會有這樣的冷漠現象發生。
隻有同等級的人,才能成為朋友、知己、愛人、親人……
而楚炎之所以會參加其的婚娶盛宴,實際上是不可推脫的事,畢竟按輩分來講,楚焱還是其的二哥,所以他理應尊重,不可任性為之。
此時…
姐姐蟬芷柔也按時從房中踏步而出,蟬嫣跟在其的身旁,倒是顯得尤為協調,彼此之間的氣質與相貌,都是仿佛有幾分相似。
緊接著,蟬芷柔按照流程,作揖拜見於長老、長輩、族人、貴客、以及有名望的高層族人……
而蟬嫣則相附跟隨在蟬芷柔身旁左右,時不時還為她擋下幾杯佳釀美酒。
不過,年齡尚小的蟬嫣,不到片霎,便喝得昏昏沉沉。
一輪下來後,蟬嫣已然步伐踉蹌,小臉紅撲撲的……
半個時辰之後,莊重的拜見禮已畢,鬧洞房的帷幕,隨之徐徐拉開。
即刻之間,人喊馬嘶、摩肩擦踵、繁弦急管。
寬綽的廳堂,已是全場轟動,聲勢喧闐、為之沸揚。
當讚禮者一聲令下,滿目振奮、擦拳抹掌的眾男子,便是蜂擁而至,瘋狂地,強製地將新郎楚焱,新娘蟬芷柔,分別關到兩個建於廳堂東面的金碧輝煌的房間之中。
按照流傳已久的風俗,新郎應當與女儐同置一個房間,而新娘則與男儐同置另外一個房間。
但是,蟬芷柔卻以身體抱恙為理由,將如狼似虎的鬧客推辭出去。
無奈之下,鬧客們靈機一動,竟是全部擠入隔壁的臥房之中…
哪怕是寬敞的臥房,也被他們簇得水泄不通。
一些連站都站不住的亢奮人士,隻好悻悻作罷地從臥房裡面退出來。
而這一幕,在繁雜的環境之下,實在難以讓人發現。
不過,楚炎卻是盡數收入眼底。
或許是因為剛剛的搭話,楚炎方才會稍加注意。
然而,楚炎一時之間,也並未覺得有何不妥…
直到他親眼望見,二哥楚焱半蹲著身子,渾身上下只剩一條襤褸的錦繡兜褲,灰溜溜地從門口落荒而逃的惡俗一幕,他才猝然發覺事情的不妙。
下一個刹那間,楚炎猛然想到,蟬嫣也在裡面之際,他的臉色便陡然劇變!
懷著非常忐忑的心情,他飛快地趕到臥房的門扉之前。
房內…
沒有發出一丁點動靜。
楚炎故作裕如地敲了敲門,卻是未能得到響應,而且房門也是意外地上了鎖。
“嚶嚶嚶…”
突然之間,房內竟是傳出一陣忽大忽小的嗚咽之聲,而這也準確無誤地傳到楚炎的耳中。
聽聞,楚炎猛地一怔,心髒像是被一隻手掌緊緊抓住一般!
他一邊暴怒地拍擊著門扉,一邊迫切地發出段段憤怒的嘶吼:“乾你嗎比,快給老子把門打開!”
可是,任由楚炎如何咆哮,門扉依舊是牢牢緊閉。
而楚炎的臉色,也是隨著房內的飲泣之聲,愈發得難看。
“媽的,這幫禽獸!”
心急如焚的楚炎急躁地想要闖開房門。
不過,單靠拳打腳踢,斷然是打不開這扇碩大的門扉的。
於是,焦急萬分的少年,腦海之中的思緒快速地轉動著,靈活的漆黑雙目也迅速地掃視著周遭各個角落;可喜的是,千鈞一發之際, 其正巧望見一把倚靠在牆角的鐵耜。
而後,楚炎若狂般地攥起鐵耜,隨之奮力揮起,狠狠地劈向猶如嬰兒拳頭般大的撐簧鎖!
可如果只靠蠻力的話,恐怕是無法破壞這堅硬無比的鎖頭;所以,楚炎的目標是固定撐簧鎖的青銅釘。
不用幾下,銅釘便變得松落,裡面的組織也被楚炎破壞得零星散碎。
當即,楚炎便氣勢洶洶地踢門而進。
臥房之內,大約有二十幾名正當壯年的男子並肩而立,他們皆是心下發虛,眼睛也不斷遊離,見到有人前來,他們紛紛地低埋下腦袋。
透過他們的腿隙,楚炎忽然瞥見衣衫不整,抽咽不止的蟬嫣,當下略顯稚嫩的臉龐,驟然變得猙獰可恐,睚眥盡裂。
可以清楚地看見,蟬嫣那吹彈可破的肌膚上,皆是布滿青紫的淤血;她在這段時間之內,顯然是遭受過非人的強迫,而她的哭聲之中,也是飽含羞辱。
這些卑鄙的下流之人,竟敢對一個花季少女,做出這種惡劣之事!
而眼見這幕不堪的情景,楚炎怎會不知這是發生了什麽…
緊跟著,其中一個橫眉闊口,約莫三旬的粗壯男人,作出一副色厲內茬,虛張聲勢的姿態,對著怒火中燒的楚炎吼道:“怎麽?擺臉色看?這是習俗,懂嗎?我們隻是不經意地摸她兩下而已,誰知道這丫頭這麽軟弱。”
而後,咬牙切齒的暴怒少年,雙目死死地盯住這個粗壯的男人;在下一刻,他嘴裡猛地迸出殺意凜然的字眼:“全都別想逃!一個個都得承受凌遲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