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上一箭的經驗,這一次大副沒有射偏,巨弩在半空中滑過一條近乎完美的弧線,準備地飛向那四個正在施法的術士其中的一個。
肖恩一直在觀察著艾克人的行動,此刻他忽然覺得十分地奇怪。
按道理說,對方被這雷霆萬鈞的一箭擊沉了一隻巨蠍,而且還是正好擋在四個艾克術士身前的那隻,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從船上發射的弩炮就是衝著那幾個術士去的,這時對方的指揮官肯定應該采取一些反製或者避讓的措施,最起碼也得把陣型重新調整一下,使那幾個作用十分關鍵的術士不再受我方弩炮的威脅才是。
可現在直到第二支弩箭已經飛近了,四麵包圍著南境之星號的艾克大軍都沒有做出任何的反應,那些滿載著艾克士兵的巨蠍依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緊密的陣型向商船逼近,那四個艾克術士腳下那隻體型更為巨大的蠍子也依舊不緊不慢地跟在大部隊後面緩緩前進,位置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難道這些蠍王哈拉的貼身衛隊都是死腦筋,非得再挨上一箭才能反應過來?
肖恩雖然百思不得其解,但他也樂於見到這樣的情況,畢竟對方是敵人,敵人越笨,對己方自然就越有利。
不過很快,肖恩就發現自己想多了。
怎麽可能有這麽笨的敵人,對方只是有恃無恐而已!
之前船上的人們在那名白發老法師的指引下發現這隻體型最為巨大的蠍子的時候,雖然看到上面站了五個人,但人們的注意力卻全部都被蠍背上那四個穿著暗紅色兜帽長袍,正在施展無風結界術的艾克術士吸引住了,完全忽略了第五個人的存在。
而此時,在第二根巨型弩箭以極為精準的軌跡呼嘯而至的時候,蠍背上的第五個人站了出來。
他從容地擋在了被弩箭瞄準的那個術士身前,從而也進入了整船人的視線。
可當肖恩看到他的時候,卻差點笑出了聲。
因為這個人與其他的艾克武士有一個非常明顯的區別,就是他穿著一身既華麗又厚重的盔甲,從陽光照射到盔甲上的反光來看,恐怕還是上好的龍鋼全身鎧。
要知道龍鋼鎧可不像秘銀鎧那樣輕便,一整套龍鋼鎧穿戴整齊之後十分沉重,除非披甲的人體格健壯且經過長期訓練,否則的話,一般人穿上連行動都成問題,更別說戰鬥了。
而且這可是在海上。
很多長年累月待在海船上的水手即便是面臨海盜的威脅,也極少會選擇穿上金屬製成的鎧甲來保護自己的安全,他們寧肯隻穿布衣手拿一柄長刀抵抗,頂多再套上一件皮甲,畢竟海上的戰鬥與陸地不同,一旦在交手中落水,身上的鐵甲立刻就會化為催命的符咒,變得遠比敵人手裡的刀更加危險。
可眼前這家夥卻頂盔貫甲,背上還背著一柄雙手大劍,整套裝備的分量加起來恐怕至少也得有他體重的三成。
在海上作戰,還穿著這麽沉的裝備,他是不是傻?
肖恩聽到身邊的那些水手和傭兵中也傳出了幾聲嗤笑,看來大家都注意到了這個腦子裡大概是缺根弦的家夥。可他現在擋在弩箭和術士中間是想做什麽,他連個盾牌都沒有,難道僅憑那套龍鋼甲就想硬扛下弩炮的攻擊?
別開玩笑了,就算龍鋼堅不可摧,在如此巨大的衝擊力下,人體內那些負責吃喝拉撒的髒器恐怕都會被震得稀碎,恐怕比直接被巨弩穿胸而過死的還慘。
而且龍鋼也不是完全可靠,起碼肖恩覺得在自己的禁忌血劍面前,就沒有什麽堅不可摧的東西。
“這家夥是在找死。”大副哼了一聲,憤憤地說道。
周圍立刻響起了很多附和聲,以及對那個家夥極盡輕蔑的一陣哄笑。
不過他們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就在弩箭即將射中那個鎧甲武士的一瞬間,對方嘴裡突然好像大聲喊了一句什麽,只是因為隔得太遠,船上的人都無法聽清。隨即肖恩他們就看到,伴隨著那聲大喝,那個鎧甲武士本來垂在身旁的雙手閃電般伸向胸前,十指相對,掌心朝外,攏成一個半圓,在千鈞一發之際擋在了即將擊中他胸口的金屬箭頭前面,緊接著那個半圓中爆發出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帶著一道罡風呼嘯而至的巨型弩箭在這道光芒的照射中竟然停了下來,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這是怎麽回事!”大副站在弩炮後面,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讓他難以置信的一幕。
沒有人能回答他,所有人都被那個鎧甲武士震懾住了。
能徒手接下巨型弩炮一擊的怪物!
一時間,南境之星號上鴉雀無聲。
啪嗒
在鎧甲武士雙手攏出的金色光芒中耗盡衝力的弩箭掉在了巨蠍背上, 並隨即滑落到大海裡。
“難道那是蠍王哈拉?”水手中有一人心驚膽戰地小聲說道。
恐懼和臆想如果不及時加以遏製,就會像傳染性極強的疫病一樣,瞬間就擴散到每個人心裡,這句沒有絲毫根據的猜測一出口,立刻就引發了很多人的共鳴。
“原來是蠍王哈拉親自來了!”
“那個恐怖的沙漠之王?來自地獄的魔鬼?”
“萬神之父和海神,快來拯救你虔誠的信徒吧!”
沒有人再去試圖阻止這些議論的蔓延,剛才敲暈了那個膽小水手的水手長此時也臉色發白地盯著遠處巨蠍上的鎧甲武士發呆。
派克船長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他知道他現在最應該說些什麽,以挽回正在急劇喪失的士氣。
但他還能說些什麽呢?
對艾克人的蔑視?
那個鎧甲武士已經用他的表現證明了對方主將擁有無以倫比的超強實力。
即將到來的援兵?
索雷薩許諾的衛隊還沒有見到任何影子,再說他們還能撐到那個時候嗎?
高額的賞賜承諾?
這種有命拿沒命花的錢此時能起到多大作用,派克船長自己心裡也沒底。
“那根本就不是蠍王哈拉。”此時一個渾厚的聲音在船頭響起,語氣中充滿了無可辯駁的確信和不容置疑的堅定,讓那些惶惶然的水手們心裡頓時生出一種“那個人說的應該是真話”的感覺。
不過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肖恩心裡卻是一凜。
竟然是莫裡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