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布爾先生,你要考慮清楚,為了一個陌生人喪命,值得麽?”
說話的人穿著一身最為普通,看不出任何標記的鎧甲,頭上用一件帶有銀色面具的頭盔遮住了容貌。他旁邊的那位黑衣法師則是一直半低著頭,鑲金邊的兜帽垂下來將整張臉都籠罩進陰影裡。
這兩人身前,站著三名重甲武士,都是一手持劍一手擎盾,虎視眈眈地看著父親。
此時已經入冬,父親卻赤裸著上身,一頭黑色長發隨意地披散在如棕熊般結實的後背上,身旁的地上,插著一柄幾乎與成年人身高等長的十字巨劍。
“不必多說了,我已經答應為他守秘。”
父親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堅定。
“那就對不起了。”銀色面具一揮手,那三個重甲武士身上的甲片同時發出“鏘”地一聲響,開始邁步從三個方向以半包圍的態勢向父親緩緩逼近。
“哼,就憑你們?”
父親冷哼一聲,拔出大劍搶先發動攻擊。
一交上手,幾名重甲武士頓感不妙。
父親的招式大開大闔,再加上巨劍沉重,全力揮舞起來根本就是當者披靡。
那三個人雖然披厚甲舉堅盾,尋常刀劍很難傷害到他們,但這柄十字巨劍是父親用純淨鐵水澆鑄後鍛打出來的,既鋒利又沉重,在父親的全力施展下砍削和鈍擊殺傷力兼具,正是這種重甲武士的克星。
“砰!”
隨著一聲巨響,父親正對面那名武士手裡的盾終於不堪重負,被劈的四分五裂,人也在重擊之下痛苦倒地。
但父親並沒有趁機補上一劍要了他的命。
自始至終,他就沒有把這三個重甲武士放在眼裡,以他多年的廝殺經驗,站在後面的銀色面具和黑袍法師才是真正的對手。
此時他正面的敵人倒地,眼前已是一片坦途。
黑袍法師就在前方不遠處,父親狠狠一腳踏在倒地的武士身上,借力大步一躍,幾個起落間就迅速拉近了與對方的距離。
但與此同時,黑袍法師也開始了動作,本來攏在袖中的雙手上下翻飛,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符印,眨眼間一團耀眼地白光便在他手中炸開。
禁錮系的強力魔法,索索斯之印!
而且近乎是瞬發,這法師的實力簡直深不可測。
只見一道道白色光圈刹那間就套滿父親全身,導致他前衝的勢頭猛地一滯。
然後身上竟然冒出了青煙。
索索斯之印是專門針對近戰武士的強力魔法,效果極其毒辣,不僅具備遲緩和禁錮效果,這白色光圈還能在相當長的時間裡不停釋放出灼熱的魔法能量以燒傷人體。
當年人類與精靈在安格龍河谷大戰,不少精靈劍舞就是被活活燒死在索索斯之印的奪命光圈裡。
不過…
“想對付我還沒那麽容易!”
父親一聲暴喝,渾身的肌肉立刻似小山一般隆起,粗壯的胳膊上血管根根暴出,連雙目都變得有如禁忌之血般猩紅,他舉著大劍,又開始奮力前行。
一步,兩步。
索索斯之印的遲緩和禁錮在父親的奮力一搏下已然起不到什麽作用,隻有魔法光圈還在灼燒著父親的身體。但這種程度的灼傷根本無法拖住父親的腳步,眼看他跟法師的距離已經近在咫尺。
就是現在!
父親奮力一躍,雙手握劍高舉過頭,朝著黑袍法師狠狠劈去。
這一劍劈得氣貫長虹,
帶著雄渾狠絕的破空之聲,宛如龍之咆哮。 但法師也不會坐以待斃,他猛地伸出左手,衝著父親一揮。
“嗡”
周圍的空氣頓時一震。
父親的巨劍立刻就像撞上什麽東西一樣,被反彈了回來。
是風盾。
能從正面扛住父親奮力一擊的風盾。
這法師確實邪門。
不過父親毫不氣餒,他一聲長嘯,複又揉身而上,巨劍再一次全力劈下。
爆!
如此巨力之下,法師的風盾立刻四分五裂。
但法師眨眼間又把右手揮了過來,又是一層風盾橫在兩人面前。
那就再爆!
父親這一生幾乎都在鐵匠爐旁度過,無論是力量還是耐力,在人類裡面都是出類拔萃,恐怕與北方的半巨人掠奪者相比也不遑多讓。
他完全具備再劈出幾十劍的實力,但眼前的法師還能撐多少層風盾?
垂死掙扎而已。
要盡快解決掉這個法師,父親的直覺告訴他,旁邊那個不知為何一直沒有出手的銀色面具,才是最危險的敵人,恐怕需要自己和安妮聯手才能對付。
但就在父親高舉大劍準備再一次全力下劈的時候。
他的視野裡忽然冒出了一個光球。
這個光球突兀地出現在黑袍法師的兩手之間,迅速膨脹變大,眨眼間就變得如同正午的陽光般刺眼。
不好!
父親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立刻加快了下劈的速度,準備將法師斬於劍下。
但就在這時,法師手中的光球猛地爆射出一道道耀眼的光芒,然後就在離父親近在咫尺的地方爆開。
“轟!”
一股肆虐的魔法能量裹挾著灼熱的氣浪,排山倒海般強推過來,父親棕熊一般魁梧壯碩的身軀竟然就如同風浪中的小舟一樣,被橫著拍飛出去好遠。
當啷啷,一人高的巨劍脫手落地。
神聖魔法,陽炎爆裂!
不單能夠殺傷,還有擊退和致盲的效果。
父親在這突如其來的雷霆一擊之下,幾乎被炸回了方才發起衝擊時的位置。他強行突破索索斯之印的禁錮,拚盡全力才縮短的那段距離,又再一次被拉開。
更不利的是,父親跌落的位置正處於那三名重甲武士的包圍圈之中,而且眼睛還被暫時致盲,無法視物!
那三名武士剛才吃盡了父親的苦頭,現在父親失去戰鬥力,他們肯定不會輕易放過這個泄憤的機會。尤其是剛才被父親擊碎重盾,又在身上狠狠踏了一腳的家夥,正從身上掏出一把匕首,獰笑著就向父親的大腿上插去。
就在這時。
陽光照耀之下,一點寒光襲來,矯若遊龍。
那是母親的細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