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上弩炮以後大家發現,船陷入無風結界也不全是壞事,起碼瞄準起來方便了很多。往常在波濤洶湧的大海上,常常一炮發出,箭就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能否擊中全靠萬神之父庇佑。可眼下的南境之星周圍風平浪靜,巨大的商船在自重和滿載的貨物壓持下在水面上幾乎紋絲不動,這就給射擊帶來了巨大的便利。
大副把站在弩炮後的水手推在一旁,自己親自上去瞄準,他雙手扶著重型弩炮後端的把手,轉動底層炮架將六根弩箭大致對準那四個艾克術士所在的方向,然後用鐵銷將底層炮架鎖死,又開始轉動上層炮架進行微調,將最左邊那一根弩箭慢慢對準其中一個正在施法的術士。
肖恩在一旁看著,對這架弩炮的設計者欽佩不已。他一直以為母親設計製作的那種既精致小巧又威力十足的折疊弩已經代表了大陸器械工藝的最高水平,其他人很難再達到母親的設計高度。但眼前的這架巨型弩炮卻告訴他,即便是在體積龐大分量沉重的大型機械上,也能夠出現極致精巧的工藝設計和近乎完美的製作水準,足以彰顯機械技術的魅力。
本來肖恩覺得,能夠讓這麽沉重的弩架輕而易舉地固定在船艏凹槽上的木製卡扣設計,就已經顯得十分精巧了,但更讓他讚歎的是,那位羅刹公爵不知從哪裡聘請到的家庭教師居然還為這種弩炮設計了上下兩層可以旋轉的炮架。下層炮架與弩機底座相連,操作者將底座通過卡扣固定在船上以後,只要拔出上面的鐵銷,便可以旋轉下層炮架進行大致瞄準,隨後再將鐵銷插回原處,即可重新固定下層炮架。
而上層炮架在結構上則又精細了許多,雖然上弦的絞盤是六根弩箭共用,但上層炮架和支撐弩箭的木製凹槽卻是各自分開的,每支弩箭都可以在一定范圍內通過轉動屬於它的獨立弩架進行瞄準,同時木製凹槽下面還連接著每支弩箭專屬的發射扳機。
這樣一來,不管是同時射擊多個目標還是依次射擊同一個目標,這架弩炮都可以提供精確的瞄準效果和便捷的操作方式。
眼下大副就是利用這種設計上的便利,一口氣將弩架上的六支弩箭全都通過微調對準了那四個術士,畢竟無風結界對南境之星號的限制作用實在太大了,完全就是把他們困死在了這片海域上,因此船長和大副已經達成了共識,就是一定要先把那四個施法者乾掉,先讓南境之星號衝出這片包圍圈再說。
大副操作完以後回頭看了看船長,派克船長觀察了一下周圍艾克人前進的速度,衝他點了點頭。得到命令的大副獰笑著,穩穩地扣下了第一根弩箭的發射扳機,整架弩炮發出嗡地一聲悶響,足足有一人多長的鐵頭弩箭登時呼嘯而出,向著艾克術士的方向激射過去。
一刹那間,整條船上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用盡目力,全神貫注地盯著弩箭前進的軌跡。
此刻雖然南境之星號已經處於幾乎靜止的狀態,但那些乘著巨蠍的艾克人卻始終都在向他們靠近,因此雙方的距離隔得並不遠,弩箭在空中隻飛行了很短的一段時間,便一頭扎進了排列十分緊密的艾克人陣中。
大副懊惱地一拍額頭,重重地歎了口氣,這一炮明顯就是他瞄的太近了,導致弩箭落在了那幾名術士身前的另一批艾克人身上,並沒有擊中他期望的目標。
“沒關系,再來!”派克船長深知此時並不是埋怨的時候,而是堅決地為他的副手鼓勁兒。而且水手們看到這一幕也並沒有影響士氣,很多人反而情不自禁地發出了一陣小規模的歡呼。
因為他們都看到了這一炮的驚人效果。
幾乎有雞蛋那麽粗的紫衫木箭杆頂著鑄鐵剪頭,在弩架的強力絞盤提供的巨大動力加持下,在空中劃過一條略微彎曲的弧線,如同來自天外的雷霆一般命中了正好擋在那幾個術士面前的一隻巨蠍。
巨蠍上分成兩排共站著八個艾克人,奪命的弩箭呼嘯著飛近,幾乎沒給他們任何反應的時間,就直接將其中一排前面的三個人射穿,一人多長的箭杆轉瞬間穿過多個人體,帶起數蓬令人心悸的血花,被擊中的人中箭部位幾乎被攪得稀爛,吭都沒吭就登時斃命。
然而巨箭在射穿了三個人之後居然還去勢未減,硬鐵鍛造出的箭頭從最後一人的臀部斜向下穿出後又一頭扎進了巨蠍的背部,足足深入了幾乎半支箭的長度才最終停了下來。
此時南境之星號上的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那隻黃褐色的巨蠍疼得兩隻鼇鉗高高舉起,整個身體痙攣著、顫抖著,甚至尾部的毒鉤也在劇痛之下惶然向下一彎,狠狠地捅進了站在最後的艾克武士身體, 鋒利的巨鉤從後背扎入,從前胸透出,將那人捅了個對穿。另外幾個人看到巨蠍竟然在劇痛之下失去了控制,大驚失色之下紛紛跳海,掙扎著向周圍的同伴遊去。
而被弩箭重傷的這隻蠍子先是瘋狂地在海裡扭動了一陣,掛著一具屍體的蠍尾毒鉤在半空中甩來甩去,觸目驚心。不過它也只是徒勞地掙扎了一會兒而已,很快便耗盡了所有殘存的生命力,整個身體翻轉過來,肚腹朝天漂浮在海面上不動了。
“哈哈,乾得好,大副!”
“射死這幫狗娘養的!”
“讓他們見識見識咱們的厲害!”
雖然射偏了,但這一箭之威還是給船上的人帶來了極大的信心,水手們一時歡呼雀躍,興奮不已。派克船長也是嘿嘿笑著點點頭,要知道這一箭最大的收獲,並不僅僅是殺死了四個艾克人和一隻巨蠍這麽簡單,而是讓船上的這些水手和傭兵們明白了一個道理:對方雖然人多勢眾,還擁有蹈海巨蠍這種可怕的怪物,但他們依然是血肉之軀,被武器擊中之後會受傷、會流血、也能夠殺死,這就夠了。
能殺死的敵人,就沒必要害怕。
想到這,派克船長猛地拔出腰間的長刀,在周圍水手們的一片歡呼聲中,向著那四個艾克術士的方向狠狠一揮。
大副立即會意,他根據剛才那一箭的落點重新對第二支箭的上層炮架進行了微調,隨後扣動了扳機。
嗡地一聲響,有如雷霆閃電般的弩箭再一次呼嘯而出。
這一次,沒有偏離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