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造謠!我沒有撒謊!”
眼看維克托的劍就要劈下,瘋狂傑克突然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勇氣,咬著牙,圓瞪著雙眼,歇斯底裡地喊出了這麽一句。
維克托的雙手停在半空,咬牙切齒地看著面前的瘋狂傑克,清秀地五官都因極度的憤怒而有點扭曲了:“你死到臨頭還想狡辯,你跟你那些同夥兒無恥地編造玷汙我媽媽聲譽的謠言,還說沒有撒謊?”
“我就是沒有撒謊,你就算殺了我,我也沒有撒謊!”
瘋狂傑克雖然生得高大粗壯,但本質上他也還是個與維克托同齡,剛滿十四歲的孩子,心智上還沒有完全成熟,明明現在是生死關頭,卻不去想辦法思考如何脫困,反而和對方糾纏起是非對錯來:
“鎮子上很多人都知道的,你的姐姐,你的鄰居,他們都在瞞著你,我只是把這個事實當著你的面說出來了而已!你可以殺了我,但你不能說我撒謊!”
維克托舉著劍,一時有點發愣。
他本以為,當死亡即將來臨,面前這個領主家嬌生慣養的軟蛋要麽就直接嚇呆掉,要麽會痛哭流涕地求饒,沒想到對方居然還敢如此硬氣的辯駁,難道他說的是真的?
一陣寒意忽地從他的脊背上慢慢冒了出來。
男孩兒根本不敢想象,那些成天掛在這些惡棍嘴邊,關於媽媽是“暗娼”的謠言一旦變成真的,自己該如何面對。
他慢慢回過頭,看向姐姐瑞貝卡,沒有說話,眼神裡卻滿滿地全都是疑惑。
他期待姐姐能夠斬釘截鐵地告訴他,眼前這個家夥說的都不是真的,然後他就可以毫不猶豫地一劍將瘋狂傑克連同他身後的小樹都劈成兩段。
欲解心頭恨,拔劍斬仇人。
可是他看到了什麽?
兩人的目光一對,瑞貝卡很快便低下了頭,維克托從姐姐的眼神裡看到了一種複雜的情感,那似乎是……羞愧?
姐姐在羞愧?
他又看向另外那兩個真心幫助自己的人,期待他們能給出一個確切的答案。
但無論是薅著大鼻孔的鎧甲正在猛揍的肖恩,還是兩手各攥著一團火焰往那幾個動彈不得的護衛身上招呼的海倫,都有意無意地避開了維克托疑惑地目光。
男孩兒回頭又盯著瘋狂傑克的表情看了一會兒。
他終於全明白了。
原來他們都知道,只有自己被蒙在鼓裡。
淚水立刻模糊了男孩兒的雙眼,他的頭腦中一片空白,整個世界也頓時安靜下來,眼前瘋狂傑克喋喋不休地辯駁聲,肖恩用鈍器敲打在大鼻孔頭盔上的震顫聲,那群護衛在魔法火焰炙烤下的哀嚎求饒聲,刹那間在維克托的眼裡全部變成了靜默的畫面。
……
“維克托,瑞貝卡,快來,看我帶什麽好吃的回來了。”
“哇,鱘魚餡餅,還冒著熱氣呢,真香!”
“快吃吧,孩子,這是鎮西的萊頓騎士家的晚餐,我捎了幾張回來。”
“媽媽,您去騎士老爺家做什麽?”
“嗯…額…我教他家的孩子學音樂。”
“媽媽,家裡的木劍被我劈壞了,我想要一把小號的鐵劍。”
“鐵劍啊,好,明天我去史密斯先生的作坊裡問問,看看他……願不願意幫你鑄上一把。”
……
往事一幕幕湧上心頭,維克托一時間心如刀絞。
“維克托,維克托,你愣著幹嘛?”
一聲急切地呼喚打破了男孩兒的沉思,也讓他周圍的空間瞬間恢復正常。維克托抬頭一看,肖恩和海倫已經徹底將大鼻孔和他的手下製服,將他們一個個全都按倒在地上動彈不得。姐姐瑞貝卡滿臉淚水,呆呆地望著他,臉上滿是焦急地神情,但卻不敢說話。眼前的瘋狂傑克也停止了喋喋不休地絮叨,用手捂著大腿眼巴巴地看著他手裡的劍。
“哼!”
男孩兒眼裡閃過一絲凶光,再次高舉起手裡的禁忌血劍向瘋狂傑克逼近。
“別…別…別,維克托你冷靜一點,我可以給你錢,我爸可是大名鼎鼎的裡岡.戴爾曼,他有很多很多錢,我可以讓你和你姐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你再好好考慮考慮!啊啊啊啊啊……”
瘋狂傑克話還沒說完就驚恐地大叫起來,因為此時維克托已經對著他猛地一劍劈下!
哢嚓!
瘋狂傑克雙手抱著頭,驚恐地萎縮成一團,他身後那顆碗口粗的小樹,從擦著頭皮的位置被一劍削斷。
劫後余生的瘋狂傑克大口喘著粗氣,驚魂未定地看著眼前雙目銳利如電的男孩兒。
“不管你是不是在撒謊,我母親珍妮,庫勒的聲譽,都容不得你這種渣滓去玷汙!以後再管不好你自己的嘴,就把你削成人棍。”維克托冷冷地說完,盯著已經被嚇到失禁的傑克.戴爾曼哭喪著臉連連點頭,才轉身朝林子外面走去。
……
“簽好了,格林先生。”瑞貝卡在一張剛剛寫好的契約上按了手印,吹了吹,微笑著用雙手遞了過去。
對面白發蒼蒼的老商人接過契約折好,張開雙臂,將女孩兒抱在懷裡,輕輕地拍了拍她的後背:“一路順風, 瑞貝卡,願萬神之父保佑你。”
“願萬神之父也保佑您,格林先生。”瑞貝卡和維克托姐弟倆朝老商人行禮後,並肩走出了精致的裁縫小屋。
維克托揚起小臉兒看著頭頂的湛藍天空和遠處的青山白雲,歎了口氣:“又要流浪了啊,姐,都怪我。”
“說什麽呢,傻孩子,咱們又不是第一次搬家,而且這次有了坦布爾先生的神奇手鐲,搬家也變得輕松起來了呢。”
“這倒是。”維克托笑著說道,隨即又皺了皺眉,“也不知道咱們這次要去的那個地方到底怎麽樣,海倫姐姐說非常遙遠,要坐船穿過大海才能到達。”
“沒關系的,維克托,不管咱們要去哪裡,我都會在你身邊照顧你。”
“喂,喂!說的好像我們卡爾塞克特是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一樣。”海倫挽著肖恩的手走過來,嬌嗔著抗議到。
“沒有,沒有,我們不是那個意思。”瑞貝卡連忙擺手。
“沒事兒,你別管這個瘋丫頭,哈哈。”肖恩打趣道,不過隨即後腰上鎖甲的縫隙處就挨了海倫的狠狠一掐。
肖恩捂著腰,一邊閃躲著海倫的攻擊一邊笑嘻嘻地問維克托:“你真的想好了嗎,你選的這條路其實並不太容易走啊。”
維克托鄭重地點了點頭:“想好了,我一定會努力。”
“光努力是不夠的。”肖恩忽然換上了一副嚴肅的面孔,從手鐲中緩緩拽出了一根鑲嵌著晶石的銀色法杖。
“在你開始法師之路前,我有一套裝備要送給你。”